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紋布滿的蒼老，傳遞一種隨時都可能死去微妙感覺，而所謂的憤怒，不過是臨死之前的裝作活著。

　　墨文看著孟黑羅的老臉，隻覺得孟黑羅很老很老。

　　“回答我的問題！”孟黑羅沉聲道。

　　從胸口升到喉嚨的衣服，帶著身軀在空氣中飄蕩，還有一股冰冷至極的凜冽寒意，滲入了皮膚，刺激著血肉與骨頭。

　　墨文覺得很刺激，就如被刺激一般。

　　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咬人。

　　腦海裡有這樣的聲音，可墨文卻是一動不動。

　　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想動。

　　既然掙扎會無效，那就沒有掙扎的必要。

　　被抓住就被抓住吧，又不是經受死亡，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內心有篤定。

　　“不想回答你的問題。”墨文輕聲說道。

　　很輕的聲音，似乎表現此刻的無力，也像是疲憊時的歎息。

　　說著這話的時候，墨文覺得自己很真誠。

　　想的是什麽，那就說什麽。

　　這大概也算是真誠吧?

　　至於是或者不是，都變得無所謂，更是沒有什麽能有所謂。

　　“呵，還挺有意思啊！”孟黑羅輕笑，把墨文抓得更高，“你確定要這樣回答?”

　　墨文發覺自己離地很高，有兩米那麽高。

　　或許兩米不高，但是身體懸空，雙腳和地面不會有任何接觸，並不高的高度也變得高了不少。

　　只是，衣服被緊抓著。

　　而且，孟黑羅更高。

　　站立著的孟黑羅，是在空中，黑色的腦袋和老雞肉店頂上的褐色房梁很近。

　　懸空！

　　不僅自己懸浮空中，還抓著墨文一起停在空中。

　　好多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僅是老雞肉店裡的，還有門口的和門外街道上的……無論因為什麽原因到來的人，此刻都盯著孟黑羅。

　　孔白白色的眼睛裡，空間變得奇怪，一縷黑色無盡深沉。

　　後退了一些的身體，一不小心，又退了那麽一些。

　　再次後退，退得自己都沒有了感覺。

　　不僅是孔白向後退了退，很多人都忍不住向後，似乎要把這個地方騰出來，要交付給孟黑羅。

　　看著懸浮在空中的身影，墨漓靈動的眼睛有短暫的僵滯。

　　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護法！”

　　不知是誰低聲念了出來，安靜到寂靜的環境裡出現極短的不平靜。

　　卻又只是一個眨眼，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殆盡。

　　老雞肉店裡的火都熄滅了。

　　鐵鍋裡的熱騰香味，遊動的速度急速向著緩慢，然後，就不願意動了。

　　冰冷的氣息散開，很多人都打了個寒顫。

　　“我不是已經回答了?”墨文說道，“還是說，你聽不明白?”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卻是因為墨文的不回答，引申出了很多事情。

　　或許只需要一句話就能結束的事情，牽扯出太多東西。

　　只是，並沒有後悔。

　　或者說，寧願這般，也願意繼續下去。

　　而此刻的話，則是說著很現實的現實，並不是確定要這樣回答，而是已經這樣回答。

　　已經回答的話，那就是墨文的態度。

　　孟黑羅不相信墨文會這樣回答，便是問了出來。

　　而墨文回得更絕，說孟黑羅耳朵不好，或者是理解有問題。

　　雙方一共說了簡單的三四句話，

便似把事情推向不可回返的懸崖，更是落入深淵。　　孟黑羅很生氣。

　　接著又很憤怒。

　　最後想要爆發。

　　所以，冰冷的空氣更加冰冷。

　　好像還要倒回的熱氣，在空氣裡凝結成細小的冰塊，一個個向地面墜落。

　　冰塊，似乎是一塊塊，確是一個個。

　　“他在激你。”孔無常道。

　　“我知道。”孟黑羅點點頭，“但我真的很生氣。”

　　孔無常又往前走了兩步，溫暖的氣息在冰冷的空間裡傳遞，讓很多人感受到最美妙的溫暖。

　　像是久冬的太陽，比溫暖更溫暖。

　　“都已經是護法了，何必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孔無常輕聲歎息，“你這又是何必?”

　　兩個“何必”說著一樣的事情，也說著不一樣的意味。

　　孟黑羅知道孔無常想說什麽。

　　可是，真的很生氣。

　　既然生氣，那肯定是要發作，要把生氣所生起的怒氣給發泄出來。

　　怒氣，很冷……越來越冷！

　　墨文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變成冰塊，血液也好像到了凝固的邊緣，肉與骨頭與神經都沒有了多少感覺。

　　“護法也會生氣，哪怕是長老是掌門，都會生氣！”孟黑羅閉上眼睛，把右手放開。

　　放開右手，墨文向下墜落。

　　只有兩米的高度，卻給很多人一種從兩百丈高的地方落下。

　　落地的時間似乎很長。

　　落地的聲音特別響亮。

　　孔白看著墨文落在地上，瞳孔漸漸恢復白色，全白了一片。

　　墨漓有些憂心，卻是盡量平靜。

　　就算落地， 也肯定不會出問題，就沒有必要擔心。

　　食客們很揪心，因為想到自己。

　　如果自己從那樣的高度落下去，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兩米的高度。

　　似乎是兩米。

　　似乎真是兩百丈，似乎還會更高。

　　站在門口的中年大漢閉上了嘴巴，沒有再漏任何風與聲音。

　　孔無常看著墨文落地，輕輕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

　　然後，就結束了。

　　墨文坐在青磚上，迷惘的目光緊緊盯著身下的青磚。

　　集中了注意力，仍舊充滿迷惘。

　　“小子，老夫放你一次，也就讓你放肆這一次。”

　　聽著孟黑羅的聲音，墨文“哦”了一聲。

　　聽到的是聲音，而不是話，表明此刻的不在狀態。

　　不在狀態，因為沒有在意。

　　仍舊是不在意，讓孟黑羅消了一些的氣再度冒起。

　　孔無常來到墨文身邊。

　　到來，便是一種表態，代表與孟黑羅的暫時對立，也是無論如何，都要保下墨文。

　　“你的事情真多。”孟黑羅道。

　　雖然很多人都不明白這句話，但孔無常清楚，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話。

　　該說的話，早就已經說過了。

　　既然已經說過，就沒有必要再說。

　　更何況，這些事情都沒有吃老雞肉來得實在。

　　老雞肉能讓人飽肚子。

　　這就足夠了。

　　“說說吧，是誰?”孔無常對墨文說道，“是誰把平安符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