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繩線,肉眼不可見,摸上去滑潤寒冷,不知材質。
“前輩,這是特製鋼絲吧,拍電影的時候叫威亞”藺闊一幅拆穿老道士魔術把戲的表情。
“什麽”老道士聞言一怔,揮臂上探。
“臭丫頭片子,什麽時候動的手腳,以月華冰絲作弄貧道。”老道士三分不滿,七分尷尬,胡須亂顫。
藺闊驚異,這根無法看到的繩線叫作月華冰絲,名字很特別。
同時也有懷疑,真如老道士所言,這是陳凌子搞怪?還是老道士事情敗漏,借故推脫?
而且,在觀看古鼎那處房間,兩次突襲而至的寒冷,仔細琢磨,也很可疑,仿佛憑空而生。
尤其是第二次,那種陰寒突兀消散,自己戲稱一切皆因陳凌子而起時,陳凌子的反應出乎意料,一點不像她慣有作風。
依她的聰穎和個性,每當藺闊將問題向她身上引時,她絕對不去思考藺闊為何那樣說,而是將問題直接踢回去,立刻反問藺闊“與我何乾”。
因為陳凌子清楚,藺闊總是設法跟她挑起口舌之爭,借著唇槍舌劍與她攀談。
當自己以相思病調侃時,陳凌子清眸閃過一絲波瀾,隱晦且細微。
雖然那道波瀾隻有一瞬,藏得很深,微不可查,但並非滴水不漏,還是有蛛絲馬跡可循。
仿佛她心裡有塊石頭落地,終於踏實了。
難道說,楚一峰的玄孫,楚江瀾,和趙而峰的孫子,趙子敬,因自己與陳凌子走的太近,心生妒忌,暗動手腳。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確有玄功妙法存在。
可是陳凌子為何遮遮掩掩,不願自己知曉。
若老道士所說並非誑語,真是陳凌子以月華冰絲搗亂。
那麽,陳凌子為何要這麽做。
是戲弄老道士,還是阻止老道士,破壞老道士向自己展示玄妙道法,不讓自己知曉道法的存在。
種種跡象表明,若世間存在玄妙道法,陳凌子不想自己知道,一直在竭力阻止與蒙蔽。
藺闊此時已經隱約感到,神秘而玄奧的道法,八成真的存在。
他不禁又想起,爺爺所講的那個故事,爺爺曾告誡他,不可對外人言的故事。
那個故事與兩個茅山道士有關,與旃檀神龕有關。
自己成為無神論者之後,一直認為那個故事是神話傳奇。
那個故事是這樣的,當時,藺闊的爺爺還是個孩童,藺家附近曾有一個村落。
短短半個月,那個村落大半的村民,一戶又一戶,接二連三的莫名失蹤,甚為離奇。
一時間,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村民們紛紛逃離家園,居無定所,流落在外。
恰逢兩個茅山道士下山雲遊,一老一少,路過此地,前來拜訪藺家。
小道士當時十四歲,眉清目秀,身材挺拔修長,高矮與成年人相差無幾,他的師父與藺闊爺爺的祖父是摯友。
他曾跟隨恩師多次逗留藺家,幾番下來,已不陌生,彼此熟絡,此次隨師叔祖下山增長閱歷,送來一封信,恩師親筆所書。
小道士的師叔祖,也就是同他一起的老道士,鶴發童顏,胡須花白,雖已耄耋之年,但精神飽滿,眸綻精光,舉手投足間,飄逸出塵,有幾許仙風道骨的氣韻。
當時藺闊爺爺的祖父,藺甫舉,正在大廳,摩挲桌上的一面青銅古鏡,瞧得入神,聽聞有客來訪,急忙起身,出屋迎接。
藺家熱情好客,
將兩位茅山道士迎入大廳後,吩咐廚房,設宴款待,同時派人聯絡附近好友,前來陪宴。 在等候筵席開菜的時候,幾位好友漸次來到大廳,一一拜見老道士,傾訴仰慕道風之意,閑話此地風土人情。
趁著眾人熱聊的時候,藺甫舉起身,將小道士引往後堂,請他幫忙攜帶一件藏品,交到小道士師父手上。
廊腰縵回,穿樓過閣,兩人抵達一間隱蔽於機關閣樓的藏室。
內中藏品上千件,琳琅滿目,大多屬於道門物品,一一妥善安置在櫃格中,有黃燦燦的無量尺,有赤霞綻放的攝妖旗,有寶光噴薄的辟邪珠。。。。。。
藺甫舉想要贈與小道士師父的藏品,是一副紫金冠。
這頂紫金冠,看上去光澤黯淡,古樸陳舊,毫無出奇之處。
但小道士一見之下,卻替恩師再三推辭,不肯收下。
因為他曾聽師尊提起,知道此物雖其貌不揚,但大有來頭,是道門前賢遺世的聖物,遺失民間後,輾轉落入藺家。
藺甫舉告訴小道士,此物本屬道門寶物,理應由道門保管。
藺家早就有心贈與南宗茅山派,趁此機會,正好得償所願,說不定降妖除魔時,此物還可派上用場。
如果擺放在藏品室,僅作觀賞之用,有些明珠暗投,埋沒此物。
藺甫舉請小道士務必隨身佩戴,用於扎束頭髮,以防不慎丟失。
等返回道觀,轉交他的師父處置。
經過一番勸說,小道士拗不過藺甫舉,猶猶豫豫地接受了。
其實,這一切都是小道士師父的請求,小道士所帶來的那封信,正是求借此物。
其中原委,藺甫舉已然得知,可是沒有告訴小道士。
小道士的師父,法號雲燎道人,是南宗茅山派的現任掌門,修為超絕,功法通玄。
雲燎道人在信中寫明,幾個月前,他忽然心血來潮,內心煩亂,於是夜觀天象,驚覺不祥預兆。
這個徒兒,也就是小道士,今年將有大劫,生死攸關,鬼門已現,任憑他手段盡出,卻始終無法幫徒兒化解。
這件事情很詭異,以往再棘手的問題,他都能運籌帷幄,消弭於無形。
可這一次,無論雲燎道人如何殫精竭慮,不惜損耗自身修為與大量寶貴資源,百般施法,徒兒的命象終究難改。
但也並非全無進展,一切的努力,巨大的消耗,還是有所成效,稍微延緩了厄運的降臨。
否則,小道士早已一命嗚呼,魂入幽冥,根本沒有機會活著出現在藺家。
可命隕大勢已定,無力扭轉,黃泉路降臨,緩慢地接近小道士,要度他往生。
為小道士改命,每次開壇做法,除了消耗雲燎道人的修為,還要消耗道法材料。
對於雲燎道人來說,自身修為的耗損,他尚可做主,雖然派中長老也曾多番勸阻,但畢竟修為是他自己的,誰也沒法強行製止他。
可是,為小道士改命時,所需的道法材料,他卻無法任意揮霍。
如今的南宗茅山派,修道資源很匱乏,現有的道法材料,大多都是先人所留,每次降妖除魔,耗用在所難免。
坐吃山空,入不敷出,是南宗茅山派面臨的一大困境,這個問題很難解決。
因為這個時代,天地精氣稀薄,幾近枯竭,不適合修道,
這種狀況影響深遠,不僅修道者修為難以提升,而且境界也出現了天花板。
修煉到某個境界之後,再也無法破入更高一層。
日月精華微弱,天地靈氣稀薄,造成的另一個修界窘迫是,有助於修煉的材料,也變得十分匱乏。
很多晶石、靈根、神藥等,可以提升修煉速度,鞏固修為境界,現在變得奇缺,以往可是稀松平常。
這些靈物,以前的時代,修士在攀爬山路時,經常不期而遇,而今卻百年難得一見,十分稀有,高峰大壑中都采集不到,仿佛自主藏匿,世間不顯。
同樣,布陣的材料變得稀缺,即便有人踏遍千山萬水,也難以尋獲。
采掘不到道法材料,充盈資源庫,每逢驅邪辟鬼,又要消耗一些,長此以往,南宗茅山派早已招架不住。
雲燎道人接任掌門後,會同派中長老,經過幾番商議,頒下嚴規,由四位執事共同掌管一切修煉資源。
除非四人皆同意,否則,派中道法材料,任何人不可妄取毫厘,一派之掌也不例外。
為了挽救小道士,雲燎道人幾番求取道法材料,四位執事一再容忍,最終忍無可忍,斷然拒絕。
雲燎道人理解四人的做法,不僅毫無怨言,還敬佩他們秉公執法,感激他們多番寬宥。
隻是偶爾自嘲道“作法自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掘墳墓,哈哈”
南宗茅山派的資源,無法索求,但徒兒又必需護佑,無計可施下,雲燎道人拉下老臉,轉而向幾位多年摯友尋求資助。
真正的朋友,在朋友危難之際,總能挺身而出,伸手支援,盡量多出一份力。
真正的朋友,不會提出超乎朋友能力范圍的要求, 不會拖累朋友掉入無底深淵,萬劫不複。
這是雲燎道人對朋友一詞的領悟。
雲燎道人斟酌再三,謹慎衡量每個朋友的力量,一一發送親筆書函。
但凡雲燎道人書信所至,那些故交大多慷慨解囊,給予幫助。
每次得到朋友送來的助力,雲燎道人皆再次做法,為徒兒改命。
但此時,改命的效果仿佛再無進展,如同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這一點很詭異,迷霧重重,雲燎道人也無法窺透。
但雲燎道人救徒心切,依舊不死心,他欲嘗試另外一種方法。
這一次,他想到了藺家。
那頂紫金冠,屬於一位業已飛升的仙人。
在破碎虛空化仙之前,那人爭渡紅塵時,佩戴此冠多年。
這種修為高深之人的貼身之物,晝夜接受主人道則洗滌,鬥轉星移間,不斷錘煉,早已蛻變,成為聖物,其上烙印著難以磨滅的道痕。
仙人離去,永不回返,數千載悠悠而過,世上權柄更迭,人間朝代興替,多少珍寶湮滅歲月中。
那頂紫金冠多番易主,在光陰中沉浮,在俗世中出沒,看上去有些陳舊,鏽跡斑駁。
歲月在紫金冠上留下了痕跡,有些部位侵蝕的嚴重,但那人的氣息,仍在流轉。
它散發莫名波動,其上道則所致,很微弱,隻有道法高深的修士,才能體悟,雲燎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雲燎道人第一次目睹這頂紫金冠時,幾乎驚叫出聲,心潮澎湃,這可是仙人遺物,絕世稀有,不曾想今日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