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寧帶著小五和那玉殼爬蟬飛至一個無人的山澗之處落下,先把小五放在地上,然後再把爬蟬從懷中掏出。剛才長陽密境中,情況緊急,現在他才看清這隻小蟲的模樣:
這爬蟬又名金蟬,在丁思寧生活的鄉下俗稱:爬蚱。其口如針汲樹液,前腿似勾掘泥土,全身傴僂呈曲狀,雙目如墨六足彎,外形生得著實難看,好在全身生得如玉白皙,倒顯出一些可愛。
小五見丁思寧從懷中取出爬蟬,先是一愣,然後心生好奇湊上前來,卻聽得那爬蟬說道:“哦,原來是上古神獸伏煞啊,你當年被鏡清道長收了,如今為何變成了這幅小模樣?”
小五一聽,立刻狂吠起來。
那爬蟬見小五的狂吠立刻說道:“好了,好了,我錯了,我現在的小命是攥在你主人的手裡,不該如此多話。你不要再叫了。”
丁思寧不理會它的多語,只是皺著眉頭,說道:“該怎麽處理你呢?”
那爬蟬急忙說道:“我告訴你那麽多秘密,也不求你報答了,你只要放了我就行了!”
丁思寧冷哼一聲:“你想得倒美,那通靈古樹早就告訴我,你口齒伶俐,善於騙人,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待我驗證了你說的是實話,再放你走吧。”
那爬蟬一聽就著急了:“那可不行,我一旦破土而出,七日之內必須要蛻殼成蟬,否則兩翼不展,畢生修行就會毀於一旦的呀,你不會這麽狠心,看著我就這麽完了吧?”
丁思寧說道:“那就難辦了,你要是蛻殼成了飛蟬,還不得海闊天空地到處飛,我到時還哪裡找你去,還不如把你拴在身邊保險地多。”
那爬蟬聽完此話,半晌不語,之後突然來了一句:“丁思寧,我願與你煞血為盟,尊你為主,終身受你差遣,只求你不要讓我幾世修行毀於一旦。”
丁思寧聽得爬蟬說得如此鄭重,倒一下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那爬蟬趁機說道:“你雖然身邊有著伏煞附身的小五,但論身形敏捷,來去自如,又怎麽比得上我變成飛蟬後的樣子,到時無論是尋路通信,還是刺探敵情,我是都可以派上大用場的啊。”
丁思寧聽了這番話,想起自己小時候喜歡在夏季雨後,在樹下會將那些待破土而出的爬蟬挖出,捉回家後用碗扣在桌子上,過上一夜再揭開碗,那些爬蟬往往都會蛻了外殼,變得與樹上那些整日鳴叫的知了蟬無異,但這樣所蛻變出來的飛蟬,一不會鳴叫,二不會飛行,著實少了許多樂趣。以後身邊真的能多一隻飛來飛去的玉蟬,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於是他就轉身問小五:“小五,身邊給你多個伴,如何?”
小五歡喜地搖搖尾巴,顯然是樂意之極。
於是丁思寧對那爬蟬說:“雙方信任,不見得非要使那煞血為盟的邪術,如果你剛才是真心實意,只需對天發個誓,我便信了你,以後我們自當同甘共苦,共闖天涯。”
那爬蟬立刻起誓道:“我以畢生修行對天起誓,以後任丁思寧差遣,無願無悔,不離不棄,至死不渝,否則自己被天雷之火所焚,永世不得超生。”
丁思寧聽那爬蟬誓言,句句真切,心生感動,便立刻解了它身上的青絲扣,把它放在掌心對它說:“以後跟了我,無論是神人妖怪,膽敢傷害你和小五的,雖遠必誅!”
說完這些話,丁思寧又問那爬蟬:“你要怎樣才能蛻殼?”
那爬蟬說:“尋常的金蟬脫殼,
需要找一棵根深葉茂的大樹,垂直掛於樹上,身子與主乾平行,上迎天靈,下接地氣,前吸木精,後展雙翼,如此才能成功。不過我不必那麽麻煩,你身上有那通靈古樹的萬年朱果,如果你不在意,將我和它一起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用東西覆蓋,我聞著那萬年朱果散發的木精之氣,7日之後,便能蛻殼重生。” 丁思寧聽完爽朗一笑:“區區一朱果,我有什麽可在意的,這朱果就當我送你的見面之禮。不用聞什麽香氣,待你蛻殼之時,你直接把它吃了,豈不是更加有效?”
“此話當真?”那爬蟬聽完這話,感動的聲音都變了:“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丁思寧卻溫柔一笑,把爬蟬重新放入懷中,抱上小五,為玉蟬去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
現在入秋時節,秋風習習,涼意已起。
丁思寧原本想找一個靈山秀水的山洞,不料那爬蟬卻說好不容易來到人世間,執意要一個溫暖的民間房屋。丁思寧隻覺得這隻小蟲古靈精怪,便也隨了它的意。帶它來到附近一個鄉間小鎮,這裡與天底下無數個不知名的鄉鎮類似,民眾不多,卻詳和熱鬧;商貨很少,倒也自己自足。
小鎮上有個客棧,店面不大,倒也整潔乾淨,丁思寧要了一間相對偏僻的上房,進得屋後。便把那爬蟬從懷裡掏出,只聽它蟬來了一句:“你懷裡好溫暖啊!“
聽得丁思寧不由一樂,這小蟲倒是讓人覺得天真可愛。他原來打算給這隻爬蟬在地上鋪上稻草,然後扣上大碗就讓其蛻變。聽了這話,便將它帶到床鋪前,掀開被褥,放到床上,然後將萬年朱果,放到其嘴邊,蓋上被褥。
而自己則和小五準備躺到地面上去住,做好這一些事,就聽得那爬蟬溫柔地說了聲:“謝謝!“
這句話讓丁思寧心中一暖,便開玩笑說道:“希望你變成飛蟬以後能比現在好看點。“
奇怪的是,這次那隻多話的爬蟬卻沒吭聲,丁思寧覺得這小家夥心思難猜,笑著搖了搖頭。
安置完爬蟬後,丁思寧感覺有些餓了,便帶著小五到客棧樓下大堂吃飯,現在已經時過日中,店裡沒有食客前來,跑堂的也是懶散洋洋的。
丁思寧坐在大堂靠角落的位置,點了酒水飯菜,雖然自己不喜食肉,但還是多點了一份肉骨頭湯,等飯菜上齊,把肉骨頭端給小五,自己則在那裡自飲自酌。
當年鼣獴佔據古墓中的財寶大部分都被那座不知誰搬來的大山壓在了地下,好在丁思寧進鶴鳴派拜師時也了撿些容易攜帶的金銀珠寶,送給掌門作為拜師禮金。現在這些財寶又被玄清掌門原封不動地退給了自己,現在的小五才能這麽逍遙自在地每頓都有肉骨頭吃。
玄清掌門連自己被逐師門後的生計都考慮到了,卻可見其驅逐自己的想清法是經過一番思慮的。想到此丁思寧不由得心中升起酸澀,一杯苦酒仰首入喉。桌底下的小五則是專注地對付著嘴裡的大骨頭,完全沒有一點身負上古神獸元神的樣子。
日影東移,懶洋洋的光線漫過客棧的大門將大堂裡桌椅的影子扯得很長,這本應該是一個安靜的下午。
突然客棧門口的陽光被一個身影擋住,丁思寧正看著陽光出神,抬起頭一看,不由得內心一動,因為來人是一個乞丐。
丁思寧見那乞丐神情呆滯,瞳仁無神,精神恍惚,口角淌涎,似弱智一般。但其身材魁梧,神庭飽滿,眉含道家之氣,頂透丹元之光,一看就是修真的高手。
那漢子站在門口,兩眼直盯著丁思寧所點的飯菜,淌著口水,好像餓極了似的。
丁思寧雖覺得這漢子有些奇怪,但看其一副饑寒困苦之樣,心生憐憫,便端起桌前的飯菜對他揚了揚, 然後招招手,邀他過來一起吃飯。
那漢子見丁思寧招呼,便傻呵呵地彎腰快步跑到了丁思寧桌前。不過他卻不管桌子上那些乾淨的素食,而是“嗖“地鑽到了桌下,去搶小五面前那一大盆肉骨頭。
小五正在專注啃著眼前的肉骨頭,一張陌生大漢的糙臉突然頂在自己面前,二話不說,就從它面前肉盆中撈起一塊骨頭就啃。
小五本是上古伏煞附身,如今被別人犬口奪食如何能忍?它怒吠一聲,張嘴就向那漢子左臂咬去。
那漢子也不躲,左臂一側,右手一轉,對著咬人的小五就是一掌,其勢如勁風陡起,力似蠻牛出水,內含千鈞之力。
小五毫無法力,眼看就要被這一掌擊中,卻見丁思寧急忙用腳一勾,將小五挑回自己懷中,用左手摟住,身子向後疾退的同時,右手也拍出一掌,掌風如雪瀑卷石,與那漢子襲來的掌力相撞。
只聽得“哢嚓“一聲,那套桌椅被震得粉碎,連同周邊幾套桌椅也被力波殃及,折損不少。那桌上的碗盤酒杯等瓷器早就被震成了碎片,湯汁酒水撒了那乞丐一身。
那乞丐漢子運氣護住身子下的那盆肉骨頭,被桌子上的湯水澆得滿身油汙也不在意,撈起一根肉骨頭塞就到嘴裡,自顧自地啃起來。
小五氣得在丁思寧懷中狂吠不止,掙扎著要下來與那大漢拚命。丁思寧急忙摟緊它,安慰它說:“讓他吃吧,一會兒再給你來一份更大的。“
小五這才停止了掙扎和狂吠,但卻對那大漢怒目而視,嘴中發出嗚嗚的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