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打開房門,是無精打采的女房東。
“大人,有人找您。”
嚴格來說,隻是助理監察員身份的夏爾,還當不起大人這一稱呼,不過在水車村這種鄉下小地方,沒有人會在意這種區別,反正對於他們來說,無論從哪個地方來的貴客,都是比村長還要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好的,我先整理一下。”夏爾正想回房更衣,卻看到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夫人,你還有什麽要告訴我的嗎?”
“那個……算了,沒什麽,不耽打擾您了。”女房東稍稍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撚起粗麻裙子的兩角,微微一躬身,低頭離開。
雖然動作有些生硬,但動作還算得上規范,難道以前在貴族家做過侍女?
算了,這是別人的隱私,太好奇可不好。夏爾在心裡默默評價了一下,便不再多想,
來到屋外,路德正在來回踱步,頗有些焦躁不安的樣子。
夏爾有種不好的預感。
“夏爾小子,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呃……前輩您看哪個比較重要,就先說哪個?”
“切,小滑頭。”
夏爾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前輩,您還是快告訴我吧。”
“先說好的吧,我也是剛剛得知,這個村莊,居然是屬於波圖男爵的領地。別這樣看著我!對,就是你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雖說這次失蹤事件的報案人是水車村的村長,但畢竟村長隻是代理人,而男爵閣下才是村莊的實際所有人,因此最後任務評價上,報案人反饋那一項,由男爵閣下來填寫,是理所當然的。這樣一來,就憑你幫他找回失物這個恩情,相信對方不會為難你。”
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夏爾想起了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咄咄逼人的光頭中年貴族,那位年長女乘務員最後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還有直到最後依然沒有搞清楚的所謂“商業秘密”。
可惜中年貴族取回失物後,甚至連感謝的話也沒說,就匆匆離開,而女乘務員最後對自己行為的解釋――明明是心思縝密的一個人呢,那種敷衍的話,也隻有一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警備隊,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可惜啊,這個好消息,卻抵不過,我接下來要說的壞消息。”路德忽然有些遺憾地感歎道,“夏爾,我們這次的調查任務,恐怕要提前終止了。”
“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我也是剛剛得知,月神教會的人,比我們早一天到達這裡,並且接管這個案件,理由嘛,當然是有異端出沒。”
“接管?可是,監察院是有獨立的調查權的啊,更不用說教會並非政府機構,根本就無權干涉吧?”夏爾不解地問道。
“理論上是這樣的,可你別忘了,克勒茲行省是教會的重鎮啊。比起我們這些後來者,在這裡扎根上了千年的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地頭蛇。”路德耐心地解釋道:“更何況,凡涉及到異端的事情,習慣上都由教會出面處理,算是這裡的一個潛規則吧。畢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對於那種無法理解的事情,也是有心無力的呢,你想想那天晚上的事。我們這麽多人,卻被一隻不知來頭的怪物,困了足足一個晚上。這還算是比較好的結果。”
“可是,我們是有報案人的委托的啊?就這樣終止調查的話……”
“啊,關於這點,我也提出了相同的疑問,
但是教會那邊馬上出示了同樣的委托書,而且他們的委托人,正是這裡的所有者,波圖男爵閣下。”路德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說道。“教會的人從昨天開始,就已經封鎖了磨坊的外圍,缺少了這一關鍵的取證地點,恐怕我們很難在這個案件上取得進展了。還好他們沒有瘋狂到把整個村都封鎖起來,現在隻能盡量爭取在回去之前,對村民們做一些簡單的口頭取證了。” “隻是簡單的口頭取證,恐怕不能算是完成考核任務吧……”夏爾悶悶地低估道。
“唉,本來想著是挺簡單的任務,沒想到愣是生出這麽些波折。不過既然受你姐所托,就絕不會撂下你的事不管的。”路德拍了拍夏爾的肩膀安慰道,“等回去以後,我跟支部的長官說明一下情況,然後拜托分部的人給王都總部出具個正式的報告,樂觀的話,應該可以趕得上給你分配別的任務,實在趕不上的話,也不過延長實習期,頂多兩年後重新來過。”
這真是最糟糕的結果。我已經沒有那麽多兩年可以等了。
“難道不能雙方合作,進行聯合調查?”夏爾不甘心地問道。
“恐怕不行。”路德果斷地否定道,“教會這次來的,可是裁決序列的人。”
“裁決序列?”
看著夏爾一臉茫然的樣子,路德恍然道“啊,說順嘴了,一時間忘了你是從王都來的。”
在路德的介紹中,夏爾才了解到,原來克勒茲行省這邊,因為經常會與教會打交道,所以為了便於區分,私底下,將教會內部的勢力作了簡單的劃分。
主要分為三個派別,即教化序列、裁決序列和研究序列。
教化序列,是最常見的神職人員,主要負責宣揚教義,招納信眾,主持彌撒儀式,是教會中勢力最大的溫和派。大部分都隻是毫無戰鬥力的凡人。因為神職人員的衣服為灰色,又被稱為灰袍。
裁決序列,主要指月神教會的“異端裁決所”,負責處理異端的事件,人數相對較少,但是思想激進,行為偏激。相對應地,普遍都具有極強的個人戰力,甚至傳聞中,有超凡者的存在。因為常年身穿黑色兜帽長袍,又稱黑袍。
研究序列,便是指教會裡極具神秘色彩的“月相研究院”,相比前兩個派別,人數更為稀少,人員大都集中各地教會的秘密研究機構裡,深居簡出。如果不是八年前的“血月事件”,幾乎不為大眾所知。但在某些“機密資料”裡,似乎隱約地暗示著,那裡極可能是教會裡關於超凡力量的起源。
至於是如何得知,又是在哪裡看到這些所謂的“機密資料”,路德卻隻字不提,隻是反覆告誡夏爾,如果日後不小心碰到月相研究院的人,有多遠跑多遠。
“裁決序列的人,向來行事隱秘,不喜歡別人插手他們的事,很難打交道。民間不是都流傳著‘黑色惡魔’的稱號麽。更不幸的是,這次帶隊的人,是瓊斯。”
“瓊斯……難道是,那個瓊斯?”夏爾有些難以置信地求證道。
“是的,就是你想到的那個人――嗜血者瓊斯。”路德的話,如當頭淋下一盆冷水。
“他的話,你應該不會再有任何幻想了吧。”
嗜血者瓊斯,今年22歲,教會裡的有名的青年高手,高階武者,許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到達的階位,甚至有踏足超凡領域的潛力。夏爾想起了在王都裡聽過的一些傳聞。
瓊斯原本是王都某個領地貴族之家的養子,因為主家一直無子,所以從旁族過繼而來。本想著一帆風順,日後平穩繼承家業,然而事與願違,在不久之後,主家老來得子,自此瓊斯地位一落千丈,到了入學之齡後,放養似地被扔到了王立學院,再無人過問。
即便被冷落一旁,但作為傳統的老牌貴族,有領地收入的保證,隻是養子身份的瓊斯依然可以衣食無憂地瀟灑一生。
然而這個名為瓊斯的準貴族少爺,不知何故在某天,突然宣布脫離家族,加入了月神教會,就此放棄了高貴的姓氏,穿上了侍奉月神的灰衣。
當然,如果事情僅僅發展這裡, 也不過是,月神教牧師口中又多了一個,腐朽貴族受到月神感化的勵志故事;南十字星通訊社娛樂版面上又多了一篇,某貴族隱私大揭秘的報道。
但是這個前貴族少爺似乎注定要在一潭死水的貴族圈裡,牽起波瀾。
不久之後,教會便舉行了一年一度,受到眾多武者關注洗禮儀式,傳聞中,這個儀式能夠讓武者短時間內打破了肉體凡胎的桎梏,達到稀有的高階,一個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望塵莫及的階位,而原本武力平平的瓊斯竟然破天荒地成為受洗禮的一員,並在儀式之後,一躍成為了高階的武者,而後披上黑袍,成為了異端裁決所,十二支裁決團之一的領導人,是教會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裁決長。
黑袍的瓊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血洗了自己原本的家族,包括至親、旁支和各色仆役,一百多號人,無一幸免。
這個震驚了整個斯科特貴族圈的滅門事件,理所當然地,讓月神教會受到了來自軍部、司法部的雙重追責,面對諸如擾亂治安,意圖攻擊王都,惡性殺人罪等指控,教會隻以一句輕飄飄的“我們在執行裁決異端。”的說辭,一筆帶過。這當然難掩貴族們的怒火,但令人意外的是,向來代表著傳統貴族的利益的,以攝政王殿下為首的貴族議會,卻在此次事件中,表現出了耐人尋味的低調。
最後,位於大陸中央的月神教會教廷,以行為過激的名義,對斯科特教區實施了象征性的紀律懲戒措施,而瓊斯本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懲罰,自此“嗜血者瓊斯”的大名,便流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