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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犯罪調查科》四 月缺
  無盡虛空,靈能軌道閃動,龐大的傳送艙正在極速接近。

  傳送艙內,駕駛艙門前。

  灰衣人手懸在半空,仿佛凝固。

  他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正有人悄然站在他的身後。

  “……小哥,傀變之術玩的這麽好,你爸媽知道麽?”

  “要知道,這世上蠢人其實很多,可明白人也不在少數,而這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蠢人向來認為比他蠢的人更多,而明白人則明白其實比他更明白的人也不少。”

  “小哥,你說說,這話說的有沒有道理?”

  “你覺得自己是蠢人還是明白人呢?”

  沒睡醒的聲音旁若無人般絮叨,一聲長長的哈欠作為句號。

  謝長生斜靠艙壁,手抄進大衣兜,細長的煙鬥在嘴角上微微搖晃,他眯縫著眼,不緊不慢的盯住灰衣人後背,神色嘲弄。

  此刻他就像隻老貓,意外翻出了喜歡的玩具,等著作妖。

  灰衣人站在原地,不言不語不動,手懸在半空,像塊木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白行菲側身站在謝長生的旁邊,神色緊張手心微潮,長長的秀發微微的起伏,像是有波瀾在其間湧動,那識海之中的靈覺已如箭在弦上蓄勢待發,牢牢鎖定住灰衣人的背影。

  此刻,白行菲心裡很清楚,比起傳送艙後面的小打小鬧,眼前的這位灰衣人才是真正的對手。

  灰衣人、謝長生、白行菲站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某種壓抑的氣息在狹小范圍內集中,像是沉積在火山下的躁動熔岩,隻要一次小小的意外,或許就能噴薄而出。

  忽然。

  艙體猛的抖動了一下。

  灰衣人也驀的動了一下。

  只動了一下。

  不向前、不向後、不向左、不向右,向下!

  灰衣人向下動,可下方是地板,地板擋住那裡要怎麽動?

  所以那一瞬間灰衣人將自己“動”成了碎片,就像是被石頭砸中的鏡子,刹那間四分五裂,嘩的一聲就撒落滿地。

  但碎鏡子是死物,死物哪裡能傷人。

  可灰衣人的碎片不是死物,是活的,是活的就會動,像是擁有生命力的那樣劇烈跳動。

  在白行菲的眼裡,灰衣人一瞬間就崩散成了無數個跳動的碎片,那一個個的碎片生出了須爪、長出了尖牙、拔出了翅膀,飛舞著跳動著,就像是一大群灰色的蝗蟲,密密麻麻的擠滿天空,裹成一團遮天蔽日的蟲潮,張牙舞爪的向自己洶湧襲至。

  “破妄!”

  一聲輕喝中,謝長生左手探出,一把推開了白行菲。

  恍惚中的清冷女警在半空中瞬間清醒!

  居然是幻術!

  哪裡有什麽碎成無數,裹做一團的灰色蝗蟲,灰衣人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已經轉過身來,從背後撐出了四隻手臂,牢牢攀住了天花板,將身體吊在半空,一張蒼白的怪臉抬起,兩隻旋轉的複眼就正對著白行菲。

  該死!

  白行菲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器修出身的她素來極重心靈修行,但依然在對方的詭異幻術面前差點著道,若不是謝長生在旁邊支援,這次必然要吃上一個大虧。

  她內心中的驕傲怎能容許就這樣輕易敗退!定要還以顏色!

  一聲輕吒,寒光灑落,冰冷的劍意馭著一道月光升起。

  劍名月缺,是白行菲溫養祭煉的本命劍器!

  人有旦夕禍福,

月有陰晴圓缺。  既名月缺,自然有著定人福禍的奇妙。

  灰衣人在劍光升起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妙,那是修行者天然的靈覺,仿佛在那道月光洗滌之下,某種不可言狀的事物正在飛速流逝。

  灰衣人想要反擊,但謝長生將他攔了下來。

  細長的煙鬥被甩出,人卻退到了白行菲的身後,那煙鬥旋轉著,迸射著火星,呼嘯著向灰衣人的左胸飛去。

  灰衣人不敢阻攔,因為這小小的煙鬥竟然在旋轉中發出了雷鳴,任誰察覺了都不會選擇與其正面硬剛。

  煙鬥攜裹著雷鳴飛至,而灰衣人已然閃到了右方。

  但這正是謝長生想要的,因為白行菲的月缺劍就在那裡。

  這是一柄越接近就會越倒霉的劍器,隻不過倒霉的對象一定會是白行菲的敵人。

  灰衣人無疑體會到了這一點,他選擇的落腳點是一處座椅頂部,當腳尖點上的那一瞬間,用來調節座椅高低的旋鈕似乎被某種力量輕輕撬動,椅背向下猛的沉落一檔,但當下正是灰衣人重心轉移的微妙時刻,所以他一腳踏空,微微打了個趔趄。

  微小的失衡或許在平時算不得什麽,但在此刻,謝長生和白行菲都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月缺劍在第一時間纏上了灰衣人的後背,寒光閃動,灰衣人後背詭異生長出的四隻手臂被瞬間斬落。

  而謝長生則不慌不忙的向前踏上幾步,甩出的煙鬥不知什麽時候又回到手中,煙鬥反握,鬥嘴處急速點中了灰衣人身上數處位置,而後如兔子般竄了回去,又躲回了白行菲的身後。

  就感覺像隻膽小的動物,每次攻擊都是一露頭就趕緊閃開。

  但謝長生的攻擊無疑非常有效,像是按下了某種開關,灰衣人的手足詭異扭曲在了一起,如同雜技團裡的柔術表演,竟然生生團成了一個肉球。

  幾下兔起鶻落,不過數秒。若是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灰衣人轉身攀住天花板,謝長生推開白行菲,而後白行菲半空出劍,謝長生丟出煙鬥,接著灰衣人向右側跳去,不過沒踩穩,被兩人一夾攻,就跌落在地上。

  隻不過這跌落的姿態有點詭異,活生生像個肉團。

  “放……放開我!你們好大的膽子!知道我是誰麽!”灰衣人忍不住開口叫囂,一副有恃無恐的嘴臉,隻是手腳扭成了一團,怎麽看都顯得滑稽可笑。

  “知、道、我、是、誰、麽?”謝長生蹲下身,掏出自己的銘牌,上面刻著修行者聯盟的九星徽記,以及修行者犯罪調查科的字樣,一字一頓的用銘牌抽打著灰衣人的左臉,語氣囂張。

  “灰……灰皮!?”灰衣人眼神閃爍,忍不住有一絲慌張。

  “你妹!灰皮也是你這種人能叫的!”謝長生佯裝大怒,甩起銘牌左右開弓的抽。

  “住手!住……住手!”灰衣人被抽惱了,像個不倒翁那樣來回的晃動,一邊用力躲閃著一邊色厲內荏的怪叫:“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是灰皮我就會怕你們!你別太過分,趕緊放開我!青靈界馬上就到,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你不是被……抽傻了吧,還挺來勁?我是官你是賊,有當官的聽做賊的麽?”謝長生不樂意了,手下抽的更起勁:“說!為什麽要劫機,誰安排的、誰組織的,劫機之後要去什麽地方匯合,你不要以為嘴巴硬就能抗住,小心我抽爛了你的臉,以後連話都說不出!”

  白行菲在旁邊看的是一頭黑線,簡直想上前踹上幾腳,按謝長生這混不吝的勁頭,壓根就審不出什麽情報,當下沒好氣的推了一把謝長生道:“你去看下新人,我來處理這裡。”

  謝長生聞言停下了手,有點悻悻的拍手起身,一臉沒抽過癮的樣子,還沒忘記再踹上一腳,瞪著兩個眼珠子橫道:“你小子趕緊交代清楚來龍去脈!不然等我回來非活剮了你這混蛋不可!”

  “哦,對了,差點忘了這茬……”

  本已起身的謝長生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再次蹲下身來, 伸出手,一把捏住灰衣人的鼻子,在對方絕望的目光中,猛地向後用力一扯。

  噗……

  像是掀起了燒開水的水壺蓋,墨綠色的氣體噴湧出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跟著彌散出來。

  謝長生一臉嫌棄的用手扇了幾下,將墨綠色氣體徹底揮散,而後,一張幾乎看不出血色的臉龐出現在了灰衣人的腦袋裡,無發無須,一臉坑窪,簡直就像個沒有剝好皮的水煮蛋。

  謝長生惡心的站起身來,放好手裡那張鼓著一對複眼的假面,對白行菲道:“小菲你記著,傀修者極少以真身對敵,尤其是這種長著異類器官的,十之八九是藏身於內,擒獲之後務必要先脫了他們的殼,這幫惡心玩意一身本領全在殼上,沒了殼,再鎖死靈力,基本上就任你揉捏。”

  白行菲看在眼裡,卻又閃過一絲擔憂,她點了點頭,忍不住看了一眼謝長生,有幾分欲言又止的樣子。

  謝長生不在意的搖搖手,他自然知道白行菲在擔憂什麽。

  本以為是去蹲幾個小蟊賊,可接連碰巧遇上轉移軌道、灰衣人劫機,這就未必是幾個蟊賊的事情了。

  巧合多了自然就不是巧合,白行菲懂,謝長生更明白。

  “你先看看能撬出什麽不,本來以為這趟活不過是抓幾個蟊賊,沒想到如今還多了些古怪。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點小波瀾我還真沒放在心上。”

  謝長生大大咧咧的一番交代,背著手悠悠然向後艙走去。

  那裡還有位熱血新人傅青笛,他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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