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童年是人生之中最為美好的時光,因為當新的生命誕生,人類是多麽純潔,一塵不染,仿若降臨人間的天使。童年時代的孩童,一生下來就理所當然地愛著這個世界,因此他們認為這個世間的所有人也理所當然地愛著自己。
無知,並不是一無所知,對於純真的孩提而言,更多地是選擇性隱藏。謊言、欺騙、言不由衷,即使是最超凡脫俗的人,也避不開人性的陰暗面。對於孩子,也是如此,這是世間萬物成長中的必要階段。
面對欺騙,我們是全然所知的,而單純的孩子,會將願意相信的留在腦海裡,將不願相信的隱瞞在內心的深處。直至,一次次地不斷重複,一次次地被重複地傷害,疼到痛徹心扉。然後,將掩藏了良久的謊言拿出,一一辨認,這才驚覺,當初天真的自己最不願相信的,才是最真實的。
然而對於曉來而言,她從一開始就認清了人性的醜陋。因為她的身體裡還存在著另一個人――夜。夜,是曉的人格中看清謊言的那一部分。不同於別人的隱藏,夜完全獨立於曉而存在,所以,曉每一刻都無法忘記那些欺騙的嘴臉。即使曾經嘗試去忘記,夜也會挺身而出,告訴她其中的傷痛。
因此,曉一直以來都無法愛上任何人,即使是生她養她的父母,在她看來也是醜陋的。人,隻有去愛他人,才能體會到別人的愛。隻有愛過,才會痛過。十二年來,她的心似還未凝結就破碎的冰花,根本不知道何為愛,所以也不知何為痛。
也許這就是宿命,愛與痛終究是上帝賜予生命必須理解的東西。雖然遲到了十二年,在那一日還是到來了。
那是七月的一個夏天,是在高考緊張的氣氛後最放縱、最癲狂的自由。百邦大廈的屋頂,四個剛經歷過人生拐點的年輕人,狂躁地酗酒。天台上熾熱的陽光,幾乎沒有留下一點陰影。
已然神志不清的年輕人,發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個白衣少女正在哽咽啜泣。
“你不要在說了!求求你,不會是這樣的!”
“他們根本不喜歡你,他們是在利用你!”
“不,他們沒有!”
“你別試圖忘記他們的眼神,他們才不會真的關心你!”
曉一直以來都是孤獨的,每當她試圖去交朋友,夜的話語就會浮現在腦海裡。她害怕,她害怕與他們交流,害怕受到傷害。於是,她變得越來越不合群,幾乎到了連看都不看一個人的地步。但是孤獨並不代表寂寞,夜很樂於擔當一個聊天者的身份。
十二歲的曉,雖然還是個小女孩,可儼然已經是個美人胚子。飄逸的長發擋不住她曼妙的身姿,修長、潤白的長腿在白色的絲綢下若隱若現。微微隆起的胸部,反而更似一種挑逗。
四個青年,慢慢向她靠攏,她並不知道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被抓亂的頭髮和觸目驚心的淤傷並沒有令她哭泣,隻是下體被撕裂的痛,以及不停湧出的鮮血都無法掩蓋住那一種感覺。那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有生以來,夜第一次沒有給她解釋。
愛,沒來由的,這個名詞叩響了曉的心房。夜沒有肯定這個字,因為她是人格中代表陰暗面的那部分,從不知哪種感覺才為愛。
出生以來,曉就被告知,人性是醜陋的。她不會愛上醜陋的人性,所以她沒有體會過哪怕一次愛的感覺。那一刻,有一種感覺,她也從來沒有感受過。
大概,這就是愛吧!日複一日的,
她仍然沒有第二次體會到那種感覺。這使她更加堅定了這一種信念,那就是愛! 她好想再體會一次愛的感覺,難道這就是上帝的安排。
一星期後的同一個午後,仍然是百邦大廈的屋頂。曉與夜,再次碰上了那四個青年。這一次,曉沒有反抗,然而得到的是更加無情的對待!愛的越深,傷得越深,這種感覺深入骨髓。也就是那一次,曉完全壓製住了夜,夜從她的身體裡消失了,或者說是沉睡了。
……
渝泣的記憶:
“後來呢?”蘇在辦公桌前做著記錄,他沒有抽煙,眼鏡後面的眸子充滿了鄙夷,仿佛是在看令人作嘔的垃圾。
方磊接著說道:“後來,我們每一星期都會去屋頂乾一次她,她好像一直在那裡等我們。她變得越來越浪,每次乾完她都會求我們再來。從一星期一次漸漸地變成了三天一次,然後又變成了一天一次。我們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挺新奇的,竟然還有這種女人!我就知道!我早該想到的!這個女人不正常!”
方磊的話從害怕瞬間變成了哀嚎,眼淚從臉上的每個地方擠出來。
蘇憤怒地從桌子後面站立起來,一巴掌甩在方磊的臉上。然後死死拽住方磊的領口。
“你給我聽著,人渣!我就不應該救你!現在,別想岔開話題!給我快點說!”然後又將方磊狠狠地仍在地上!方磊驚恐地躲開蘇怒不可遏的眼,好似那眼中會噴出燃盡萬物的火焰!
“我說,我說!這件事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月,每個人都會有厭煩的時候。我們開始覺得越來越沒趣,即使是拿鞭子抽打,她都欣然接受。無論怎麽,用哪種花樣,都提不起勁。最後我們決定跟她結束這一種關系,可是,可是!這個女人變態啊!她一定要讓我們,如果不乾就去報警!
她就像是牛皮糖一樣死死地黏住我們,簡直像是壓在水底透不過氣來。我們害怕!害怕她去告發我們!她每一天都要,一天比一天變本加厲,我們幾乎快被她榨幹了!最後……最後……我們沒有辦法啊!我們就在百邦大廈的屋頂把她給殺了!”
方磊的眼珠劇烈的突出,表情驚恐到扭曲的程度!舌頭盡可能地伸出來,強烈地呼吸氧氣。然後癱倒在沙發上,好像終於把沉積了多年的壓力宣泄了出來似的。
後面的事情不用過多講述,他們殺人拋屍,把曉埋在野地裡。後來被巡邏員發現了,家人為她舉行了盛大的葬禮。他們知道曉擁有雙重人格,於是給她做了一個兩人份的石棺。
方磊終於講完了故事,瑟瑟發抖地向我們懺悔他的行為。詩冷峻地從角落裡走到方磊的面前,用槍死死抵住他的腦袋。
“你去自首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方磊淚眼汪汪地看著詩,眼看詩就要扣動扳機,嚇得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外。
“你真該殺了他,這種人關進去也浪費米飯!”蘇在一旁拍了拍詩的肩膀。
“故事聽完了,我想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吧!”詩一把推開蘇的手又回到了角落的那扇窗邊。
……
死亡以一種迫不及待的方式到來,伴隨著鮮血噴濺的是四個青年的狂喜,他們終於解脫了。
曉的靈魂在那一刻,飄離了肉身。此時,她才真切地看見男人醜惡的嘴臉,這不是愛。在好不容易找到之後,卻突然發現: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徹頭徹尾的欺騙。
而被曉壓製的夜並沒有發現這些,她仍然在深深地沉睡,即使連死亡都未曾看見。她們的靈魂至此撕裂成了兩半!
依然殘存半片靈魂的肉身其實並未正真的死亡,而靈魂卻已然被剝離了住所。半片靈魂無法受到輪回的眷戀,曉無家可歸,於是便流連在百邦大廈的凡人之間。受到靈魂壓力的百邦大廈開始變得松動,牆體在曉經過之後就剝離了地面。短短的幾天時間,曾經全市最為繁華的百邦大廈,這座城市的驕傲,竟然成為了最著名的豆腐渣工程。
時光大約經歷了三年,當年犯案的四人依然逍遙法外,也許他們早就已經忘記曾經犯下的罪行。曉則在百邦大廈的廢墟裡安了家,即使是最具名聲的工程師也無法拆除這搖搖欲墜的大樓。
本以為這樣的境遇會按照時間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卻不曾想到,原本沉睡了多年的靈魂突然之間清醒了過來。然而,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是曾經的模樣,夜發誓要重返人間!她要讓那些虛偽的愛,萬劫不複!
……
蘇的記憶:
案件完美地解決了,百邦大樓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這座在市中心屹立了三年的廢墟,終於以這樣一種方式與過往的愛恨情仇告別。
方磊沒有去警局自首,他被詩嚇得夠嗆。慌不擇路地跑到了百邦大樓之下,正好遇上大樓倒塌。雖然他裡大樓還有點距離,可是他過於脆弱的神經,竟然被活活嚇死。似乎發生的一切全部命中注定!
渝泣依舊喜歡喋喋不休,但是一如既往地聽候我的差遣。而華詩在解決了這個案件之後,由於太過無聊又回去讀書去了。結果正巧期中測驗,毫無意外的,又是全滿分!
我不慌不忙地理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昨天剛給委托人寄去了案件報告,今晨帳戶裡就多出二十萬元的酬金。唯一還沒解決的就是委托人的身份,雖然根據行規我不應該調查委托人。可是真有人願意出二十萬調查一起自殺案件嗎?還是他早就知道內情,希望有人能幫助他公布於眾?
我摘下眼鏡,點燃一支美麗的煙。萬裡無雲,天空是許久不見的故人,露出本應該的蔚藍模樣。一片白色從天際飄過,那曉霞金色的容貌被映襯出粉紅的笑顏。若美人膝上清純唯美的裙擺,搖曳起綺麗絢爛的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