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小樹林裡,施婉和周天坐在石凳上,施婉眼睛紅腫,豔若桃花。 “施婉,我錯了,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周天雖然滿肚苦水,還得誠懇道謝。
“還有呢?”施婉不依不饒。
“以後無論大事小事都主動請示匯報,絕不自己作主。”周天說了自己打算兼職駐唱賺錢的事,施婉說這麽重要的事也不和我商量,你心中還有沒有我?問得周天啞口無言。
“這次放過你,不許再有下次了。”看到周天低眉順眼的樣,施婉心軟了。
“保證沒有下次。”周天胸脯拍得呯呯作響,內心卻道,現在就這個樣子,以後受了委屈還不得撞牆跳樓,唉,這就是交友不當的下場。
施婉和周天又恢復了正常的校園生活,每天按步就班起床、吃飯、上課、下課,藍潔經常邀請施婉到宿舍裡吃飯,一手好廚藝讓施婉讚不絕口。樊斌打電話告訴周天,楊成浩被法院判了五年,已經送到勞改農場服刑改造去了。吳夢瑤也給周天寫過信,信中傾訴對他的思念之情,周天沒有回,把信藏了起來。周天和施婉的戀情傳到藍潔耳中,她發現和女兒談戀愛的是那個替人頂包的學生,又查看了周天的考試成績,笑了笑,沒吭聲。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學校裡的樹木吐露出嫩綠的新芽,一些不知名的花朵靜悄悄綻放,學生們都脫下臃腫的棉衣,換上色彩亮麗的春裝,周天恢復了晨跑的習慣,每天早上在學校操場上跑上十公裡,宿舍裡哥幾個跟著堅持了兩天,人越跑越稀,最後只剩下周天一個人。
這天早上,周天早早來到操場,做好準備運動,剛跑了兩圈,錢晨從後面哭喪著臉追了上來,“周天,出事了。”
周天停下腳步,看見錢晨驚惶失措的樣,問道:“老四,這大清早的,又沒刮風又沒下雨,能出什麽事?”
“我中了。”錢晨苦著臉,一副吃了黃連的表情。
“中什麽了?不會中大獎了吧?”周天知道錢晨有買彩票的習慣,有時他也跟著去買一兩注,但連一毛錢都沒中過,錢晨則堅持不懈,並堅信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百萬富翁,“中獎了應該高興才是,你苦巴著臉幹什麽?”
“是應慧有了。”
“不會吧?”周天張開的嘴巴能放進一個大鵝蛋。
“我也沒想到,一次就中彩。”錢晨仰天長歎。
“你這一槍也太準了。”周天誇讚道,“難道你沒采取什麽預防措施?”
“講是安全期,圖省事沒戴套,哪知道不安全。”錢晨懊惱不已,“這不想到你了。”
“你別瞅我,我可不是醫生。”看著錢晨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周天連連搖手。自己和施婉到現在起碼還保持著純潔的男女關系,當然也不能算太純潔,接吻什麽的也乾過,但畢竟沒有偷嘗禁果。你和應慧快樂的時候沒想到我,還把錢給要了回去,現在出事想到我了。再說了,我一大男人,對女人懷孕這事,也確實是瓦匠碰上鞋匠--幫不上忙啊。
“老六,咱們是不是兄弟?”錢晨紅著眼問道,就差手上舉塊磚對著周天腦袋。
“是,當然是好兄弟,不過這事我真的幫不上忙。”
“我和應慧說好了,準備找個醫院悄悄把孩子打掉,你一定要幫我。”錢晨苦苦哀求道。
“你的意思是讓陪你去,給你壯壯膽?”
“嗯。”錢晨連連點頭。
“施婉知道這事嗎?”
“應慧告訴她了。
” “明天是周六,我把施婉叫上,陪你們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周天和錢晨站在醫院掛號窗口大眼瞪小眼,施婉陪著應慧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應慧看著錢晨的背影,恨恨說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施婉勸她,“都這樣了,你就別怪他了。”心裡暗道,周天可不是這種人。
此刻,周天正和錢晨為誰去掛號在扯皮。
“你上。”周天捅捅錢晨。
“你上。”錢晨直往後退。
後面幾個看病的不樂意了,“喂,小夥子,你們到底掛不掛號?不掛讓一讓,別擋道啊。”
錢晨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模樣,不敢應聲,周天牙一咬,今天這張臉不要了,上。他走到窗口,甕聲甕氣地說:“掛號。”
“看什麽病?”一護士大媽正在裡面嗑瓜子。
“無痛人流。”周天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聽不見,大點聲。”護士大媽洪亮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中氣十足。
“無痛人流。”周天聲音提高了半拍。
“無痛人流去婦科。”護士大媽在擴音器裡喊道,周天臊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施婉和應慧也是羞得低下頭,錢晨裝作不認識周天,直楞楞盯著白牆。
從人群裡出來,周天朝錢晨屁股踢了一腳,“看頭啊,走。”錢晨捂著屁股,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面。
醫院無痛人流在二樓婦科,周天一個人把單子交過去,一臉上長滿鵲斑的女護士板著臉問道:“人呢?”
“在外面。 ”周天指了指門外。
“你先出去,到了叫你。”
周天退出房間,施婉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讓你受委屈了。”
周天笑笑,“還行,反正我臉老皮厚。”
錢晨坐在應慧身邊,應慧將後腦杓對著他,不願答理。周天心中感慨,錢晨啊錢晨,早知現在,何必當初,誰讓你沒管好自己的小弟弟,還是施婉教育的對,一定要看好自家的門,管好自家的小主人。
門簾掀開,滿臉鵲斑的女護士站在門口叫道:“23號,進來。”
周天推推施婉,施婉趕緊跑過去扶起應慧,錢晨伸手要攙,被應慧一把撥開,錢晨一臉無奈,目送著應慧進了手術室。
“不作死不會死,現在知道幾秒鍾快樂的代價了吧?”周天走過來,挨著錢晨坐下,“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只能死心塌地跟著。”
“還算有情有義。”周天誇道,“以後真結了婚,記住,你第一個兒子就是死在你手上。”
“總比你把第一個兒子擼到牆上好。”錢晨不客氣地回擊。
“人們說,校園愛情不會有好的結局,你信嗎?”周天問錢晨。
“我不知道,你信嗎?”
“我也不知道。”周天回答。
醫院的走廊上,兩個稚氣的年青人坐在“無痛人流”的標語牌下,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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