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浮海,蒼穹燦黃,海面泛起粼粼金星。海天一色蔓延在金黃的沙灘上,公子便在落日余暉下。南宮玉長風玉立,衣袂飄舞,轉身時金光灑在他英俊的臉龐上,飄揚的發絲下是一泓秋水般的眼睛,狀似天人一般。海瓊一瞬間也看呆了眼,但立刻回過神來,下了馬車問道:“這裡是哪裡?怎麽會有大海?”南宮玉微笑道:“此處乃北戴河,姑娘看不到家鄉的海,就勉為其難看看這裡的吧。”海瓊心中一震,沒想到自己的隨便一句話竟令他如此重視,當下深吸了口海風,微笑道:“好熟悉的味道,多謝公子。”南宮玉微微一笑。
海瓊走到海邊,瞭望著半沉於海的夕陽,伸了個懶腰,任海風吹起她的發梢和衣袂,南宮玉望著她金燦燦的背影,真想過去將她攔腰抱住,在她耳鬢邊傾述自己的相思之苦。海瓊的心情大好,蹲下身摸了摸溫溫的海水,轉身笑道:“這裡太美了,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何時啟程?”南宮玉笑道:“我們不走了,這裡就是此行的終點。”海瓊奇道:“我們不是要去昌黎縣麽看布匹麽?”南宮玉笑道:“看布匹不用非去昌黎縣的,姑娘請看那邊。”海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沙灘上佇立著一座木屋,木屋沒有門,也沒有牆,只有圓柱和隔板,無數條絲綢掛滿橫梁,輕風中飄舞浮動,好像海市蜃樓般美麗虛幻。海瓊驚奇道:“去那裡看絲綢麽?”南宮玉微笑道:“請姑娘過去看看。”
海瓊走近發現木屋是新蓋的,瓦也是新瓦,房子沒有上漆,木頭甚至還散發著刨木留下的木香。整個房子沒有地基,隻用幾十根木柱釘在沙灘裡,將木屋托了起來,牢固結實,防潮美觀。海瓊見木屋橫梁上墨刻著“望海瓊”三字,心頭一震,回身凝望著渡步而來的南宮玉。南宮玉知她猜出了幾分意思,道:“姑娘不妨進去看看。”海瓊也不說話,踏著木階走上紅竹鋪就的甲板,沿著甲板繞房一周,見橫梁上掛著有蘇繡,蜀繡,湘繡,粵繡,還有雲錦,蜀錦,宋錦,每一匹都是巧奪天工,完美無瑕。有些已不僅僅是做衣的材料,上繡有百花山水,人物鳥魚,栩栩如生如丹青彩畫,其他印花的布匹也是染色均勻,無可挑剔。
海瓊撩開‘繡簾’進入屋內。屋內也是一色的紅竹地板,面朝大海的方向有兩張貴妃躺椅,中間夾著一方矮幾,正中是一塊乳白色的波斯地毯,上面擺著矮幾和兩個蒲團,擺著一尊紫銅朱雀香爐,燃著龍涎香,香煙嫋嫋。東西兩側是兩間廂房,房內設有床榻,榻上還裝有羅帳算是一座簡易的臥室。
海瓊看罷一圈後,背對著他道:“綾羅綢緞,四大名繡,三大名錦,這裡應有盡有,無一不是精品,不知公子讓我來挑什麽?”南宮玉道:“我只是想讓姑娘愉快。如果看得上這些繡錦,就帶回去做成衣服,以姑娘的做工一定能物盡其用。”海瓊冷笑一聲,道:“我租著五十文一月的房子,吃著五文一餐的東西,卻穿著幾兩銀子一匹的衣服,公子覺得搭配麽?”南宮玉接不上話,不知她要說什麽。海瓊淡淡道:“只有公子的情人才配穿這樣的衣服,不知這是否就是公子此行的目的。”南宮玉忙一躬到底道:“在下確實傾慕姑娘,知道姑娘喜歡刺繡便找了這些東西請姑娘欣賞,絕無半分輕薄之念,請姑娘。。。”海瓊忽然嬌叱道:“別說了!”
南宮玉嚇了一跳,見海瓊的嬌軀微微顫抖,道:“姑娘。。。”海瓊平靜了一下情緒,道:“我如此相信公子,為了給府上做事甚至和未婚夫吵了一架,沒想到你卻來消遣我。看來還是李君賢了解你們這種人,我真應該聽他的。”南宮玉隻覺胸口好像堵著一塊大石,哽咽無語,半響沒有說話。”
海瓊霍然回身,凝視著他道:“你把我當成一個饅頭,只是想新鮮一下而已,所以弄出這樣的木屋海灘,以為我被感動後就由你欺負,然後棄之如敝履,我說的可對麽?”南宮玉喉結滾動,心中沉重,緩緩道:“如果姑娘願意,在下立刻下聘禮求婚, 八抬大轎抬姑娘過門,生死不離,白頭偕老。在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絕非一時衝動,字字發自肺腑,請姑娘勿疑。”海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又轉過身去,道:“我已許配給了人家,這種話請公子再不要提。”南宮玉道:“那是你們的父母擅作主張,絕非良緣佳配,這關乎一輩子的幸福大事,姑娘可要三思呀。”海瓊默然良久,徐徐道:“許君一諾,一生不改,無論雞狗,至死方休。”南宮玉渾身巨震,僅存的一絲希望也被涼水澆滅,這時才見識到海瓊對愛情的忠心,為何那份愛情不屬於自己!他發現眼眶竟有些濕潤,但還是躬身施禮道:“姑娘高節,在下唐突冒犯,望姑娘勿怪。請姑娘今夜就歇在這裡,明早返回京城,告辭。”說罷轉身出了木屋。
此時紅日沉海,天色陰暗。南宮玉沿著海邊緩緩渡步,海水打濕了鞋也渾然不知,隻想這樣靜靜的走下去,離那個木屋越遠越好。可惜距離並不能彌補傷掉的心,尤其是在這樣淒美的海夜,怎不叫人愁斷心腸。他看見海灘上突出了一塊小山般的礁岩,便走了上去,聽著下面海浪擊石的聲音,每一聲都拍打在他的心坎上,漸漸陷入了沉思。他的財富可以買到任何東西,卻買不到自己的愛情。李君賢只是一個窮光蛋,卻好像比自己更加富有。世上多數人認為有錢便是富有,殊不知真正富有的東西全是錢買不到的。南宮玉情願和李君賢對換身份,和海瓊在簡陋的小屋裡說笑問答,一起啃著粗面饅頭,憧憬著金榜題名。他長歎了口氣,發現自己才是真正的一無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