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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邑夫人》6 錦瑟思華年(三)
  阿七眉梢一挑,笑眼瞧瞧暮錦,末了輕執起她放在案邊的手,“這麽美的一雙手,若是沾了血,如何再去撫琴?”  暮錦之前雖心存疑惑,但面前的少年,畢竟一身男子裝扮,心中立時起了三分惱意,當下便抽回手來:“還請公子自重!”

  阿七不以為意,仍舊調笑道:“殺人這麽大的事,姑娘竟不願付本錢麽?”

  暮錦一愣,咬牙道:“好,你要什麽?”

  阿七抱著雙臂,似是仔細思量一番,方一本正經道:“師傅說過,我年紀尚小,不可太早親近女色。”

  “你――”暮錦羞憤難當,一時氣結。

  阿七見她惱了,便斂了笑,“姑娘的仇人,隻怕是當今聖上吧?我可幫不了你。”

  “不。他叫陳書禾。”暮錦定了定心神,接著道,“你消息如此靈通,應是早有耳聞吧?隻怕他人已到陵溪了。”

  “你如何覺得我會幫你?”阿七好奇道。

  “我自有籌碼。”暮錦道,“你說過自己隻是奉師命行事。而你的師父,卻是一個生意人。如此便是了。”

  阿七便笑道:“那你且說說看,有什麽好處,連我師傅也會動心?”

  “靖州姬遙憧商倒俊蹦航醪淮鴟次省

  阿七抬眼將她一望。

  除去趙姓皇族,靖州姬氏一族,當屬趙衍第一世家,自前朝至此,已傳世數百年,其間所出奇人異士數不勝數,自然不乏心懷經緯謀略之人。民間傳言,如今這趙姓天下,當日得來倒有一半姬氏的功勞。彼時姬氏族長深知功高蓋主絕非善事,倒不及功成隱退,方可求得福嗣綿長。此後姬氏子孫謹記祖訓,代代隱於民間,以耕讀或經商傳家,極少有人直接參與政事。如此一來,姬氏雖未被封侯,倒比任何世襲爵位傳世更久。

  北衍歷任帝王,多有意與姬氏聯姻,卻屢遭推拒。當今衍帝即位之初,也曾頒旨向當時的族長姬姨崆住H此的羌易雜啄曄北閭迦醵嗖。蛄說粘ぷ擁納矸藎邢俗宄ぶ埃逯寫笮∈攣瘢揮μ沃環旁諦納稀1聳奔夷攴餃豕塚恿聳ブ跡垂呃匾案齬諉崽沒實囊蠐刪芫K險餳彝環⑵嫦胱雋艘換鼐齠希抑幸幻膛腿牘小Q艿鄄幻骶屠錚浞庾雋隋印U嫦啻蟀字螅艿劬共輝腫铩U餛渲幸燦性倒剩灰蚣獻嫦仍卸饔牖首澹比氈毖芸閾硐屢笛浴伺壓狽矗獻迦嘶褡鏌桓挪揮枳肪浚煌弊耘褰=G手險斷亂豢樾陀杓希逝等蘸蠹蝦筧似咀判魑盼錚幢閌瞧劬梟系乃雷錚囁賞幻妗

  姬氏一族傳至姬遙ヅ災В褂牖適乙話悖碩〗ハ D羌醫膛腿牘脅瘓茫闈采⒘說障底迦耍約閡殘思揖旌圖俚鈉痛永肴ィ鈧站共恢佟4運導廈糠曄朗賂閿釁嬡巳朧潰緗竇暇僮騫橐逯卸ㄓ腥稅抵惺苊諛徹墒屏Α

  凡此種種,年代久遠,多是民間傳言,真假難辨。

  阿七聽她如此一提,心下疑惑更重,面上卻不肯表露,隻是淡淡道:“姑娘與姬氏可有淵源?”

  “淵源談不上。”暮錦輕道,“十多年前,姬儀廢攣腋竿躋桓鋈飼椋豢樾揮敫竿酰魑蘸蟠鸚壞男盼铩!

  阿七笑道:“如此說來,傳言竟是真的了。不過這恩賜恐怕唯有姬氏族人才可享有吧?”

  暮錦道:“不錯,我自是不能了。

但若是個尋常人,想刻意更改身份,張冠李戴,也未嘗不可。”  “這陳公子的性命還真是值錢。”阿七隨手將桌上的燭心撥亮,“不過我更好奇的是,姬揖烤骨廢率裁慈飼椋夏眯魑鸚弧!

  “父王說,姬家出得多是優哉遊哉、寄情於山水的世外高人,並不將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裡。”暮錦輕描淡寫道,“許是因些區區小事,便將這天賜的恩惠轉手贈人了。”

  阿七一挑眉,“既如此,若取了陳書禾的性命,玄鐵便歸我了?”

  “不錯!”暮錦面色有些發白,低問,“你可有把握?”

  “把握倒有八九成――”阿七輕笑了笑,“隻不過,我從不殺人。”

  暮錦冷笑道:“做的是雞鳴狗盜的勾當,不見血光,便是不曾殺人麽?正如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從不親手執刀殺人,不過一道旨意罷了。”

  “就當我是自欺欺人吧。”阿七低聲說著,將那圖收好,“我明晚便啟程。歸來之時,便是姑娘重得自由之日。。。。。。若一時半刻回不來,我會傳信告知浦兒,他們不敢為難你。”

  回到自己房中,先打了幾個噴嚏。這時便見浦兒敲門進來,手中端一隻蓋碗,怯怯道:“繼滄讓送薑湯過來。。。。。。”

  阿七盤膝坐在榻上,用被褥將自己裹嚴,悶聲道:“擱下吧。”

  浦兒依言放在桌上,兩手攥了托盤,忸怩著不肯出去。

  阿七掃他一眼,不耐道:“他還吩咐了何事?”

  浦兒吞吞吐吐,“。。。。。。說是務必要等著喝完再走。”

  阿七不禁挑了挑眉,“拿來!”

  浦兒這才面露喜色,複又端了蓋碗,小心送至阿七手中,不忘揭下蓋子。

  阿七剛湊到嘴邊,便被混著濃烈薑汁味的熱氣熏得頭昏腦脹。擰眉撇嘴的喝盡,胸口兀自泛著惡心,恨恨道:“最恨老薑就偏是老薑!煎些赤蘇玉蘭也好過這個!”

  “繼滄哥哥說,那些都不及這個便宜又省事。。。。。。”

  “他算你哪門子哥哥!他是故意整我!”阿七沒好氣將空碗丟給浦兒,“七哥哥的話,不聽了麽?”

  “哪敢不聽。。。。。。”

  阿七立時換作笑臉,“七哥哥交你一個差事,別讓繼滄知道。做得好了,等哥哥從京城回來,買多多的糖杏仁給你,可好?”

  浦兒撇嘴道:“七哥哥的話,向來不作數的。。。。。。”話音未落,便被阿七橫了一眼,趕緊閉嘴。

  “你,過個三五日,到城南承安茶樓對面,有間剛開不久的古玩鋪子,去打聽個叫韻兒的。”阿七道,“那韻兒姐姐人很漂亮,和我差不多年紀,你只打聽一下便可,就說自己是她同鄉,來尋人的。”

  浦兒趕緊應下,又好奇道:“七哥哥,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阿七索性點頭笑道:“對。總之人機靈些,無論使個什麽法子,打聽出她現下是否安好便可。回來偷偷告訴阮姐姐,好叫她放心。”接著又斂了笑,“若人家起疑,或是不肯告訴你。。。。。。”

  “浦兒知道如何應對!”

  阿七便笑著捏捏他的鼻頭:“那就下去吧!”

  浦兒掩門出去,阿七裹著錦被翻來覆去――兩次落入蘇岑手中,雖僥幸逃脫,卻再不敢大意輕敵。想那蘇岑不出三兩日,應是隨陳書禾南下,不會繼續留在程家。等蘇岑離開,浦兒一個孩子家再去打聽消息,自是不會引人耳目――隻是那韻兒,為何就不見了蹤影?阮暮錦方才的話猶在耳邊,心中便有些忐忑――難不成果真因為自己一時疏忽傷及了無辜?再不然便又是那蘇岑的詭計!他如何得知自己會再探程府!左思右想也理不出個頭緒。漸漸的倦意襲來,終是和衣睡去。

  次日醒來已近正午。隻覺頭重腳輕渾身如散了架一般。掙扎著起身,心中將蘇岑暗罵一回。其實昨晚蘇岑看在阿七形容尚幼,手上已然留了力氣。

  叫了半天也不見浦兒的人影,阿七隻好自去打水洗漱,收拾行裝,卻見繼滄沉著臉推門進來。

  阿七便向桌邊坐下,倒了盞冷茶,閑閑問道:“師傅應下你了?”

  繼滄冷哼一聲,“你倒遂了心!別讓我去京中替你收屍!”

  阿七心中暗喜,若無其事的起身伸個懶腰,“師傅不叫你與我同去,少不得我獨自跑一趟了。你安心留在這裡,看好那趙綾菲。等我的消息,便好將她放了。”

  “放了她?你是與我說笑?”繼滄臉上更不好看。

  阿七將茶盞輕輕一擱,“不放了,留下何用?”

  “你明知她是宣王之女,豈能說放便放!”繼滄忿忿道,“更何況,那程墨方――”

  “你也知道程墨方不是我們要找的人。至於趙綾菲走失之事,我放火燒了程家的宅子,蘇琴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何大事化小。虞肇基要查的隻是寧王的嫡系,與趙綾菲何乾?我們何必再傷及無辜。”阿七打斷他,又道,“況且那蘇岑心思縝密,我已暴露了行蹤,不如將人放了,一了百了。”

  “笑話,殺了她才是一了百了!”繼滄冷冷道,“即便程墨方對你的試探毫無反應,但這其中疑點甚多,虛虛實實,誰能說得清楚?依虞肇基的為人,必是寧可錯殺一百。”

  阿七冷哼一聲:“好一個總領三州轉運使,膽子也太大了些!你隻管轉告虞大人,說那程家已被我放火燒了,不勞他鎮日掛心――若非要背著我另做手腳,我阿七雖是草芥之人,卻不巧剛好知道他的一些瑣事!”

  繼滄聽阿七如此說,疑惑道:“你這又是何必?”

  “不做人命買賣,是師傅交代過的。”阿七低聲說著,側臉看向門外。

  這時便聽浦兒在外頭叩門。

  繼滄皺了皺眉,“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說罷拂袖而去。

  浦兒端著食盒進來,擺好飯食,再換上新茶,邊打量阿七的神色邊道:“方才明姐姐讓去承安茶樓買桂花糕,我便悄悄打聽了――程家門房說,前幾日後院起火,疑是個小丫頭玩火,失手點著了院子,被管家打罵一頓,說要賣給人牙子呢!”

  阿七心下一驚,冷臉斥道:“不是讓你過三五日再去麽?下次再敢自作主張,仔細兩條腿!”

  浦兒被罵得淚眼汪汪,想哭又不敢哭,囁嚅道:“我想那是公子你看上的人,才著急去的。若晚個三五日,不就被賣了麽?”

  “還敢頂嘴,”阿七恨道,“今日起半步不許離開綺桐館!下去吧!”

  浦兒抽噎著出去。

  阿七拿匙子攪著浦兒送來的米粥,眯眼思索半晌――蘇琴與程墨方,都不像心地歹毒之人,如何偏偏為難一個下人?莫非是故意放出風聲?一念至此,心中不免後怕,幸而浦兒無恙。明知有異,卻偏偏放心不下,正自為難,只見浦兒又敲門進來。

  阿七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又有什麽事?”

  浦兒哭喪著小臉,“明姐姐說昨日那位公子來了。”

  阿七心下有了計較,先將韻兒的事擱在一邊,胡亂吃了兩杓粥,淨過口匆匆過前院去。

  前院仍是一片鶯歌燕語,脂粉香氣熏得阿七腦仁越發的疼。廊上廊下不時有女人的眼風瞟過,還有滿嘴酒氣的浪蕩子,上前動手動腳,去扯阿七的袖子,“小哥,慢些走――”

  阿七唇邊噙著淡笑,一路閃身躲過,倒是腦門兒上挨了不少姑娘們的香帕子。

  上得樓去,拐角立著一位風姿綽約的明豔婦人,三十上下年紀。

  見少年翩然而至,婦人先是笑眼打量一番――那阿七一襲水綠衫子,腰間束著蔥色絲帶,因面上未作手腳,顯得膚如冠玉,眸光照人――不禁掩唇笑道:“七哥兒若是住到對面去,那些小倌們可就沒飯吃了。”

  阿七便笑,“如此方才不拂了明姐姐的面子。”

  明苡壓低了聲,“房內隻他一人,門外兩個隨從,應非等閑之輩。我叫人先將綠綺絆住了,給你半個時辰,可使得?”

  “怕隻怕拖不了太久呢!”阿七笑道。

  明苡媚眼一掃,將阿七胸口輕輕一推:“姐姐我已仁至義盡,剩下的,且看你的本事了。”說著輕喚過候在一旁的丫鬟,捧上一隻精巧托盤,裡面是些時新茶果。

  阿七笑著接過茶果,跟明苡上得頂樓,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門口果然候著兩名清瘦男子,雖不見兵刃,但阿七一望便知,自己定不是對手。

  二人見了阿七,俱是滿臉鄙夷,互相遞了個眼色,不約而同將臉別向一邊。

  阿七也不在意,笑笑作罷。

  進門便見一名面容清俊的華服男子,獨坐在幾案之後,似在賞玩案旁的一株九子蘭,神色淡然。

  明苡先笑道:“公子久等!如今這綠綺越發拿大了,隻怕公子還要稍候片刻。”

  這時阿七已將茶點置於幾上,接著輕施一禮。

  男子將阿七一望,開口對明苡微笑道:“明姑娘,這是――”

  “綺桐館向來不做小倌的生意,”明苡咯咯嬌笑道,“不過――既然公子枯等無趣,又難得來一趟陵溪,豈可不多領會領會?這可是私藏的寶貝,輕易不肯示人的!公子且看看,人品如何?”一邊說著,一邊將阿七輕推過去。

  阿七上前挨著男子坐下,信手取過幾上的杯盞,卻是一杯清茶。執起放在唇邊,將杯口嫋嫋的熱氣朝男子面上輕輕一吹,百媚立生,與女子相較另有一番風情――緩緩開口,“還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陳。”男子也不閃避,淡然接過杯子。

  “哦,是陳公子。聽公子口音,可是京中人士?”阿七含笑問道,眸光微轉,只見明苡已悄無聲息的掩門出去。

  陳書禾神態間說不出的閑適,似笑非笑的又將阿七一望,微一點頭。阿七心中便覺有些無措,掩飾著接話道:“依公子看,京中比起這裡,卻是如何?”

  陳書禾卻不再答話, 面色恬淡,自斟自飲,倒像阿七不在房中一般。

  阿七暗忖――這陳書禾果然難辦,明明不好南風,卻也不做推辭,倒讓自己進退兩難,無計可施!早知如此,不如換做女裝,隻怕還方便些!

  一念至此,便有些氣餒,久坐無益,便斂了笑起身施禮道:“如此便不打擾公子了。小人這便請綠綺姐姐過來。”說罷便掩門出去。

  見了明苡,那明苡調笑道:“怎麽,才一炷香,便坐不住了?”

  阿七無奈道:“竟是個油鹽不進的。姐姐手中可還有其他人選?”

  “一般女子如何入得他的眼?所以才劍走偏鋒,讓你冒充小倌前去,可惜人家偏偏又不好這一味。話說回來,即便是綠綺,也大約因為承了她的舊情。這個綠綺,也是個死腦筋不聽勸的。。。。。。”明苡歎道。

  “如此也不必為難綠綺了。”阿七略一思量,“我倒有個主意,隻是略險些。”

  “不妨說說。”明苡打發身邊的小丫鬟退下,帶阿七進了旁邊一間空房。

  阿七湊至明苡耳邊低語一番。

  明苡聞言驚詫道:“還有這樣技藝超凡的女子,我竟未曾聽說?她究竟什麽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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