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家葬祖墳的私山離老宅子直線距離並不遠,但墳山海拔在900多米的地方,抬壽木(棺材,地方俗稱)的八大班用了三班人,但那些人還是在嘟嘟囔囔不高興:“你們老張家的墳山這麽高,是尋著心思累死人呐!”
上午九點整出的殯,下午三點多,吹鼓手、八大班的人都回來了,隻有風水先生、開山的人和幾個孝家留在山上,要到下午五點申時下穴定針封土。
快七點時,他們才下山回來。回到老宅子,風水先生滿臉灰暗,開山的幾個人失魂落魄,幾個孝家更是滿臉煞白一直沒有醒過神來。一直留著的兩桌子飯菜擺在他們面前,一時半會竟然沒有誰動筷子。
正在收拾靈堂布置的鄧伯林老道士一見這場景,立馬扯過失魂落魄還不算嚴重的風水先生,要他講述一下在墳山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風水先生見到鄧老道,稍微回過點神來,長歎一聲:“老哥,我看了幾十年地了,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我祖傳了幾代人的風水羅盤都毀了,才保住了我們這些人安全下了山。我的法器啊!全毀了!我家祖傳的手藝是斷傳承了。”接下來,他講述了當時發生的情景:
外婆逝世後的那幾天,一直是細雨綿綿,厚厚的陰雲籠罩大地,陰沉沉的。出殯那天,先是一頓大雨,淋得送葬的人一個個濕漉漉,離山腳還遠遠的就早早地回了家。吹鼓手們送上山後,立馬也下了山。山上的陰雲壓著,人好像伸手即可觸摸到。但留在山上的,除風水先生年紀大一些外,開山的和孝家都是壯年男丁,大家窩在下葬的穴旁不遠的塑料搭建的小棚裡,邊不著邊際的聊天,邊等待下穴的申時。
大姨父聊了一會天,可還是對墳穴周邊不放心,又趁著雨水小一些,起身去墳穴的周邊查看。突然,他對著開山的人有些惱怒的嚷道:“你們開山的時候沒有看到這裡有個洞?”開山為首的人看到大姨父指的那個明顯的直徑有10來厘米的洞,不以為然的說:“這個小洞沒問題,估計是竹鼠或者蛇一類的洞穴,裡面已經沒有了東西,不礙事。常先生也說沒問題。”常先生就是風水先生,他也在旁邊搭腔:“不礙事,這種小洞穴在山上是常有的,隻要不是那種老黃鼠狼的就行。”
得到常先生的答覆,大姨夫的表情有放松下來,撿了幾個開山人喝完後扔在旁邊的啤酒瓶打碎,填埋在那個小洞口。
申時準時下穴,分金定針,下穴填土一切正常。但最後放鞭炮燒紙錢的時候出事了。一串鞭炮忽然炸起來,帶著燃燒的紙錢飛向跪在墳前的大姨父,弄得大姨父臉上黑了一塊,衣服上燒掉了幾個洞。旁邊鋤掉的草堆,原本濕漉漉的,不知怎麽就著火焐起煙來,煙霧繚繞在人群中,好像給眾人套上了一副枷鎖。
一抹黃色的影子掠過眾人的眼簾,似乎飛快的鑽進了剛填埋好但沒有打緊實的土墳中。過了一會,墳中傳來低沉的“砰砰”聲,其中又夾雜著指爪抓劃木頭的}人的吱呀吱呀的聲音。跪在墳周圍的舅舅姨夫們嚇得呼的站起來,驚惶的向常先生靠過去,開山的那些人也嚇得丟下鋤頭,四散的避開去。
砰砰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壽木裡面有人在用力的踢打,配合著外面指爪刮抓的聲音。還算鎮靜的常先生臉上也是煞白起來,他趕忙大喊一聲:“大家趕快聚在一起,大家都是男人,陽氣旺,一般的妖祟不用怕!”四散的開山人和孝家人收攏到一起, 人人手上緊緊地握著一樣東西,
壯著已到崩潰邊緣的膽。 這時,常先生一手掏出風水羅盤,一手掐著靈決,踏著罡步,來到墳頭,把羅盤安放在新墳的正中。羅盤一落,墳中的聲響頓時一停。常先生定睛一看羅盤指針,只見指針滴溜溜轉而不止。他心說不好,這下可糟了。開山時羅盤並沒有這種情況,等到把那個小洞口用玻璃渣封上就出事了。必定是惡陰介入,怨恨之氣徘徊不停,才引出此種災禍。
稍息,墳中的聲響又傳了出來,這回的掙扎聲似乎比剛才更加強烈,砰砰的聲音像重錘一樣擊打在眾人的心上,有人已經連滾帶爬的向山下逃去。常先生又拿起隨身帶著的五枚銅錢壓在羅盤上,踏著罡步,掐著靈訣,嘴裡急催著咒語:“天精元元,地廣山川,雷公系杖,電母製筵,地精神女,天精賁然,風伯混躍,雨帥沉研,早呼星宿,暮引神仙,神龜合德,使鬼萬千,左輔右弼,立在壇前,隨吾驅使,禁閉邪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一連請動三遍,忽然閃電劃過天際,嘩啦啦一道霹靂打在羅盤上,五枚銅錢一紅,墳正中出現一個豁口,一縷臭不可聞的黃色氣體散逸出來。一群嚇得屁滾尿流往山下逃的人耳邊,似乎聽到了一聲幽幽的歎息,就再沒有聲響。常先生也顧不得去收拾家傳了好幾代的老羅盤,嘴裡念叨著辟邪的咒語,急忙忙奔向山下。
他對著鄧老道長歎一聲,“兩敗俱傷啊,我的祖傳家學也被破了。”從那以後,看風水的常先生及他的後人,再也沒有給別人看風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