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真的好險……”王大人抹了把汗說。
“啊,是啊。”月白色錦袍的女孩托著腮幫子一臉無奈地說,“小蓁,你今天晚上跑出去就幹了這個麽?”
女孩以余光是以方桌另一側、正抱著一個大號茶壺咕咚咕咚喝水的我,而濮陽蓁則唰地臉紅了,不得不說她臉紅起來的樣子比繃著兩的時候還要好看。
有什麽辦法呢,我們按照那個家夥指示的路一直跑,找到了司徒府派出來協助調查的衛隊,濮陽蓁對他們說我們兩個是大人先行派出去打探情況的而且現在需要立刻回去報告情況,於是他們告訴我們沿著他們的來路往回走應該不會遇到阻礙,然後我們繼續趕路,走到半道上正碰見穿著軍裝系著白虎腰帶的華雄本人帶著幾個手下正騎著馬往司徒府的方向趕,我下意識地明白情況不妙,得想辦法讓濮陽蓁盡快回去,於是就換了條路加速狂奔……當然如果濮陽蓁滿頭大汗喘著粗氣還穿著一身禁軍士兵的衣服出現在華雄面前的話還不如就地找個地方貓到明天天亮,所以我是背著她跑回來的,雖然她一開始不樂意就是了,哦哦到最後也還是不樂意……好吧我承認感覺相當棒。不過,盡管作為一個年紀比我還小一些的女孩子她的體重並不重,可我畢竟沒有當過坐騎的經驗,加上一路上都是全速狂奔,我累得幾乎虛脫……好在勉強趕上,我們趕回去的時候華雄才剛剛和王大人討論起什麽荊軻刺秦的問題……她拽著我來到她的房間換掉了士兵的衣服就出去了,就這樣把我晾在這裡。按理說被允許進入女孩房間而且她還不在的時候總該好好觀察一下或者隨便翻翻什麽的,可是我光顧著喘氣了,後來她又回來,後面跟著王大人和他的女兒,那個叫王鸝的女孩子,大家排著隊走進來默默地看著伸著舌頭喘氣的我,就好像在看一隻猴子。我連士兵衣服都沒換,不是來不及而是我覺得我似乎並不能在一個女孩的閨房裡找到男人的衣服……一身狼狽。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之後濮陽蓁歎了口氣默默地丟給我一個茶壺,難得她還記得剛剛馱著她跑過小半座城市的我現在正需要水喝。
“沒沒沒……咳咳……”我連忙放下茶壺擺手,還嗆了一下,“那什麽,朋友你想多了,別誤會啊是我約她出去的跟她沒關系……”
“那,馬超殿下能不能解釋下你把小蓁約出去是要幹什麽?”那個叫王鸝的女孩面露狡黠的微笑。
“這個……”我一時語塞。我總不能說我想她了吧?
“我猜你是不是想她了?”王鸝把頭往我這邊湊了湊。
“我……”我剛才看那女孩面對著華雄畢恭畢敬不失禮節,還以為她真的是什麽守規矩守婦道的大家閨秀,沒想到這嘴那麽毒……說出來的話簡直就像是刀子,比無痕那些專業殺人的刀子還鋒利,精準插進我的軟肋,而且無從躲避。
我心說華雄說的沒錯,誰要是娶了你絕對幸運……要知道可不是每個男人都有那種天天被美女精神折磨著的福氣的啊……非被你整死不可!
濮陽蓁有些時間沒露出來的殺人目光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臉更紅了。
我隻好閉嘴,拿起茶壺再次開始咕咚咕咚——盡管我已經不怎麽口渴,而且那壺茶已經被我喝的差不多了。
“孟起你為什麽沒跟著令尊回西涼去呢?”王大人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在今天中午的時候就起程了。”
“對,其實本來是打算要回去的。”我點頭,“直到今天上午,老實說我偷偷潛進了上午的朝會,然後就突然不想走了,就覺得這個地方沒我想象的那麽呆不下去,至少這裡有想看的風景,有想殺的人。”
“以及想撩的姑娘。”王鸝補充……其實是補刀。
完蛋了……你是董卓派來對付我的吧!在這樣多嘴等一下濮陽蓁就真的要給我放血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燙到可以燒水了……我悄悄瞟了濮陽蓁一眼,她乾脆就低下頭玩起茶杯來了。
王允輕輕地瞪了王鸝一眼,示意她別再那麽赤裸裸地蹂躪我了。
“無痕在追殺你們的時候有發現你們的身份麽?”王大人及時岔開話題。
“只有一開始的兩個,不過已經滅口,再來就只有那個奇怪的家夥了。”我說。我所指的那個“奇怪的家夥”就是那個可以力戰我們兩個人還躲過招魂四式的絕殺還廢話超多的家夥,他擁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就有些怪了。”王大人喃喃,“宮裡應該沒有理由懷疑到我才對……”
“也可能是他們列出了一些可能的嫌疑對象然後挨個試一遍呢。”王鸝說。
“或許吧。”我說,“不過接下來的幾天城裡一定會加強戒備和搜捕的,我們暫時什麽都做不了了。”
“所以你那裡也不要去,就住在我府上好了,馬將軍是一代忠臣,我有義務保護好他的兒子。”王大人笑笑,“不過你把小蓁約出去到底是要做什麽?”
“呃……那什麽……”
“我不是都說了麽?猜小男孩的心思我比您有經驗。”王鸝哼哼,“什麽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後面兩句我忘了,是什麽來著?”
我白了她一眼,什麽小男孩,我們兩個明明同庚好麽?而且我好像還比你大一兩個月的樣子。
“後面兩句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沒毛病。”濮陽蓁抬起頭黑著臉說,“現在我們沒空在這裡玩接龍遊戲了,那個人說三天后會來找我們,我們要設法搞清楚他的身份,要調查華雄今天上門的真正原因,很忙的。還有你啊。”
“我嗎?”我指著自己的鼻尖問。
“你現在趕快去把滿身是血的衣服換掉然後沐浴一下比較好。”她冷著臉說。
王鸝轉過頭對我邪邪的笑。
我囧,假裝沒看到王鸝那個純粹調戲的笑容而把視線投在濮陽蓁臉上,倒是發現她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我問。
“換衣服……衣服……”她自言自語。
“什麽衣服?衣服怎麽了?”
“糟糕,我們忘掉了一件事。”她“騰”地站起來。
幾個時辰後。
沸騰了一整晚的帝都早已沉寂,漆黑的街道安靜得一如往常。在這片點綴著閃爍繁星的夜幕的最東方,一抹淡淡的白色悄然融入,森嚴的夜出現了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裂痕,新的一天近在咫尺。
如果換成是河邊的草地而不是街道的話這將是個完美的時間不是麽?玩耍了一整天筋疲力盡的青年男女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聽溪水潺潺流動,依偎在一起甜言蜜語,然後清晨的第一抹微熹在他們沒有發現的時候悄然撕開夜幕,當他們最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而沉沉睡去的時候天色也已經大亮,初生的陽光揮灑在溪水中,波光粼粼,像是一條閃動的金色絲帶,也有光芒拂過人們年輕的面頰,微風吹動他們的額發,像是蒲公英在飛舞,很美的景象不是麽?
而在這凌晨時分洛陽的某個街角裡也確實閃動著幾個人影,但卻不是衣著鮮豔的青年男女,而是五六個披甲持刃的蒙面人,他們身上仿佛帶著天生的肅殺氣息,想來就算真的存在那樣的一個美好的畫面也該被這些人的刀子撕得粉碎了吧。
這幾個站著的人圍繞這兩個躺著的人,那是兩具屍體,看樣子是他們的同伴,只是身上本該穿著的銀色的戰衣不見了。
“應該錯不了,甲七和甲八是最先被殺的,根據情報他們率先發現了凶手並試圖拖住他們,卻失去了訊息。凶手在換上他們的衣服之後繼續向東逃竄。”一個聲音說。
“然後再追殺他們的途中被反殺的是丁六和戊十三。”
“最後的四個是乙十五,乙十九,辛十和辛十一。他們死在那間屋子裡,在那之後目標徹底失蹤。”
“真是厲害,居然可以逃過我們的追捕,還陸續殺了我們八個人,回去以後將軍一定會發飆的吧。”
“廢話一會再說,我們或許還可以找到些線索。”一個始終沉寂的聲音說話,“留給他們換衣服的時間很緊,所以他們應該不會將換下來的衣服帶走才對,現在我們分頭找找看。”
他們四散開來,在小巷的周邊開始了搜尋工作,只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庚二,你在幹什麽?沒睡醒麽?”
“啊?”他回過神來,“明白庚一,馬上行動。”
庚二抬腳一路走一路看,在拐過兩三個街角之後停在一堵牆面前用目光來回搜尋著……這兩個家夥還真是笨得夠可以,無痕是什麽人?一群甚至可以感應到細微血跡的怪物!他們倆鑰匙真的就隨手把衣服丟在這附近,那今晚之前的那一仗就徹底白打了,他們的脫身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庚二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死倔的男孩的臉。
這混蛋把衣服藏在什麽地方了?!
他皺著眉頭, 一邊搜尋著,一邊把手伸向腰際摸了摸插在那裡的短刀。
不行,一旦衣服被他們找到的話……不行,那個時候自己就只能把他們幾個全部殺掉滅口了。這樣做風險很大但起碼還有機會補救……
那把短刀似乎在不安地顫抖著。
真是受不了那個孩子氣的家夥。庚二苦笑,這座帝都現在是什麽狀況那小子多少也該明白些吧?可是卻還是在傍晚的時候跑出來,還帶著一個漂亮女孩……他以為洛陽還是一百年前的洛陽麽?那也不對啊一百年前的洛陽也有宵禁……好吧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居然在這幾天無痕活動相當頻繁的時候出來撩妹泡妞!
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沒有發現!”不遠處有人喊話。
“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
什麽?庚二聽著那些同伴們發出的聲音,一邊詫異著一邊拔出短刀刨著牆角的一堆沙土……難道那貨在用盡全力向女孩發動進攻之後還保留著殘余的智商?還不錯嘛,還知道把衣服……嗯?
他扎下去的某一刀觸到了沙土以外的東西。
用手拂去一層不很厚的土,一團異色浮現在眼前。
一件淡紫色的綢衣,是少年男性尺寸;一件藍色的紗衣,這個他認得,司徒府上侍女的標配。
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你啊。庚二這樣想著,眼神中的殺氣驟然瓦解。
“庚二,你那邊呢?”遠處有人喊。
“沒有發現!”他微笑著回應那個聲音道。
微笑之中,那眼神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