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笛有點崩潰。
一個笨蛋會在不恰當的時候選擇一種最不恰當的解決辦法。
而恰好,傅青笛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笨蛋。
他是體修出身,修煉的是萬物歸源法,這是修行者聯盟裡面絕對排在上層的強悍功法,大成者跨越化神踏足煉虛絕對不在話下,最擅長的就是變化肉身蘊養靈識。
高端大氣上檔次!
但如今卻被用來和兩隻以力量見長的屍傀獸角力。
同樣是錘煉身體,練體操的不會和練舉重的比氣力,練摔跤的也不會跟練短跑的比速度。
以變化蘊養為核心的萬物歸源法,自然也沒法跟純靠力量吃飯的屍傀獸比氣力,這根本就不是擅長的范圍。
而最關鍵的是,這樣的屍傀獸是兩隻。
傅青笛欲哭無淚,眼看著兩隻屍傀獸在束縛中左突右衝。
但他不敢放手,放開了束縛,屍傀獸就會衝出來,這可是準金丹級的怪物,傳送艙內的乘客築基煉氣居多,被屍傀獸衝出來的結果……傅青笛可一點也不想親眼看到。
有句成語叫騎虎難下。
傅青笛覺得自己騎的不是虎,是火山,還是兩座活火山。
活火山如果爆發那就是天災,天災誰能擋?
傅青笛覺得自己擋不住,但他希望能有人來幫他擋,他還沒忘記謝長生跟白行菲就在前艙,這一刻,他無比渴求這兩人能早點過來支援自己。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哎呦,不錯哦,青笛你還挺會玩,觸手怪?”
說話的人就站在傅青笛身後,枯黃亂發,面色蒼白,兩道劍眉直入鬢稍,一對黑眼圈高掛臉上,嘴角銜著煙鬥,三寸見長,幾分不以為然的一上一下晃蕩,青煙嫋繞。
是謝長生!
傅青笛心裡一喜,忙吃力的憋著嗓子道:“謝科幫我……“
謝長生叼著煙鬥,一臉揶揄的走過來,用手指敲了敲傅青笛的腦袋,笑道:“破案要用腦子,這打架也一樣,好好的萬物歸源法被你玩成這樣,你學院裡的教官看見了非得罵出來不可。”
傅青笛此刻都快要哭出來了,拜托大叔,沒見我這正跟屍傀獸玩命麽,趕緊幫忙啊,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想上課想教育人能不能等一會再說。
謝長生才不管傅青笛那點心思,這是多好的現場教育機會,修行者犯罪調查科一共也沒多少人,個個都這麽玩命使蠻力,那真是什麽案子都別想破了,他必須要讓新人知道。
謝長生往前走了幾步,指著不遠處被困住的屍傀獸,調笑道:“來,傅家小哥,教你個乖,好好回想一下,學院裡有沒有教過屍傀獸的弱點在什麽地方。”
弱點……
在什麽地方……
屍傀獸……屍傀……
傅青笛下意識的開始回想,一邊咬牙切齒的跟屍傀獸角力,一邊滿腦門金星亂轉的回想上過的課程。
還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忽然,傅青笛像是想到了什麽,興奮的喊出聲:“控制!”
“沒錯!”謝長生打了一個漂亮的響指,一指屍傀獸:“傀者乃人控之物,無令則不行,令毀則靈熄,我再教你個乖,屍傀獸常見的控制位置不過是靈門、大椎、丹田,想一想,你應該怎麽做?”
謝長生隻能說的這麽明白了,傅青笛要是再不知道怎麽做,簡直就該立馬送回警務專修學院裡面再重讀十年。
數道黑色的長蔓高高揚起,狠狠的扎落!
隻聽得一聲巨吼,兩頭屍傀獸竟然軟綿綿的歪倒在地上。
傅青笛累的一身大汗,不敢相信的看著和自己角力半天的屍傀獸,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被他製服。
“強和弱都是相對的,既要學會用氣力,也要學會用腦力。”謝長生靠在旁邊的座椅上,看著傻掉了的傅青笛,言語裡帶著幾分揶揄道:“不過話說回來,傅青笛小哥你可以啊。”
“啊?謝科,我可以?我可以什麽……”傅青笛一頭大汗。
謝長生一臉壞笑道:“跟我說說,變身觸手怪這麽讚的想法你是怎麽覺悟出來的?”
啊?觸手怪?是說我麽?
傅青笛完全沒聽明白,黑色碎發變出的無數長蔓垂落身後。
謝長生走過來拍了拍傅青笛的肩膀,衝著站在觀望人群中的傳送艙女乘務招了招手,隨即亮出了自己的銘牌,修行者聯盟九星徽記和修行者犯罪調查科的字樣清晰可見。
人群中忍不住發出一陣歡呼,修行者聯盟的官方身份無疑得到了眾人的認可,本來躲進人群的女乘務也終於敢走了過來。
謝長生收起銘牌,高聲道:“諸位安心,修行者犯罪調查科已經接管此案,為了確保安全,請大家各自歸位,抵達青靈界後我們會安排專人核對身份,記錄口供,還請諸位配合,各位請放心,修行者犯罪調查科一定會保證大家的人身安全!”
而後,謝長生壓低聲音對走過來的女乘務道:“安排我見一下負責人,我有事情需要你們配合。”
……
……
白行菲看著自己記錄的內容,秀眉緊鎖。
事態的發展有些超乎了她的料想。
被剝離了傀修外殼,封鎖靈力之後,灰衣人完全就是個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白行菲隨身攜帶的致幻劑威力下,不足一刻鍾,就將知道的信息吐露乾淨。
灰衣人吐露的內容核心其實隻有兩點。
第一:灰衣人代號“鬼蜘蛛”,身份是黑道組織“錦繡堂”的外圍人員,受命隱蔽破壞傳送艙,進行航路封堵。
第二:他的所有行程,均由掮客組織“四方”一手安排,通過“四方”的渠道,必須在指定時間內乘坐上指定的航班,以確保在一段時間內,所有通往青靈界的航路都能被控制。
從兩點來看,青靈界的案件已經遠遠超出白行菲預估。
這根本就不是盜竊法陣的小打小鬧!
一個是聯盟中聲名狼藉的掮客組織“四方”,常為諸天萬界中的很多罪犯和黑道勢力牽線搭橋,許多大案要案的背後都與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經常負責聯絡安排、先期布局,偶爾也會親自下場出手。
另一個是近百年間崛起的黑道新秀“錦繡堂”,犯案累累,內部有數名上了安全局通緝榜的重犯,還集結了大批不喜修行者聯盟統治的心狠手辣之徒。
這必然是蓄謀已久的大案,對方發動了這麽多人手,鬧出這麽大動靜,甚至連傳送航線都要派遣外圍人員控制,絕對不會隻為了偷幾個法陣這麽簡單。
對方的目地是什麽?這才是破局的關鍵!
可青靈界有什麽?
值得如此大動乾戈?
說到底,青靈界不過是個出產青靈液的資源界,偶爾會有旅行者去找尋青靈夜舞之景外,並沒有什麽特別值得關注的地方。
難道是和青靈液有關?
這是青靈界的特產,陣修者的一種常用資源,用途廣泛,從青靈花根莖中萃取出的藍色液體,用於繪製陣法後,運轉靈能時兼容性能提升一倍有余,從而大幅提高陣法的穩定性。
但這並不是什麽特別珍貴的東西,因為可以不斷的種植收獲,價格隻能用便宜來形容,以一個小世界之力來種植此物,就完全可以滿足天心聯盟陣修者的實際需求。
而最關鍵的是,青靈液並非沒有替代品,與青靈液可以媲美的類似物品,白行菲隨口就能說出四五種,隻不過從性價比上來說,青靈液作為可再生資源,在種植成本上略略低一些。
一個有替代品,不具備高價值,且可以長期種植的青靈液。
又有什麽地方值得兩方勢力大動乾戈?
這明顯是付出低於回報的事情。
白行菲想不明白,因為這裡面說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她低著頭,柔嫩的櫻唇輕輕抿住,白玉般晶瑩的素手抵住前額,長長的睫毛在微微的顫抖著。這位清冷秀麗的女警在思索著,卻渾然不知此刻展現出的美麗是有多麽的動人心魄。
被之前與灰衣人打鬥所驚擾的男性乘客,都在偷偷的觀察著白行菲,隻是被這份美麗和清冷所懾,不敢有任何過大的動作。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傳來,白行菲聞聲望去。
不遠處,謝長生晃悠悠的走來,一邊走一邊跟著身邊的女乘務交待事情,再遠一點的地方,新人傅青笛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面,隻是不知為什麽,頭髮無端變長了許多。
白行菲讓開走向駕駛艙的女乘務,和謝長生、傅青笛走到一處僻靜位置,簡明扼要的匯報了自己收集到的情報。
謝長生聞言一怔,面色古怪的說道:“怎麽什麽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偷個法陣也要玩這麽大,還要不要人活了。”
“需要呼叫支援麽?”白行菲緊跟著問道。
謝長生想了想,很乾脆的說:“叫!幹嘛不叫,不能咱們在前面拚命,安全局那幫慫人在後面看戲,不過這幫人動作快不到哪去,如果四方跟錦繡堂都參與進來,我們還得另想法子。”
白行菲點了點頭道:“那下一步要怎麽進行?”
謝長生思考了片刻,道:“這樣,先找本地商盟的人,一般像青靈界這樣的小世界,聯盟不會派駐管理人員,都是由本地商盟自治,我們跟對方聯系上,把情況說明白,盡量借助他們的力量來和對方周旋。”
隨後,謝長生指著團在一旁的灰衣人,對傅青笛問道:“青笛,你的肉身變化能力可以操作類似這樣的傀儡殼麽?“
傅青笛聞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不確定的說道:“可以把身子縮進去,正常行動應該沒問題,但上面的功能我沒法用。”
“那就行,回頭帶上這個殼,說不好還能給對方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