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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邊境》第6章 1幅畫作(2):娃娃
  夜,一個醜陋的娃娃。它怪異地歪著脆弱的脖子,沿著幽長的、陰晦的走廊堅定地走著。

  那是條幽長的、陰晦的走廊。

  陳子潭周圍的同學還在談論發生在當地的怪事,他並沒有開口加入,話題始終在房家的詛咒上打轉。陳子潭手上的咖啡杯早就變得冰涼,他失神地望著窗外。

  他的腦子並沒有離開。整整一個晚上,出門時、吃晚飯時、跳舞時、喝酒時,他一直在思考。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他確實曾經見過一個娃娃,屬於那個孩子的娃娃。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陳子潭捧著冰冷的咖啡,窗外的天空逐漸放射出泛紅的晨光,白色的雲朵被晨曦染成了粉紅色的泡泡糖。原本冷清的街道,此時也緩緩地熱鬧起來。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手中的咖啡差一點掉在地上,他用自己顫抖的雙手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他再也看不到她清澈的眸子、再也看不到她天真無邪的微笑,因為他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陳子潭很內疚,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感到很難過,因為沒能救下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就像自己的妹妹,醜小鴨似地姑娘,若是讓她長到十八歲,肯定是個漂亮出眾的姑娘。

  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

  ……

  華詩的記憶:

  蒼白,滿目模糊地令人陶醉。柔情似水的江南小城,沉澱在安寧之中。吐綠的嫩柳與紫色的薰衣草相伴,任憑色彩斑斕,依然化不開白若羊脂的水霧。

  經過的一夜的奔波,黎明從天際線上漸漸浮現。此刻的我終於行走在了宋城的街道上,這是一個因為大畫家房凜老人以及精致的娃娃而名聲在外的小鎮。

  我沿著街邊玲琅滿目的娃娃店散步,那些栩栩如生的娃娃,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神態各異的娃娃,喜怒哀樂躍然於精巧的布藝之上,簡直與真人無異。

  清理大街的環衛工人將一隻死貓的屍體,從路中間扔到一邊。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哪個沒功德心的孩子!”

  我早已經對各種幽靈魂魄司空見慣,可這次的幽靈使我多了一點擔心。那隻貓的靈魂從屍體的身後走出,“喵喵”叫著向周圍人討要食物。這是一隻純色的黑貓,左腳稍微有一些跛,似乎生前遭受到過虐待。它從我的兩腿之間穿過,朝我身後的櫥窗走去。走到一半時,它停了下來,弓起背“嘶嘶”地叫。

  為什麽那隻貓的靈魂沒有轉世輪回?非但沒有輪回,而且完全不知自己已經死亡,依然堅實地生活。

  我朝著貓的眼神看去,有一個神秘櫥窗正好被籠罩在斑駁的樹蔭之下。我試圖不去思索,匠人的腦海中到底是擁有怎樣一個美麗的世界,竟能創作出如此華麗地娃娃。楚楚動人的樣子如同嬌滴滴的可愛女孩,眉宇間傳遞出撥人心弦的一顰一笑。那一雙漆黑發亮的眼睛闖入我視網膜,仿佛與真人似地正炯炯有神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多麽的奇怪,它光可鑒人的眼珠之中竟然無法找尋到我的影子,而是隻有那隻貓的靈魂在其眸子裡閃爍。莫非這個眼珠的材料,隻可以照出幽靈。

  我走進這所裝修考究的娃娃店,服務員熱情地向我打招呼,精神飽滿地對待她今天的第一筆生意。

  “帥哥!是買娃娃嗎?”

  女店員,風騷地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對我暗示著什麽。

  “送女友的?”

  然而,我對她並沒有做出什麽回應,而是把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個娃娃上。

它深不可測的黑色眼眸,我即使在最刁鑽的角落,也難以發現任何自己的痕跡。  女店員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發出了江南女子特有的嗲裡嗲氣的聲音。

  “先生,你真有眼光呢~怎麽一下紙就看上了我們店最好的娃娃了呢~”

  “請問,這個娃娃多少錢?”

  “對不起啦~人家這個娃娃不買的呦~”

  “為什麽?”

  “這是我們家的鎮店之寶呦~這款娃娃老早就停產了,當年就做了兩隻哦~可是非常稀少的呢~”

  “隻做了兩隻?那另一隻呢?”我的眼神依然久久不能離開這隻娃娃。

  “這個全鎮的人都知道的呀~我們家可是百年老字號,當年大畫家房凜老先生,就是在我家訂做了這隻娃娃送個他孫女做生日禮物的呢!”

  聽到這句話,我的背後不由自主冒出一股寒氣,大事不妙!

  就在此時,一個漆黑的身影奪門而入,抓起娃娃拔腿就跑!

  ……

  房盡遠乘坐當晚的火車連夜回到了宋城。由於老宅子在遙遠的郊區,經過一路的泥濘,直到九點半才到達家中。回想起蘇已經答應下了,定能解決這個案子,心中的石頭幾乎沉到了底下。

  “吃過早飯了呀?”此時,他的妻子周靈月正在廚房清洗盤子。客廳的電視上正在播放動畫節目,這應該是孩子最喜歡看的,可是沙發上沒有任何人。

  “阿正呢?”阿正是房盡遠年僅八歲的孩子,才剛剛進入小學讀書半年。

  “他早吃過了,正在屋裡呢。最近總一個人呆在屋子裡,也不知道藏著什麽秘密。”

  正準備用盡溢美之詞誇讚夫人的可口飯菜的房盡遠,聽到這樣一句話,望著自己的孩子幾乎沒動過的早餐,眉頭緊鎖。確實,自己由於忙於父親的葬禮,這幾天幾乎沒有見到過兒子,只知道他一直把自己鎖在屋子裡。

  仔細思索,一想到校園裡那些沒教養的孩子,房盡遠一把推開椅子,暴跳如雷地質問妻子:“你怎麽不去查看一下!?”

  妻子面對突如其來的嚴厲問題,有一點懵,全然不知怎麽回事。

  “查……查看什麽?”

  “查看什麽?!”房盡遠一個跨步來到跟前,拽住妻子的手就往兒子的房間走,“你帶會兒就知道了!”

  房盡遠迅速地穿過走廊,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於是,他用力轉動把手,完全推不開門。門被鎖住了!

  “阿正!開門!”房盡遠重重地敲門,而門後還是鴉雀無聲,妻子被丈夫瞬間的暴怒嚇得不敢吱聲,隻能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

  見如此嚴厲的砸門沒有用處,房盡遠心裡一橫,飛起一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砰!”,打開了。房間裡面,烏煙瘴氣,窗簾完全擋住了陽光,窗戶鎖得死死的!

  他心裡做著最壞的打算,走向了兒子匆忙藏進床裡的東西。祈求蒼天,他多麽希望那隻是一台遊戲機啊!

  他掀開被子,裡面不是遊戲機,也不是十八禁書刊,更不是香煙、啤酒!

  而是一隻娃娃,一隻面目可憎的娃娃。那個娃娃的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邊,胳膊、手腳都是破破爛爛的粗布。為了把四肢連接,身上插滿了牙簽。可是,那一張臉,恐怖地簡直讓房盡遠面色鐵青、汗流浹背。那是一張三角形的臉,沒有耳朵,沒有頭皮!眼睛被挖出了兩個碩大窟窿,用廢紙包住眼珠塞在其中。鼻子被人無情地扯掉了,強行插上一個烏鴉的喙。嘴角誇張地撕裂開來,而嘴唇用粗陋的針線縫在一起,拉出一道道緊密的紋理。

  整張臉都傳遞著一種奇怪,但是又不可思議地具有協調感,這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房盡遠已經分不清也道不明了,他隻是胡亂地尖叫,不停地打哆嗦。

  “這東西哪來的?哪來的!?”母親嚴肅並且驚恐地搖晃兒子。

  阿正卻顯得格外的鎮靜。

  “她一直以來都在這裡。”

  ……

  蘇的記憶:

  時光從衝破蒼穹的極寒之地流淌而下,化成汩汩溪流蜿蜒在記憶的高原,終究突破命運的限制匯合成磅礴雄偉的過往,沉入那恐怖險惡的不願記起的曾經。

  通過多方的關系,我終於弄到了塵封在宋城警局的陳年舊案。當年的所有的資料滾滾而來,全部在我的腦海裡變成波濤洶湧的海浪。

  要破解一個家族的疑團,就必須先破解那個家族的起源。大畫家房凜先生,死於1995年的六月中旬,死因:心髒驟停。即使是再高深的偵探,都會覺得這非常的正常,而不正常的則在於他奇怪的繪畫生涯。自幼學畫的房凜先生,並不是天才型的畫家。他前半生可謂命運多舛,非常坎坷。雖有一妻三子,但並不幸福。他的畫作雖然很多,但均不得人賞識,隻能勉強糊口。一直到他55歲,似乎一夜之間茅塞頓。堅持畫了幾乎一輩子的人物的他,畫風突變,將美麗的自然風景作為了主要的創作素材。難道這就是上帝對於勤懇的回報嗎?

  自他首張風景畫發布,幾乎一夜爆紅,金錢名聲滾滾而來!有了大筆金錢的房先生並沒有另買新房, 而是在自己的老屋基礎上修了一座難得一見的豪宅,直至今日,那依然是宋城最為豪華的庭院。聽說自己多年不見的父親,終於實現夢想。分別在外打拚的三個兒子也攜帶妻子兒女,紛紛回來投靠父親。

  從那一年開始,房先生佳作無數,整整十年間,已然名滿藝術界。然而,生命總是人世間最難以挽留的。就在十年後,他異常疼愛的小孫女突然暴斃,而房先生也在孫女死之後作了那副舉世聞名的森林畫――《窗外的風景》。至此,他以悲傷過度為由,封筆退休,一直到去世都沒有再動過筆。

  接下來,大兒子――房廣,他在繼承老宅和畫作後三天,死於深林裡,死因:心髒驟停。鑒於本來就有心髒病史,所以當時的辦案民警並沒有起疑。而二兒子――房心死於一年之後,也是倒在深林裡,死因:窒息。雖然當時很多人懷疑是他殺,可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就不了了之。至於三兒子――房軒則在此後聽說了城中傳說的畫作的詛咒,而將畫作全部封存。直至二十年後,畫作被盜,他死於深林,死因:不詳。雖然面部被殘忍地切割,但是驗屍表明這都是死後造成的,真正的死因無從查證。

  雖然三次死亡都非常相近,但第三次殘忍地把死者的臉弄成那般可怕的模樣,到底是為了什麽?

  若這真是詛咒,又會是怎樣一個詛咒。我早上已經派渝泣前往房家老宅,乘今天第一班飛機的渝泣,大概會比半夜乘火車回去的委托人晚到一會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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