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走廊仿佛是永無止境的異世界,周圍用堅實的牆壁堆砌出來的這條路,透不進任何光線。即使是那白晝的陽光,也難以窺探裡面的空間。這是個清靜的環境,是某人為了理想特地創造出來的環境,一個堪稱密室的環境。然而,在此刻,周圍的一切都讓房盡遠一家感到反感,與其說是害怕,更不如說是憎恨。
一個娃娃,一個面目可憎的娃娃。它怪異地歪著那脆弱的脖子,沿著這條幽長、陰晦的走廊堅實地走著。曾經褪色的左右牆壁已經被重新刷了漆,而在娃娃看來它們還是從前的模樣。
在這個深深的走廊盡頭,是一堵白色的厚牆。厚重的大理石無情地堆砌在那裡,把娃娃與觸手可及的愛人分隔!沒錯,它的愛人!在它第一眼見到那個迷人的黑色瞳孔時,它就已經愛上了那雙眸子的主人。
現在它要帶他離開。
整個走廊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轟鳴聲試圖打破每個人的耳膜。縱然是頭頂有輛火車呼嘯而過,聲音也不會如此完美地匯聚一堂。大理石仿佛脆弱的鏡子,碎成了一地尖利粉末。
一股腐爛的氣味彌漫開來,周圍的一切都被濃重的味道所汙染。這刺鼻的味道來自一種淒慘的白色,在黑暗之中,那是具人類的遺骸。走廊深處宛若黑夜的黑暗,也遮不住他骨骼上閃爍的白。
它要這裡被更加濃重的味道覆蓋,它要讓周圍變成一片血海。光滑的油漆要臣服於濃稠的赤色,變得泥濘一般。人類隻不過是噴血的花灑,這化不開的黑,會在血液的朱紅下淡薄起來。
在走廊的另一頭,一個人影出現在孩子的房間裡。白晝刺目的陽光,在大家毫無戒備下轟然闖入,似一柄柄利劍直插每個人的眼窩。黑暗是頃刻間崩塌的大廈!
……
渝泣的記憶:
黑夜是難以逃避的時光,而黑暗並不是。被黑暗所吞噬的地方,再不可企及,也隱藏著難以置信的光亮。
窗簾被我無情地揭開,房盡遠一家三口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我的面前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金色的陽光穿過那具骷髏每一寸的間隙,形成一幅催人淚下的淒美映畫。那破碎的骨骼,是凋零一地的玫瑰花。
娃娃的身體在那一刻僵住了,殘破不堪的它好像在下一秒就會散架。
“收手吧!”我的嘴角綻開一條恍若母性的微笑,試圖勸說娃娃停止殘酷的殺戮。
它的姿勢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隻是頭部做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旋轉,觸目驚心的面龐注視著我,那是種難以言說的壓迫力。詭異的唇不協調地扭曲,漸漸的形成了一個笑的形狀。
隻是在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一陣強烈地實感。喉嚨瘋狂地燥熱,仿佛火焰在我的咽部熊熊燃燒。腦海裡充斥著死亡。
它向我走來,身體發出咯咯的聲音。無形的力量將我托舉上半空中,空氣似膠水一樣凝重,窒息的感覺湧上心頭。
既然這樣,就隻能放手一搏了!
缺氧讓我感到有些炫目,壓迫的實感又令人的意識隻有逃避。然而這樣的暗示太過於淺薄,再深層的意識也逃不過疼痛的追捕!
來吧!來吧!咽喉堵塞,雙足離地。如果沒有活著的憧憬,又哪知生存的痛苦!既然將死,又何懼刺痛!我將右手放到腰間的位置,拿出那柄低調的短刀,深深刺入左手的掌心。
壓迫感消失了,雙足又踏上堅實的地面,我任憑血液流淌。痛,我好痛!這就是生存的意義!
“意識的操控,
怎麽能抵得上撕心裂肺的痛楚?” 鮮血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濺起一朵殘破的花。
我毫不猶豫地拔出短刀,指向那個娃娃,“還有什麽招,就盡管來吧!”
娃娃揚起左邊的手臂,抓住空無一物的虛空,順勢向後一拉。我和娃娃一同縮短了距離,如同被漁網網住的兩條遊魚。
“你就要死了!”娃娃發出哀怨的嗟歎。
急速向前,短刀刺入娃娃的胸口,沒有流血。貫穿身體的短刀一動不動,隻是我的身體有了一絲痙攣。
它的左手狂暴地扼住了我的咽喉。純粹的力量,將我故作聰明的掩飾殘酷地剝開。
……
華詩的記憶:
我一路追蹤那個奇怪的黑影來到了冰冷無盡的曠野。雖然已經接近夏天,可是這裡的溫度低得嚇人,似乎一下子就被塞進了冷藏庫一樣。一層冰涼的寒霧彌漫在整個空氣裡,水珠附在我的身上,幾乎要帶走我所有的體溫。
霧水讓我看不清任何東西,唯有深處,那一個肅穆的教堂。高聳的穹頂上鐫刻著壯麗的十字架,更為璀璨的是在上方,遼闊的蔚藍天空仿佛天使的形象。我四下望去,教堂的周圍沒有人,但是奏鳴曲的旋律正縈繞在我耳畔。
冰冷的感覺正在席卷我的意志與力量,淹沒在一片濃霧之下。我看到了一道如珠似雪的光芒,是一雙充滿危險的眼睛。我向上飛升,那冰冷的力量正將我推向天空而去。一個個冰柱在我的四肢上凝結,形成了一簇簇潔白的冰花。
疼痛在身體內部迸發,我幾乎不能忍受。我無法解釋,但是我正在走向死亡。我的力量被封存在肌肉和骨頭之下,這永無止境的折磨!
突然,眼前的景象幻化不見!四肢上開始升起嫋嫋青煙,我像是個正在融化的冰塊,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煙草的味道在我鼻端回旋,我的眼中流下淚水,視線變得漸漸清晰。仿佛一張慢慢組上的拚接畫,一頭金黃色的長發,潔白無瑕的襯衫。熱量終於從我身體裡蔓延開來,我凝視著面前的那個人!
“蘇!”
周圍的一切都被映襯下金色的光輝,那高舉的手將太陽的光傾瀉而下,融化了這冰冷的恐懼。
遠處,教堂門外。那個人高舉起娃娃,剛剛降下冰霜的眼睛,又變回了漆黑的模樣。
“這裡交給我,你去救渝泣!”
娃娃注視著我,我與那噬人的眼神相對。永無光亮的漆黑眼眸,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
我瘋了似地狂奔!空氣在我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心中翻騰起一種可厭的感覺,那個讓我極度煩躁的名字――慕容渝泣!我可絕對不會讓你死了!
……
蘇的記憶:
“真熱啊!”我故作嘲弄地對娃娃說道。
太陽仿佛是被我握在手中一般,灼熱的光芒把周圍蒸發的一無所有!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靜得可怕。它眼神空洞,嘴中喃喃地說著好似夢囈的輕語。
娃娃抬起頭來瞪視我,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人欣慰的東西,微微笑了一下。它纖長潔白的十指異常優雅地抬起,集中力量在那薄薄的棉花布藝上,周圍的奏鳴曲再度奏響。如同正傾情演奏的大鋼琴家,十指隨著音樂節奏猛烈地抽搐。
我緊緊握住手中的懷表,將它按壓在我的胸前。指針發出迅速的運轉,熱量從手中迸發出來。現在,我就是正午的烈陽!偉大的光芒把冰冷的音樂融化在我與娃娃的正中間,爆裂出吞噬黑暗的力量!
周圍的一切都燃燒了,來自太陽的酷刑下,焦黑的灰燼哭泣著。
音樂並沒有就此停歇,娃娃身上熊熊燃燒的烈焰也阻止不了它不屈不饒地演奏!
那個男人,發出痛苦地嘶吼:“救救我!救救我!”
他的肌膚已然變成了焦黑的皮革,筋肉和肌腱清晰可見。他的身體被點燃了,他的指甲被燒焦了,他的骨骼被燒彎了,好像被扔在碳堆的牛肉!
那是比太陽更強烈地力量,音樂奏起了最輝煌的篇章!娃娃用最殘忍的力量控制住那個男人,即使他化為灰燼,也要把娃娃舉到最後一刻!
那種力量包圍了我,空虛的寒冷讓我喪失所有感知。太陽賜予我勇氣,可是我卻放棄了它。我不能掩蓋自己的理性,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利,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我下墜了。
熾熱的鮮血正噴湧在我的胸口,冰冷的刺痛從心髒一直蔓延到全身。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景象飛快地旋轉。我痙攣著,扭曲著。懷表從我手中掉落,身體仿佛墜落了黑暗的深淵!
我的胸口被開了一個大口子,被剝離的肌肉下,肺葉正在艱難地呼吸!感覺到嘴裡濃重的血腥味,血液從身體各個角落傾瀉而出。
它奏響了奏鳴曲最後的音符,那冰冷的樂章!
……
渝泣的記憶:
難以置信的寂靜,我都在驚訝自己是否睡著了。這種窘迫的情況,完全來自於無人理解的逞強。我下意識的叫起來,可是沒有聲音打破此刻的沉默,似乎腦子裡的所有氣體都在被擠壓出去。
突然間害怕起來,那個家夥會來嗎?腦海裡一片空白,唯獨殘留著他的容顏,面部的輪廓是那麽清晰,那個叫華詩的少年。
一聲振聾發聵的槍聲,將那華而不實的死寂砸得粉碎。宛若流星劃過漆黑壓抑的天空,仿佛利劍刺入仇人死敵的胸膛。子彈擊碎身後的玻璃窗戶,擦著我的耳畔而過,穿過娃娃殘破的腦袋。
他伴隨著破碎的玻璃一躍而入!楚嫣的槍口再次擊向娃娃的身體。我跌倒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呼吸新鮮的空氣!
然而這一次,子彈並不是穿過娃娃的身體而去。在即將觸碰到它的一刻,一陣充滿涼意的琴音從娃娃的指尖響起,那旋律淒厲地能讓所有人類都汗毛直立。子彈發出一聲清脆的回響,那一刻,有一種感覺浸透了我的骨髓。淚水從我眼眶裡湧出,這是他為我流下的鮮血。
華詩倒在血泊之中,陰影搖曳在我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