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世界。
陳子潭和女孩一起走進了一個樹林。她是誰?不知道。女孩的手肮髒而且油膩,陳子潭想從女孩的手中抽走,但是他不敢。這是一個怎麽樣的世界,沒有藍天、沒有白雲、甚至沒有空氣,自己的胸膛沒有起伏,自己的心髒沒有跳動。這裡也完全不是陳子潭想象中的異世界,沒有獨角獸、沒有六翅人也沒有斯芬克斯。
有的隻有一望無際的樹林。
突然一張三角形的詭異的臉從兩顆楊柳樹之間升了起來,用一個異常奇怪的角度看著他們。嘴唇上都是針孔和線頭,似乎是被縫起來了。女孩拉著陳子潭加快了腳步,他們在草上狂奔。那張臉也一直跟隨著他們,掠過一顆顆樹和一叢叢灌木。
偶爾會有幾個黑影以炮彈般地速度從他們頭頂掠過,可是樹枝上的鳥兒都沒有受到驚嚇而飛走。非但沒飛走,它們也跟那張臉一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看著陳子潭和女孩。這才發現,那些鳥兒也長著三角形的人臉,而且還有一個殘忍的、跟鳥喙一樣尖的鼻子。
女孩把陳子潭抓得更緊了,他轉頭去看了女孩一眼。
那個女孩笑了。
女孩也轉過頭來看陳子潭。
她竟然也有一張三角形的臉,那是一張扭曲的臉。沒有頭髮、沒有耳朵。嘴唇被極細的線縫在了一起,尖利的獠牙,刺穿上下顎長在外面,還在淌血!鼻子是一個鳥嘴的樣子,相當的尖銳,鼻尖細長的看不見鼻孔。鼻子上方是兩個巨大的孔洞,兩團揉亂的廢紙塞在孔洞中。兩顆葡萄大小的眼珠血淋淋地在鑽在廢紙裡,直勾勾地盯著陳子潭。
陳子潭害怕地發出尖利的慘叫,但他怎麽都甩不開的女孩的手。他在瘋狂地奔跑,希望可以跑得更快一些。他越過一條小溪,樹枝劃破他的胳膊,樹葉劃傷他的臉頰。他拚命地奔跑,不知道是在朝哪個方向。那隻手還是緊緊地抓住他,他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陳子潭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汗水浸潤了他的衣服和頭髮,滿身都是樹葉和樹枝。他徹底失去了方向,狼狽不堪地支在一棵樹旁,氣喘籲籲。他感覺到了空氣的存在,他的心髒也竟然開始跳動了,他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感覺。
周圍的一切消失了,陳子潭氣喘籲籲地從夢裡驚醒。
夜,靜謐又詭異。月光透過窗簾見的縫隙,漸漸地爬上床前的牆壁。
那個女孩的聲音進入了陳子潭的耳朵:“跑夠了嗎?”
聲音是如此的近。
牆壁上,一副精巧無比的繪畫,鬱鬱蔥蔥的森林前一張三角形的臉正好對上他的臉!
渝泣的記憶:
清晨來的沒有絲毫波瀾,亦沒有先兆,一切平靜如水。陽光邂逅了窗前晶瑩剔透的蛛網,暖暖的,留下斑駁的印痕。
一米八三的蘇站立在窗口,他沒有戴眼鏡。左邊的劉海柔順地下垂,似乎是刻意地遮住了他美麗的左眼。左手邊滿滿當當的煙灰缸告訴我,又徹夜未眠。他的身體異常的消瘦,因此顯得格外地欣長。金黃的晨光從東邊灑下,映射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更加加深了這一種印象。銳利的鷹鉤鼻子和突出的下顎,顯出他與眾不同的機警。
我把早餐擺放著桌子旁,注意到放在桌上的厚厚一堆鈔票。
“這是客戶給的報酬,隻不過是定金。”
蘇正背對著我站立,我原以為我的動作並沒有讓他發覺。
“你怎麽知道我來了?你後腦杓長眼睛了?”
“至少我能聞到飄香四溢的飯菜的味道。
”他說,“可是,渝泣,告訴我,你對咱們的這位客戶的定金有什麽看法?” “真是個闊綽的人,這裡大概是多少錢?”
“一百萬,事成後還有一百萬,他願意給上他的所有家產。”他指了指放在桌子另一個角上的信封,“話說回來,你把樓下改造成廚房真是個好主意,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說罷,蘇就拿起早餐開始狼吞虎咽。
……
蘇的記憶:
黑夜吞噬了凡間,人類這自欺欺人的光線,亦不過是扼住咽喉的喘息掙扎。
已經快接近午夜,我一個人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過去的案件報告,我正在等待一個來自遙遠地方的委托人的到訪。電腦屏幕上的文字映在我的臉上,那是今天剛收到的電子郵件:
敬愛的蘇先生:
您好!我將於今日午夜時分拜訪您的事務所。此案件至關重要,關乎到我的整個家庭的未來。若您能解決此事,我願意散盡家財。望您定要耐心等待,祝您愉快!
房盡遠
2016年5月24日
房盡遠,通過搜索引擎我了解到,他是上世紀的知名畫家――房凜的孫子。而前幾日,他的父親剛剛去世,年輕的他繼承了大量遺產。
腳步聲從樓梯上響起,真是具有戲劇性的一刻。即將又會有一個人走進你的生活,你卻不知道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這位客戶的外表,令我稍微有些吃驚。他完全不是我預料的出自藝術世家的模樣,他的外表幾乎保留了所有無聊學生時代的特點,寸頭、青春痘、黑框眼鏡、T恤衫以及運動褲。這是在年輕人中幾近消失的珍貴品,完全看不出是個即將三十歲的人。個子大約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表情溫和,背稍微有些駝。即使是精致地裝扮一下,走在街上也無人能注意到他。
我很平靜,可是他的眼珠迅速的轉來轉去,表情也有稍許怪異。
“您就是蘇先生嗎?”
“沒錯,我就是,請坐。”我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路用手勢請他坐下。
“先生,您能賞光等待我,我萬分感激。”這出人意料的禮貌,看得出他家教的嚴格。
“你不介意我抽一支煙吧?”我其實並沒有想要征求他意見的意思,煙已然叼在了嘴上。
“吸煙有害身體健康,先生。”
看來我遇上了一個嚴重缺乏實際交流經驗而又極為拘束禮貌的人。
“沒問題!”我從身後一把拖過來一把椅子,鄭重地擺在他的面前,“那麽,言歸正傳吧!什麽案子?”
我坐在他面前猛烈地抽了一口煙,然後嘲諷般地吐出一個煙圈。
“好的先生,我這就給你講述糾纏在我們家族、一直揮之不去的陰影。雖然經歷了時光的洗禮,我們幾乎在最後時刻忘記那個可怕的詛咒,可終究沒有逃過死神的安排。
您大概知道,我的祖父是上世紀著名的畫家,他的繪畫由以那一張森林的風景畫最為出名。那一片森林,不知道被多少人所魂牽夢繞。多少人妄圖一睹,那絕世之美的畫卷。”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森林的照片。
“就是這一片離我家老宅不遠處的森林,從房子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森林的全景。然而,相對於我的祖父因為這片森林而名聲大噪,我們這些後輩們卻在每次想起這片森林時,不禁汗毛直立、驚恐不已。”
說到這裡,房盡遠,害怕地瞳孔發散。
“1995年的一個夏天,我的祖父由於心髒病去世。他生前的畫作變成了永遠不可企及的巔峰。那一張森林風景圖,更被稱之為足可比肩《向日葵》、《蒙娜麗莎》等名作的無價之寶。這張畫作和老宅根據遺囑被我的大伯父所繼承。
然而在他繼承遺產不久,一個天氣陰鬱的午後。他突然狂性大發,瘋了似地哭喊著衝向森林。當家人找到他之時,已經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森林裡,當時並沒有發現他有任何傷口,因此認為是自然的死亡。
之後,這筆遺產就交由在了我二伯父的手上。二伯父的身體一向強壯,他在繼承遺產之後非常健康。那副風景畫也依舊懸掛在會客廳,向來訪的崇拜者展示。可是,宿命無法避免。大約一年後,我二伯父在一個醉酒的午夜,同樣死在了森林裡。
至此,我們的城市開始流傳關於那副繪畫恐怖詛咒的傳說。接下來,不可拒絕的,遺產傳到了我父親的手上。父親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嚴以律己的人,他都以祖父為目標立志成為出色的畫家。可惜,我父親並沒有繼承祖父的天賦。
大概是恐於繪畫詛咒的傳說,他並沒有繼續展示那副繪畫,而是將祖父的畫作全部封存。任何人都不能打開封存的倉庫,就這樣父親兢兢業業、恪守規則整整20年,直至那一天,那一天!”
房間裡此時安靜極了,除了鍾表的滴答聲,沒有任何聲音。我眉頭緊鎖,默默地等待房盡遠繼續講述。微弱的燈光,仿佛暮時的殘陽,在他的瞳孔裡閃爍。他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由於強忍哭泣的眼淚,還是恐於驚悚的詛咒。
他哽咽著,繼續了家族的故事:“那一天,老宅子突然闖進了一個不速之客。封存了二十年的畫作,被那雙肮髒的手所侵犯。第二日,發現畫作不翼而飛之後,父親精神恍惚,一蹶不振。難道,真的有那流傳的詛咒嗎?父親就在當晚,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進森林。而更加恐怖的是,父親的死狀!”
房盡遠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這是發現父親的屍體時拍的。 ”
我拿過照片一看,著實被嚇了一跳。照片裡一個老人鮮血淋漓地躺在血泊中,那張臉相比古老傳說中的惡魔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本應該完整的頭被削去了頭皮和耳朵,呈現出三角形的模樣。眼睛的地方被挖開兩個巨大的孔洞,兩團廢紙塞在眼眶裡,被湧出的鮮血染紅,依稀可見眼珠包在紙團裡。原來本應該屬於鼻子的地方被替換上了一個尖利的鳥喙,嘴角被無情地撕裂,嘴唇卻被針線一點點地縫合在一起,向抽絲一樣,往外面滲血。牙齒透過嘴角的裂痕露出在外面,白森森的,異常詭異!
……
渝泣的記憶:
“就是這張照片。”
蘇從信封裡拿出一張照片遞到我手裡。
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的胃裡立刻激起一陣亂湧。
“對不起……”
話音還未落下,我已經不顧形象地跪在地上瘋狂嘔吐。蘇竟然還看著那張照片正在津津有味地吃早飯。
“這就是他委托的案件,他告訴我他不想成為下一個慘死的人,更不希望他們的家族世世代代延續詛咒。”
我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低頭看見自己的嘔吐物。無法忍受,再度嘔吐。
蘇一邊咀嚼著可口的煎蛋,一邊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所謂畫作的詛咒是否真的存在,然而找到那副畫是必要的!”
我嗚嗯了一聲表示讚同。
“昨夜,我已經通知詩去調查了。不知道會給我們帶來怎麽樣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