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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之怨》第7章 3000石階
  何以安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看樣子,確實已經去了曲水宮後堂。

  臉色鄭重的趙不祝突然嘿嘿一笑,腰一挺直,邊向石質長凳走去,一邊朗聲道:“管它神兵不神兵,與我無半分關系,還是靠在這,更舒服……”

  幾人看去,他已然又斜靠在了那棵歪歪扭扭的樹上,真那般太過於清閑,看得柳亦輕和何清兒直搖頭。

  懷大較為耿直,是看得不下去,忍不住嚷道:“太懶了你,若是下山遇到擁有神兵的魔頭怎麽辦?”

  趙不祝白了他一下,懶洋洋地道:“也不想想,那等高手,豈會在意我這種小角色,你啊,真是太高估我們。再說,我現在乃修靜心之道,可不是什麽懶不懶的。”

  “當真?”

  懷大胖臉被趙不祝說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轉過身來,看著師妹和柳師兄,一臉不解。

  何清兒端莊坐著,看到胖子被趙不祝如此忽悠,不由的“撲哧”一下掩口輕笑,道:“他那是隨便瞎扯,糊弄你的……”

  “呃……”

  懷大忽然被嗆了一下,小師妹的話,他自是深信不疑的,這趙不祝,又在胡謅,隻是怎麽總覺得,很有幾分道理。

  可他最終還是深信小師妹的話,對趙不祝搖搖頭,一臉的嘲諷,仿佛此刻的趙不祝,已經是閑懶得不可救藥了。

  趙不祝看得莫名其妙,在懷大轉過身走向偏殿時,才恍然大悟一般,張大了嘴巴。沒想到,這麽多年,胖子也會埋汰人了來。

  隨即悻悻哼了兩聲,複又閉目養神。

  林葉簌簌輕響,搖曳的身姿,清幽,淡然。

  何清兒依舊一襲藍色衣衫,和柳亦輕坐在石桌邊上,可她忽然一隻手撐著腦袋,變得怔怔有神。

  “柳師兄,你說絕情,是不是即變得冷血無情了?”

  柳亦輕在一邊,盯著石桌,也是發著呆,目不轉睛盯著。在離恨天上,這應是閑暇之余,最好打發時間的罷。

  他心神恍惚了一下,下意識答道:“不是!”

  “那是什麽?”

  柳亦輕醒過來,乾咳一聲,苦笑道:“雖然我對法寶有所了解,但是極道神兵以及魔道道境,這個我真不是很了解。不過聽說這世間,真有無情道境,若是絕情即無情,那魔道將此一分為二,豈不是多此一舉了麽。”

  何清兒聽罷,也覺有理,可情之一道,讓她莫名忌憚。

  柳師兄看在眼裡,忽然笑道:“莫不是師妹在擔憂冷幽師弟?我看你聽聞師父提起魔道道境,便有點悶悶不樂的。”

  提到冷幽,何清兒恍然。

  師弟,並無上乘境界口訣,只靠他自己摸索修行,不知如今,他這般修煉,到了何地步。

  想到他,何清兒多了幾分精神。

  聽聞爹所說,這太虛禦氣真訣,也是祖師靈虛子無意中得到真訣殘篇,自己參悟,修至神虛之境。而留下各層境界口訣,隻為門派傳承,少走崎嶇之路。

  不知為何,何清兒總是相信冷幽。

  她莞爾笑道:“師弟如此,自然是對他有信心的,我忽然很好奇,師弟能否順利領悟太虛道境。”

  “其他宮的諸多同門,從未見過如他這樣怪癖,我也較為興趣,他就這般下去,可否接觸到傳說中的道虛之境。”

  提到冷幽,兩人多了幾縷奇異色彩。

  不管怎樣,提到他,無論有何晦澀難意,總會感到平靜許多。

  柳亦輕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對著何清兒笑道:“師妹,我與主宮師兄約好,今日便去看看,他們又得到什麽奇珍好料。”  看著何清兒淡眉微翹,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柳亦輕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道:“那……師父回來未提古漠神殿之事,看來是掌門真人還未將此放在心上,我順便再探探口風。”

  “嗯,就有勞柳師兄了。”

  看著柳亦輕柳師兄起身出去,何清兒努了努嘴,也不知道,這柳師兄聽說的消息,真否靠譜。

  隨後似乎略顯困意,隻手肘在桌上,輕輕閉上了眼睛,略作小憩。

  曲水池,雲遮霧繞,流水潺潺,瓣瓣晶瑩,撒向萬丈深淵,寂落無聲。

  極淵之下,如積累萬年雪雲,白霧愷愷一片,將兩個世界,靜靜隔了開來。

  仙家靈山,世俗紅塵,一念為天,一念為地。

  而天境之上,修道之人,亦是凡人之軀,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樂,更有躁、悶、惱、煩,與不安,不靜。

  蓮台之上,虛空中,一把布滿細密裂紋仙劍平躺著,散發柔和青光,慢慢旋轉。

  隻是下一刻,微微一晃,似乎受到了干擾,變得不穩定起來。慢慢地,晃動得愈來愈劇烈,那股青光,也忽強忽弱,閃爍不停。

  冷幽眉頭輕皺,慢慢睜開眼睛,手中指訣,也漸漸散開,上方那柄即要碎裂的仙劍,斜墜而下,停落在身側。

  他拾身而起,看著幾丈開外的空闊天地,氣息卻有些紊亂阻塞。輕輕呼出一口氣後,開始慢條斯理整理略顯凌亂的衣衫,將褶皺之處盡數撫平。

  之後隨手將仙劍抓到手裡,輕輕觸摸著。

  拇指過處,一種粗糙割裂的異樣傳來,那諸多細微裂縫,似乎已經變得更寬。

  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沉悶的聲音,不複往昔那種清脆悅耳,冷幽忽然有種把這破爛之物扔到前方的深淵之下的衝動,雖不強烈,但還是讓他不住的皺眉。

  最後,還是苦笑了一下,緊握劍柄的手松了幾分,轉過身,向著院子行去。

  來到院子之中,看到趙不祝在一邊斜躺著,仙劍扔在了地上,讓人直覺暴殄天物,另一邊,則是師姐何清兒不知何時,已經趴在了石桌之上,眼睛微眨,陷入午休熟睡之中,端莊身軀,多了幾絲慵懶。

  冷幽輕輕走到石桌邊坐了下來,自個倒了一杯茶水,慢慢飲著,看著師姐和趙不祝這般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趙不祝,在一起久了,連習慣,都慢慢傳到師姐身上了,若是被師父看見,師姐還好說,趙不祝,三五個月懲戒重罰,定是免不了的。

  不過他這般隨意而為,自是有所倚仗,因那師父從不出了曲水宮後堂。

  兩縷細葉,如柳絮飄飛,在空中輕蕩,慢慢地,落到了何清兒清藍色衣衫之上。

  冷幽淡淡看著,卻沒有動作。

  不一會兒,一陣微風吹來,何清兒衣衫之上的細葉翻滾了幾下,終究太過輕浮,不甘心中,又飄飛往空中。在冷幽注視之下,越飛越高,越飛越遠,那個方向,隱約透出一個巍峨輪廓,正是東來主宮。

  最後一小口,飲罷,也沒打擾兩人,拿著仙劍,獨自走進了偏殿。

  偏殿之中,傳來稀稀疏疏的腳步聲,懷大“啊”的一聲,隨後略微驚訝的聲音響起:

  “師弟,你又要去主宮打掃台階啊!”

  “嗯。”

  懷大顯然十分不解,聲音繼續響起,隱約間聽聞道:

  “師弟你為何還要去,明明隻有挨了懲罰的弟子才會做那粗活……你已經打掃了那麽多年了……”

  “那裡較為清靜。”

  “呃……”

  懷大特有的呆愣之聲傳來,顯然他的頭腦又有幾分迷糊了。

  那主宮三千石階,一般並無人上下行走,但卻是禦劍下山必經之地,雖說下山同門弟子較少,但可絕對算不上清靜兩個字,很顯然,蓮台之上才是最為安靜之地。

  聲音剛剛消散,冷幽便從偏殿裡走了出來,不過手上的仙劍,已經多了一把細枝掃帚,看樣子,的確是又要去打掃主宮三千石階。

  等到懷大端著一個瓜子圓碟走出來後,抬頭望去,便隻是看到天邊一道青虹,向著左側主宮方向飛掠而去,不一片刻,消失在茫茫雲霧之中。

  “師弟,真是奇怪……想不明白……”

  或許是怕打擾了清兒師妹緣故,胖子徑直走到趙不祝邊上還留余有兩三尺的長凳上坐著,將碗碟端正,一邊磕著,一邊喃喃自語。

  *

  東來主宮,位於離恨仙山最為巍峨雄偉的主峰――東來峰,之上。

  主宮主殿,莊嚴大氣,氣勢輝煌,朱紅柱牆,與片片琉璃青瓦,映襯之下,顯得古韻、厚重、威凜、正氣浩然。

  殿簷之下,“太虛殿”三個金漆古字,傲然掛立,讓這片靈秀天地,耀耀生輝。

  太虛殿門前,是一寬敞白玉平台,平台前方,是四五丈寬白玉石階,邊上皆有精雕玉琢的小柱護欄,直通下方一闊大廣場。

  廣場如天落玉盤,降於主宮,為主廣場,是主宮弟子功課演練之所。

  白砌方石嚴絲密合,錯落整齊,能容上萬人之巨,站其正中環視,隻覺人若螻蟻般渺小。

  在其邊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旗幟,立於地上,其上一“道”字,蒼勁有力,蘊意悠遠,隨著清風,招展飄揚。

  而主廣場之下,與之相比,還有一顯得小巧玲瓏的次級廣場,寬闊細密的嶄新石階,將兩者連了起來,一上一下,層落有致。

  次級廣場,說是廣場,倒不如說是匯合之地。

  只見廣場四周,七八道索橋橫空,從雲霧之中,連接到廣場之上,其底下,盡是深不可測之淵,偶有仙鶴飛鳴而上,穿雲戲霧,秀麗淨土,雲海奇觀,蔚為美妙。

  次級廣場再下,便是古老陳舊的三千石階。

  不急,也不緩,通往山下,而更下方,被雲霧籠罩,只露出淡淡痕跡。

  這便是離恨天門戶古路。

  如今下山,皆是直接從次級廣場禦空而行,如此,這陳舊石階,卻幾乎無人踏足。

  可畢竟為山門門戶,若是落葉四散,豈不顯得天境也太過頹敗荒涼,是故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安排弟子前來打掃,若是弟子觸犯了門規戒律,也是會被罰到這裡。

  隻是後來,這裡便不時出現了一位弟子,便是冷幽。

  可離恨天上,弟子數千,光是東來主宮,就五六百之多,又有誰會真正注意這麽一位弟子。就是被罰,偶然有一兩個,那也是隔開得遠,畢竟這石階,足有三千之多。

  上次來這,已是記不清楚到了第幾階,不過也亦無所謂。

  冷幽落了下來,未在意周遭石階有無落葉,隻是憑著本能感覺,再往下走了幾階,才停住。細枝掃帚上浮現淡淡青色流光,輕輕撫上石階。

  石階呈灰白之色,如被風雨侵蝕了萬古歲月,棱角被盡數磨平,還附有著極其細微的小孔,顯得有些毛糙粗陋。

  或是歲月的力量,或是這石階本身就所擁有,更有可能僅僅因為習慣,當冷幽來到這裡,那種阻塞與悸悶,才會淡化下去,歸於平靜。

  曲水宮上,懷大胖子問著這一疑惑,他不是隨口回答捉弄著,而他也許從來沒有,也不會,這才讓胖子感覺困惑罷。

  空中偶爾幾道飛虹掠過,他仿若未覺,慢慢地,變得面無表情,幾分漠然,亦浮了上來。

  如在蓮台之上一般,隻是此時,多了一分生氣。

  時間點點流逝,身影也漸漸下行,平緩,沉寂,寧靜,淡然。

  ……

  日漸偏西,百鳥歸巢,蒼山暮遠,昏昏杳杳。

  一路往下,到了石階最下方。

  一道巨大牌坊聳然而立,高十數丈,由四根白淨光滑的巨大柱子支起。

  牌坊之下,是一較為寬闊白石磚平台,平台前邊,依舊是深壑極淵,離那離恨仙山山腳,還有不低的距離。

  牌坊之上,“離恨天”三個大篆古字厚重滄桑,如承載古老的傳承,讓人感慨,敬仰。

  古字四周,有山、水、蟲、魚,亦有飛禽走獸,精雕細琢,再有朱紅、青綠、澄金古漆極致渲染點綴,顯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萬物之源,皆盡於此。

  夕陽橘黃色光芒照耀之下,琉璃青瓦泛起層層金光,柔和,絢麗,幾分迷離,為這牌坊,增添了縷縷溫暖,和神聖。

  按理說,這三千石階,行走之人是極少的,弟子出入直接禦空而行,早已舍棄了這條古路,不過這時,遠空飛來三道虹光,劃出一條弧線,落在了平台之上。

  看模樣,正是下山歸來的年輕一代男弟子。

  其中一人,身材略寬,頭戴銀色巧冠,著藍綠色長衫,顯得與眾不同,臉上掛著縷縷若有若無的張揚,幾分桀驁,傲然,看來在離恨天上,定是個有名之人。

  三人剛一落下,一道墨綠之光一閃而逝,兩手變得空空如也,抖了下衣袖,怡怡然,就走向石階,欲回山門。

  “那個……周師兄,要不我們晚點再上去吧,現在上去可能會被長老們發現啊……”

  身後其中一位弟子,雖也厚實,卻比前者差了少許,樣貌普通,不過卻透出幾分理智。

  他對著前方已經走了幾步的周師兄開口阻止道,雖像是協商,語氣卻顯得底氣不足,更多的是一種祈求之意。

  他們偷偷下山,自然不敢大搖大擺禦空回去,若是被長老發現,落到越來越威凜的掌門真人手中,不知道會受到怎樣殘酷的懲罰,而現在天色略顯早,還是得等上幾刻,日落西山之後,才最為安全。

  前方周師兄腳步一頓,轉過頭來,臉上浮現不以為然的表情,略微浮躁,不耐煩地道:“我說齊師弟,不就是偷偷下山一次嗎,都回到了這裡,有什麽好擔心的!”

  那齊姓弟子,名為齊川,看樣子,倒是經常與前面口中的周師兄走在一起的。

  他暗自排腹一氣,卻不動聲色,隻是面露苦笑,道:

  “周師兄你有著周勝師兄在前面擋著,自然是不怕的,若是被發現,我兩就可淒慘了!”

  眼前的周師兄,正是離恨天弟子第一人周勝師兄之弟,名為周平,雖不是掌門真人親傳弟子,卻經常得周勝師兄指點。

  主宮之上,除了周勝師兄與林杳然林師兄,就這周平周師兄修為最高了,已是氣虛八層之境。

  可在弟子之中,他最為突出的並非修為,而是一種自覺凌駕於眾弟子而得來的自負,是故漸漸惹是生非,無故便會跑到其他宮上,名曰切磋,實則為名,而手無輕重,引起不少的反感和恨意。

  周平看著另一個身材清瘦,小臉卻是白淨的師弟也是一臉苦苦哀求之色,想到越來越威嚴的玉鼎掌門真人,也有了幾分不自然,卻沒表現出來,隻是沒由來的惱怒,卻猛然間找到了泄出口。

  “真是膽小如鼠,畏手畏腳,下次出來,要是還帶你們,我就不叫周平!”

  自負為傲者,自易怒也,稍有不順,便是狂風驟雨,果真如此。

  周平勃然一怒,頓時將那位師弟嚇了一跳,得罪周平,怕是以後日子難過了。

  他慌亂作揖,趕緊歉聲道:“周師兄,莫生氣啊,都是我們多慮了,這……天色不晚了,我們現在就上山吧……!”

  “對對對,我們現在就回去!”

  那位清秀白淨弟子,名為宣非,因為較為瘦弱,倒有一絲女孩子家一般模樣。

  加上名字也是古怪至極,“宣非”,“宣妃”!曾經因之被主宮無數弟子歪曲取笑,而他修為普通,心膽的確不大,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也就慢慢習慣了。

  不過跟了周平之後,其他頑劣弟子漸不敢放肆,隻是看到他,顯出一絲絲古怪,還好沒多提甚。

  齊川宣非兩人唱和,卻瞥見眼前的周師兄怒氣未消,一副陰沉的模樣,著實讓其心底冰涼透頂,若是周師兄回去隨處亂謅,真說己軟弱不堪,膽小怕事,那恐怕在主宮之上,自己徹徹底底抬不起頭罷。

  齊川說完之後,便看向前方不遠處直通山頂的三千石階,這一看去,竟發現,在那柱子後面,有一打掃石階的同門,剛才未曾看到,定是被粗大的牌坊柱子給擋住了。

  眼前時刻,最重要的讓周師兄趕緊氣消才對。

  心疾電轉間,靈光一閃,忽生一計,不如讓這同門委屈一下,給周師兄出口氣,那自己自然也就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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