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鏈上。
易心遠運轉體內玄氣,一邊抵禦刺骨銷魂的寒風,一面順著通天鏈向凌霞峰爬去,剛開始時還可以勉強站住,到了這十五丈的位置,隻能一手攬住鎖鏈,雙腿也盤在上面,倒掛著向前挪動,挪兩步就要停下來休息一下,不然氣力不接,就是摔下萬丈深淵的下場。
易心遠離家本來沒帶多少物品,隻是一套換洗衣衫,幾塊下品靈石,一個父親留下的萬花筒,還有練功用的短劍和些許妖獸靈材。可這不多的行李在這高空通天鏈上也成了累贅,他雙腿吊住身體,嘴上咬住包袱一端,獨臂繞過通天鏈,取出靈石和萬花筒揣入懷內,將其余物品丟入山澗,輕裝繼續向前爬去。
丟入山澗的還有守山弟子交予的那顆黃色珠子,那是一顆求救的傳信珠,隻要易心遠捏碎這顆珠子,就會有人救他渡過通天鏈,但同時,他也將失去進入凌霞宗的資格。易心遠丟了它,等於是斷了自己退路,破釜沉舟,就算去死也不願回家族當個廢人。
凌霞峰上的執法樓掌座吳揚根本沒有想到這易心遠能夠爬到通天鏈十五丈的位置,在他心中,易心遠頂天爬到十丈就會放棄。要是這小子遇險易老鬼肯定會出手救援,可那小子不知道啊,這等事性命攸關,比起進入凌霞宗,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不懂審時度勢,真是朽木不可雕。
他們掌座會商議後,讓守山弟子給易心遠傳了話,爬過整條通天鏈才能入宗,雖然內定的爬過五十丈就算過關,可易心遠自己不知道,這是考驗易心遠的心性。在沒有希望的情況下一般人就會放棄了,這小子怎麽這般執拗,他可是隻有一條胳膊啊。吳揚想起自己的徒孫司徒浩天資極好,就是心性頑劣,根本比不上這易心遠,他對易心遠竟是升起一絲嫉妒的思緒。
“我就說,我這重孫不是一般的花花公子能比的,看來有人這月的俸餉是保不住了!”易赤天的聲音響起。
吳揚瞥了一眼易赤天,不服氣地說:“不是還有十五丈麽,下裡巴人總是上不了台面的,本就看不到希望還想要賞賜,臉皮太厚了些吧。”
“娘塞皮!”
“咳咳”風真人很頭痛,這幾個師弟就不能消停會麽,執掌凌霞宗真是辛苦,既要對外匡扶正道、剿除魔道,對內還要平衡各個派系,公平、平衡最是難以把握,一碗水怎麽端都有波瀾。
此刻,通天鏈上的易心遠看不到雲霧後山巔上有幾個老頭在碎語,他也沒有那閑功夫,通天鎖鏈表面並不光滑,他獨臂加雙腿吊在上面寸寸移動,摩的手上全是水泡,最嚴重的是小腿的地方,安全基本靠兩條腿夾著才得意保障,小腿的部位沒爬幾步就滲出血絲出來。
堅持!咬牙堅持!易心遠艱難的爬行。
十六丈。
十七丈。
……
爬到二十丈時,易心遠體內玄氣已然枯竭,他人階下品的資質,吸收玄氣的速度很緩慢,想要重新吸納玄氣補充根本不可能,隻能靠蠻勁堅持向前,只可惜少了條胳膊,難度如蝸牛攀天。
二十一丈,他的手上水泡已磨破,膿水、血水不斷從手掌、手指上流出,沒了玄氣,單純的人力連通天鏈周圍的寒風都無法抵禦,支撐他向前的唯有那“頂天立地”的信念。
二十二丈。
……
到了二十五丈時,褲子早已磨破,小腿上的皮肉已不完整,通天鏈粗糙的質地磨得手和雙腿鑽心的痛,他已經沒了力氣。
可他更不能停下來休息,一旦停留五息時間,失去皮膚保護的手心和小腿滲出的血液和膿液會被冰冷的通天鏈粘住,要拔下來時總會撕扯下一層血肉,比凌遲更為疼痛。 凌霞峰上,諸位掌座望著通天鏈,各個沉默不語,看著通天鏈上抹過的膿血,看著這個倔強的小夥艱難前行,掌座們各個道法通天,神識一掃便可清楚通天鏈上的情景,可都一個個的伸長脖子,好像這樣可以看的真切些。
易赤天最是著急,長袖中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時刻關注著易心遠,真想這會就飛過去載他過來,這孩子已經如此苦難,不想他再受折磨。可宗門不是他易家的,規矩立下了就不是那麽容易變通,帶易心遠離開那通天鏈等於是斷了他的仙緣,易赤天心中如貓抓一般,糾結的很。
這時,用肉眼看去,易心遠已經停滯在通天鏈上二十五丈的位置,可凌霞峰上的幾位掌座都道法極高,神識探尋下,知道易心遠依然在向前挪動,隻是很慢很慢,肉眼看不出來罷了。
半個時辰後,夜色已降臨,易心遠又爬出了一丈的距離,到達通天鏈二十六丈的位置,也進入了通天鏈中段那團雲霧之中,那雲霧不是普通雲霧,含雜了些許天地的混沌之氣,凌霞峰上的掌座們也隻能用神識看到易心遠的大概位置,看不到雲霧內的細節情況。
那雲霧內飽含水汽,易心遠順著通天鏈爬入雲霧那刻,頭髮和眉毛上頓時生出一層寒霜,徹骨的寒冷已經快要冰封了他的靈魂。
易心遠的意識漸漸地模糊了,腦子裡隻好像記得必須要前行,必須要爬過這條鏈子。寒風凜冽,肆無忌憚地刺入易心遠的肌膚。身體已經慢慢得麻木,易心遠倒是想讓身體的疼痛再深重些,因為這樣自己才能知道自己還活著,還要拚。
距二十七丈還差一點的位置,易心遠徹底的停了下來,許久不動,他被凍在了通天鏈上,雖然沒掉下深淵,但生命卻漸漸的流逝,死亡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易赤天心中焦急,暗道這混小子怎麽還不捏碎黃玉珠求救,要不是神識探尋易心遠還有生機,易赤天早就飛到通天鏈上救下自己那可憐重孫了。
這時,通天鏈上的易心遠身處嚴寒之中,意識早已模糊不清,眼前也出現了幻覺。他看到雲霧突然變幻成香楓城的家,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居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就這樣走著走著,走在熟悉的街頭,看著陌生的風景。
突然,他腳下的大地陷出個深坑,深不見底,漆黑一片。易心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地就塌陷了,他的身體不停地向深淵跌落而去,一股失重的感覺化為惡心的感受,腦袋也有眩暈的感覺,強烈的發痛。
看著身旁的黑暗向上急速流逝,這難道是地獄的井坑,它是通向煉獄的岩漿池還是通向輪回的道路呢,易心遠心中發出疑問。
突然,深淵的黑暗中伸出很多隻手,奇形怪狀的手,它們抓住他向深淵拽去。緊接著,井坑最深處出現一張不知何種妖獸的血盆大口,等待著易心遠掉入其中,它流著的口水似是等不及這將至的美餐,原來這是通向煉獄之路啊。
易心遠用盡全身力氣去反抗,可是掙脫不得,根本無法動彈,隻能等待死亡的降臨。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呆滯,望著黑暗的天空,心中感到深深的無奈和不甘,但又有辦法,隻能緩緩地閉上雙眼,迎接淒慘的結局。
眼看易心遠就要落入那巨口之中,就在易心遠將要閉緊雙眼時,突然眼前一片絢麗的白光亮起!
易心遠感覺身體有種溫暖的感覺,努力地睜著眼看那片白光!
父親!是父親!
那片白光明明就是父親!虛幻的白光又如實體一般,緩緩托起易心遠,將他舉向天空, 易心遠感覺溫暖的感覺更加強烈,看著父親微笑著抱他向天飛去。
易心遠望著眼前微笑的父親,溫馨的感覺灌滿身體,他喃喃開口喊了句“父親”,同時流下今夜唯一一滴眼淚。
突然,好似飛到了天的盡頭,眼前絢麗白光一晃變成無邊的白光,絢麗刺目,易心遠被白光照得閉上雙眼。
片刻後,易心遠睜開雙眼,周圍還是漆黑一片,隻有天上零星的星光照射出泛著黑鐵色彩的通天鏈,那種溫暖的感覺依然存在,來自懷中那個被認為是玩具的萬花筒!
萬花筒吸收著雲霧中絲絲的混沌之氣,轉換成玄氣反補向易心遠,易心遠感覺體內的玄氣慢慢的恢復,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但他驚喜萬分,這是希望!是絕處逢生的希望!
體內玄氣得到補給,易心遠抹去眼角的淚,堅定了下眼神,順著通天鏈繼續向前爬去,玄氣護體下,被凍著的身體快速掙脫了冰封,一寸寸向前挪動,向著通天鏈的另一端,向著希望而去。
凌霞峰山崖上,易赤天焦急得來回踱步,身旁吳揚幸災樂禍地說道:“老鬼,趕緊去救你那傻子重孫吧,這都兩個時辰不動了,再耽誤一會怕是性命不保啊!你這重孫傻是傻了點,可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奇跡了,但這世間有些東西不是說堅持就能堅持的……”
未等他把話說完,易赤天突然停下步子,瞪圓了眼睛看向通天鏈!
吳揚被易赤天忽然的舉動嚇了一跳,轉身看向通天鏈,神識掠過後,一臉不可思議,如見了鬼一般。
“動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