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寧見那漢子雖然神智不正常,但出手凶猛卻只是為了護食,沒有傷人的惡意。於是抱著小五,慢慢走近那位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漢子一聽別人這樣問他,猛地抬頭,愣怔了一下,然後不住地拍打自己的腦袋,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好像是要忘掉什麽。最後嗚咽一聲,把一根肉骨頭往嘴裡一塞,端起那盆肉骨頭,就向店外跑去。
丁思寧覺得這漢子著實奇怪,便抱著小五跟了上去,剛追出店門,就想到樓上還有那爬蟬正在蛻變的緊要時刻,貿然離開,著實不妥。
他把小五放在地上,對其耳語道:“你去跟上他,不要讓他發現,我一會兒就去找你。”
小五與丁思寧心意相通,聽完他的話,立刻就朝東街方向追去。它耳明心聰,嗅萬般物,聽五行音,跟蹤一個毫無防備的傻人自然不在話下。
丁思寧返回店裡,看到店小二和掌櫃哆哆嗦嗦地站在櫃台那裡,被嚇傻了眼,看著滿屋的殘桌爛椅,不知該如何是好。
丁思寧從懷中掏中一錠銀子,扔到掌櫃的櫃台說:“你們拿著這些銀子去重新置辦桌椅吧,這幾日就閉門歇客,不要開業了,還有我樓上的那間房間,不要讓任何人接近,否則出了人命,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們。”
那掌櫃的本覺得倒霉透頂,突然見到大錠銀子,自然心花怒放,吩咐店小二按照丁思寧的話,關門歇業。
丁思寧快步走到樓上房間,來到床邊,對那爬蟬說道:“喂,蟬兒,你聽得見嗎?”
那爬蟬卻是默然無聲,丁思寧害怕打擾其蛻變,不再叫它,於是祭起封禁之術將床鋪空間用道家法術鎖住,以避免爬蟬在脫殼時,有敵闖入傷了它。
在離開屋子前,丁思寧又拔兩根頭髮,含咒吹氣,化作青絲鎖,一根拴在窗戶上,另外一根拴在門上,這樣尋常人便進不得此屋,而如果有歹人用法術強行闖入,青絲斷裂,心意相動,自己也能感應得到。
安置好爬蟬,丁思寧掏出鎖魂金鈴,輕輕搖動,閉目感應到了小五的位置,然後來到街上,施出縮地成寸之法,追趕而去。
等到丁思寧趕上小五時已經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山林深處。顯然那傻漢子也會急行法術,行進速度很快,但其小心翼翼地護著胸前的肉骨頭湯,沒有注意到背後有一人一犬在跟蹤自己。
最後那傻漢子左轉右拐來到半山腰一個山洞內,這個山洞門口被茂盛植物擋住,很難被發現。
山洞洞口雖小,裡面卻甚是寬闊高大,其洞頂有裂縫,陽光如絲般地滲透下來,也能朦朧看清洞內的情景。洞中有一石床,上面鋪有稻草,旁邊又有一石桌上面有水罐碗盤,顯然是有人在這裡長期居住,不過洞中此時卻是廖無人影。
那漢子進洞之後,發現空無一人,頓時著急起來,把肉骨頭湯往桌子上一放,跑來跑去地尋找著什麽,嘴裡發出焦急的嗚啊之聲。
“他不僅傻,而且還是個啞巴?”躲在洞外偷偷觀察的丁思寧更加奇怪這個法力高強的男子竟然又傻又啞。
那個漢子在洞裡搜尋了一圈,沒有絲毫發現,便急衝衝地跑出了山洞,到山上四處去尋找,根本沒有發現躲在洞口草叢裡的丁思寧。
丁思寧等那傻漢子跑出洞口,便和小五溜進洞內,他們走到洞裡,快速地掃視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內一座天然的長方形的條石,被人當作了石床,
洞中央的石桌和石凳,倒像是人工鑿出來的。 洞內的陳設很是簡陋,除了石桌上盛滿水的陶罐和幾個碗盤,連一些基本的灶具都沒有,看來那傻漢子,自己不會做飯,只能靠乞討為生。
丁思寧看了一圈也沒什麽發現,就準備轉身帶著小五離開時,這時洞頂的陽光被洞頂的一個物件折射,耀眼的亮光在眼角閃了一下。
他抬頭看去,只見一把寶劍掛上洞頂上方,要是不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丁思寧一躍而起,摘下那把寶劍,托在亮光處仔細觀摩。這把寶劍鞘透法力,刃繞仙氣,雖然是不可多得道家兵器,卻也不是什麽絕世仙刃,沒有什麽稀奇。
不過丁思寧看到劍柄處,卻看到柄首的圓木雕的竟然是龍爪迎客松。
“靈霄宮!“丁思寧不由得驚訝無比,正在此時,他聽得小五在身後狂吠,他一扭頭,看見那傻漢子已經折返回洞口。
那漢子此時因為四處尋找而無所獲,正處於瘋癲狀態,見到丁思寧偷闖其私地,自然認為與他有關,於是雙目赤紅,發起怒來。
他仰首大吼,似發狂的野獸,把手一招,丁思寧手上那個兵刃應念飛到他的手中。用手一抖,寶劍出鞘,向前一衝,以死相搏。
丁思寧見那瘋漢攻來,也隻好架劍應招,他的法力其實要強於那漢子,但其無意傷人,所以手中斷念劍每招只是一個守勢。而那漢子卻是神智癲狂,舍命相搏,招招攻至要害,一時間竟逼得丁思寧手忙腳亂。
相鬥半盞茶的時間,丁思寧頻頻處於下風,好在其臨危不亂,心念一轉,將桌上水罐一劍擊碎,寒劍挑落水,形似蛇狀。左手出掌引敵來擋,右手卻劍首一引,那股水蛇直襲那漢子右腿。水繞足踝,立刻成冰,將那漢子的右腿牢牢凍在了地上。
那漢子右腿難移,手中劍氣更猛,但攻擊方向減少,倒是容易應付很多。
那漢子隻攻不守,破綻百出,丁思寧借他一個破綻,繞至其身後,指如疾風,連封其大椎、神道、天宗等幾處大穴,讓他使不出劍氣來。然後運氣於掌擊其右肩,奪了他手中之劍。
即便那漢子半個身子都不能動了,卻還是拚命嘶叫掙扎,猶如困獸,左掌竭力相攻,弄得丁思寧滿頭大汗也無可奈何。
久久製服不了這個瘋漢,丁思寧也著起急來,他閃到那石床前,用劍擊斷石根,大喝一聲,雙手合抱,將那巨大的石床抱起,砸向那個大漢。
那大漢氣道被封,運不成法力,只靠一股蠻力伸出左掌硬撐,竟然也能撐起這塊巨石。丁思寧見此情況一躍而上,在巨石之上使出千斤墜,終於將那大漢全身壓在了巨石之下,只露出頭顱動彈不得。
丁思寧正在慶幸終於製住了這個瘋漢,卻聽到背後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快放開他,否則我就咬死它。“
丁思寧回身一看,立刻嚇了一跳,只見一條大蛇身長數丈,色如玄鐵,尾如利刃。頭部有一利劍創口,深可見頭骨,身體上有數個黑洞,像是被火灼燒而成,翻露出血肉,顯得更加醜陋凶猛,現在小五被其身體團團纏住,只能隱約看見皮毛,連個腦袋都沒有露出來,自然是連個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大漢聽到這個聲音,目露欣喜之色,癲狂之態竟然平靜了下來,只是掙扎著要爬出來去找那條大蛇。
丁思寧一手鎮住那塊石頭,不讓那大漢動彈。一邊問那大蛇說:“你們是誰?與靈霄宮有什麽關系?”
那大蛇說:“你們又是誰?為何闖我山洞,傷我郎君?”
“郎君?”丁思寧更加疑惑不解,不過他也看出那個大漢與這大蛇生活在這個山洞中,於是說道:“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覺得此人奇怪才暗中跟來,結果被他發現,被逼無奈,才出手將其降服,現在你放了小五,我們即刻走就,不會再打擾你們。“
說完,他抬起手,放開了那塊巨石,放那大漢出來。然後見那大蛇也松開身體,放了小五出來,再收了水縛之術。
那漢子翻身而起,欣喜地跑到那桌前,見那盆肉骨頭竟然安然無恙,便端起來跑到那大蛇身邊,親切地遞到它的嘴邊,那大蛇卻隻直盯著丁思寧,並不理會。
小五剛才吃了暗虧,不敢吭聲,直到跑到丁思寧身邊, 才有了底氣,扭頭對那大蛇憤怒地狂吠。
“好了!咱們走…“丁思寧對小五這種狗仗人勢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他提防著那大蛇,帶著小五慢慢向洞口退去。
“你手執斷念劍,是鶴鳴派的人嗎?與那許正霖又是什麽關系?”丁思寧快退到洞口時,那大蛇突然問他。
“你認識他?”丁思寧很是意外。
“何止認識,百年之前逍遙峰上,他手持斷念劍真的是勢不可擋啊……”這番話包含了百般滋味,從一大蛇口中說出,讓丁思寧覺得奇怪。
“逍遙峰?”丁思寧心念一動,問道:“你與那逍遙羽客是什麽關系?”
那大蛇聽到逍遙羽客的名字,竟然嚇得渾身一顫抖,暢遊的回憶旋即回過神來,目露凶光,說道:“你趕緊走吧!不要留在了這裡了……”
然後不再理會丁思寧,而是轉身把嘴裡伸到那漢子的肉盆旁,讓他把骨頭丟到嘴裡,囫圇吞下,其蛇尾輕輕拍打著那傻漢的後背,詭異而親昵。
丁思寧卻不死心,逍遙峰與那鼣獴關系甚大,於是又試探地問道:“我現在在找鼣獴的下落,你可知道它現在在哪?”
那大蛇聽到鼣獴又是一怔,過了半天才幽幽說道:“又是鼣獴……小夥子,我看在你手執斷念劍的份上,勸你一句,那鼣獴背後之人實在可怕,你最好不要與它有任何瓜葛。”
說完對那大漢說道:“卓郎,替我趕他們出去!”
“他姓卓?”丁思寧心中突然想到一個名字,驚愕說道:“他是雲霄宮的卓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