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嶺深處,一座孤山之上。
一名身著黑色鬥篷的老者匍匐在地,恭敬的道:“啟稟吾主,桑昆鬼使送來消息。在無梁殿鎮發現了玄門叛徒徐世卿的蹤跡,但徐世卿身邊有問心劍閣閣主慕容萱在,難以下手,已經暗中跟隨,特請示吾主如何動作。“
”哦?“
黑暗中產出一聲輕咦,鬥篷老者跪伏的更低了。
片刻後,那聲音道:”將這個消息放出去,長河之南,並非就問心劍閣一家獨大,正邪兩道,三教九流大有人在,讓他們去爭,我們看戲。“
老者微微一怔:”那我們冥教聖物生死印豈不、、、、、。“
”孫叔叔,你隻管照我的話做就是了。“那黑暗中的聲音打斷了老者的話。
老者身軀一震,掩映在鬥篷下的老臉頓時面無血色,顫聲道:”謹遵吾主之命。“
而後化成一股黑煙消失不見。
黑暗中,傳來另外一個老嫗的聲音:“月兒,事關聖物生死印,若放出這個消息,隻怕我們更加難以奪回了。”
那被稱月兒的聲音道:”我父當年為救我娘費勁心思,從黑暗之淵尋回生死印。可縱手持生死印,也難逃敗亡的下場,可見生死印並非就那般強大無匹。如此讓他們鷸蚌相爭,我們再伺機搶奪。“
老嫗長歎一聲:”但願你是對的。“
月兒道:”婆婆勿憂,有月兒在,他日必光大我教,蕩平天下山。“
那老嫗久久不語,良久才道:”婆婆老嘍,膽子也小嘍,月兒大志,婆婆甚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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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天坑湖,位於無梁殿鎮東南三千裡處一座活火山的山頂。
那活火山高逾兩百丈,佔地方圓數十裡。由於每隔幾百年就會發生一次大規模的岩漿噴薄活動,所以這座火山自山頂以下,全都是冷卻後的石壁,山下普通凡人根本無法攀越。而經常從火山口不時噴射出的高溫氣流,更是裹挾著大小不一的洞口岩石,朝四面八方無序的砸下,莫說凡人,縱是乘風禦劍爬雲的修士,也都遠遠避開此地,繞著道走。
何況,修士騰空禦劍,本就不需這般高度,故而這山頂鮮有人至。
當年,年少輕狂的徐世卿,在無梁殿鎮撩撥慕容萱不成,反被其一路追殺三千裡,逃到了這山頂地火天坑湖暫避,哪曾想慕容萱死追不放,竟一路追到了這裡。
兩人在這山頂纏鬥數天,說是纏鬥,實際上是徐世卿嘴賤,老是口出不遜,撩撥激怒慕容萱。而慕容萱每每被氣的咬牙切齒施法放招,徐世卿則是變著法的逃,始終不正面相碰。
如此數天,慕容萱終是不勝其擾,主動放棄了教訓徐世卿的念頭,恨恨的瞪了徐世卿一眼,飛身往南嶺深處而去了。
那一別,再相見,便是今日之事了。
湖畔的茅屋分裡外兩間,小徐寧癱倒在床上,已然面色慘白,人事不知。
徐世卿單手一拂,一道溫和的真元打出,將徐寧輕輕拖離床面,虛浮在半空。
隨後十指齊揮,一道道柔和的真元打進徐寧的手足太陰經,手足少陰經和足厥陰經。
他非常小心的控制這些股暖流,遊走在徐寧的經脈內,一點點衝擊三陰之脈與周圍代脈的糾纏牽絆,這個過程十分繁複。耗神耗氣,待得真元從徐寧經脈內稍稍將三陰衝擊的松動一點。
在體外,還要不時以五指打出真元小心的按摩,幫助其活絡,如此反覆,
直至三陰之脈與代脈化開,歸複平靜為止。 一個時辰後,徐世卿長舒一口氣,納氣歸元。
將徐寧輕輕的放回床上,此時徐寧已經臉色恢復如常,但因為被三陰絕脈折騰的極累,早已昏昏睡去。
徐世卿又掖過被子蓋在徐寧身上,這才退了出來。
外間,慕容萱靜靜的站在那副畫像前已經一個時辰了。凌煙陪在身邊一動也不動。
待得徐世卿出來外間,慕容萱突然轉過身看著他,平靜的開口道:“那孩子沒事了?”
徐世卿看了她身邊的凌煙一眼,苦笑:“今天沒事了,明天還有事。”
慕容萱美眸裡露出疑惑。
徐世卿倒了杯冷茶,自顧自的灌了一口道:“你可聽說過三陰絕脈?”
慕容萱頓時秀眉一蹙,驚呼:“你是說這孩子患的是三陰絕脈?”
徐世卿點點頭,卻是再沒言語。
三陰絕脈,先天之症。帶了一個絕字,便絕非等閑病症,半夜子時,三陰聚頂,經脈糾纏錯亂,其帶來的劇痛可瞬間讓人暈死,若不及時施救,必在半個時辰之內經脈纏繞而亡。
通常嬰兒活不過三十日,徐寧能平安活到十歲,全靠徐世卿高深法力夜夜化解。
這份大德大恩,也唯有父子而已。
想到這,慕容萱又重新看著徐世卿,眼前這個男子肯費如此精力去救治一個孩子,他卻真的會為所謂的生死印而犯下滔天大罪嗎?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屋子裡沉寂下來。
片刻後,慕容萱率先打破了沉寂,她不去看徐世卿,回過玉首,望著牆上的畫像,輕啟朱唇:“你為何要隱居在這裡?又為何要掛我的畫像?”
徐世卿身軀微震, 隨即他將被子裡涼茶一飲而盡,又滿上一杯,慕容萱不自覺的扭頭看著他。
徐世卿這時也抬起頭看著慕容萱,兩者目光相遇,均看出對方眼裡的無奈。徐世卿道:“事到如今,我說與不說,你知與不知對你我有何意義?”
慕容萱心裡一酸,嘴上卻道:“我就想知道。”
這番語氣,竟是這般執拗,甚至帶著些許小女兒情態。
她,竟是在執著什麽?
徐世卿也沒料到慕容萱這樣子回答,稍稍怔住。
隨後他低歎一聲:“我的心意我以為我二百年前就告訴過你,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
是的,她知道,但她不信。那個時候他憊懶放蕩,情愛之話張口就來,在她眼裡就是一個登徒浪子,如何就能從那些輕佻言語裡判斷出一份真心來。
當歲月荏苒,她竟發現漸漸發現,那個壞壞的身影竟然隨著時間的推移,愈來愈清晰。她驀地驚醒,那年上元,他摘掉的又何止一枚發簪。
隻是,明白了又如何,她已是一派之尊,他已是天下通緝。
兩人終究情深緣淺,此生無份。
慕容萱輕閉上眼:“我隻當從未遇見你。”
言罷,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微愕的徐世卿,轉身出了茅廬,化成一縷流光飛向地火天坑湖的湖心,那裡是火山口。
片刻後,慕容萱回轉,手裡多了塊金黃色的金屬玄火精金。
她招呼了凌煙道:“我們下山吧。”
凌煙點頭,跟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