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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邊境》第11章 1幅畫作(7):起源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五日,洋娃娃被打扮得要去皇宮參加王子的宴會一般――身著絲綢錦緞。她金色的秀發上綁著華麗的絲帶,肩上披著玫紅色的絲絨,銀色的項鏈上有深色的花紋。美麗的藍色長裙上鑲嵌著又沉又閃的寶石,鞋子上佩戴著精致的搭扣。她靜靜地躺在華貴的禮盒之中,店員戴上一塵不染地手套,捧著她坐上了一輛轎車,向房府駛去。

  當她再一次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一股熟悉濃重的氣息立刻將她包圍――人類的味道。那厚厚的西裝的味道、名貴的香水的味道、奢華的禮服的味道以及汗水的味道。她看見自己閃亮地出現在宴會的最中心,房間的一角裡散亂地堆放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大廳中傳來陣陣笑聲,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從老人手中接過了這個華麗的洋娃娃。

  她感覺到一陣暈眩,有一種感覺讓她害怕。那危險近在咫尺,一個九歲的小男孩的內心充滿了憂鬱,實際上是嫉妒,那劇烈的妒火從來沒有在這一刻讓他這般恨自己的妹妹。

  洋娃娃想要用自己的雙手捂住眼睛,那個男孩的眼神好像傳說中的蛇怪,隻要看他一眼,就會讓自己斃命。然而她並不能動,她隻能默默地流淚。也許是他們離洋娃娃太遠了,沒有一個人看見她的淚水。她突然感到一陣虛弱,房盡雪緊緊抱住洋娃娃,並將娃娃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她們就像是兩隻鳥兒,身體輕盈,女孩的心髒像是不斷撲騰的翅膀,洋娃娃在用心聆聽她的心跳。

  “快吹蠟燭吧!”房盡遠刺耳的聲音穿透了所有人的笑聲,這種氣氛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折磨。他的皮膚微微有些濕潤,泛光的眼睛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洋娃娃感受到房盡雪用濕潤的雙唇貼住了自己的臉頰,所有人都環繞在她們身邊。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讓宴會廳變得遙遙欲墜,蠟燭從左邊開始,緩緩地被女孩吹滅。房凜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差人拿來了最為名貴的香檳酒。

  洋娃娃沒法移動,她拚命思索著不知道該如何祈禱,但願那個男孩的仇恨能持續掩蓋下去。洋娃娃抬起頭看抱著自己的女孩的臉,該怎麽樣形容自己眼中的這個女孩的樣子呢?她試圖來形容她的美麗,但是永遠無法做到。洋娃娃難以想象鮮活的人體是怎麽樣不通過裁剪與加工,只需要數以億計的微笑細胞匯集在一起就可以構成此番美麗的生靈。

  女孩散發出的光芒和體香完全混合在一起,在任何人眼中,她都是無可挑剔的。甚至每個人都相信即使在她老年、患病之時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或是展翅欲飛的蝴蝶。

  洋娃娃在女孩身上看到的這一切也深深留在了她的身體裡,有那麽一刻,她竟然感覺到自己的體內也有鮮血在流動。她暈暈乎乎地感覺到了女孩的愛,那種愛消除了對於那個男孩的恐懼。

  五月中旬,雖然臨近夏天,天氣也還算涼爽。為了孫女的生日,房凜的家人慶祝到了半夜才散場。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個小小的幼女怎麽會讓這麽一大家子人如此上心。其目的無外乎討好自己的父親。盡管父親並沒有明確表示過遺產的歸屬,但是誰也不願意冒著風險觸父親的霉頭。既然老爺子疼愛小孫女,那就讓她集千萬寵愛於一身,所謂愛屋及烏,沒準自己的遺產就比別人的多。

  “我說大哥啊,今天你可是大手筆啊!”

  房心向著正在玄關處換鞋房廣說道。

  “哪裡?我哪比得弟弟你。”

  房廣並沒有太過在意房心的弦外之音,

他拖著長音,完全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發出多少抑揚頓挫,急匆匆地離開了玄關。  不安好心的房心,看著哥哥的背影哼了一聲,也走進了前方黑暗的走廊。

  宅邸裡面幾乎沒有了燈光,折騰了一晚上,大家隻想盡早休息。今天宴會的主角,五歲的房盡雪早在宴會的一半就犯困回房了。可是現在,她卻正在走廊的深處靜悄悄地等待所有人的離開。遠處兩位伯父的身影消失了,周圍的黑暗,既沒有人影也沒有聲音。

  此刻恰是日期五月十五日轉為十六日的一刻,微風吹過,走廊裡發出沙沙的聲響。房盡雪躡手躡腳地沿著走廊行動,洋娃娃被房盡雪摟在懷中,她不喜歡在寂靜的黑夜中散步。

  黑暗越來越濃密,像是永遠喚不醒的夢境。洋娃娃一直都在思考,無論是哪一種回答都是毫無意義。誰會願意在夜半的黑暗裡獨處,何況是一個五歲的女孩。

  房盡雪不知走了多久,便轉入了一個樓梯。樓梯比走廊裡還要昏暗,洋娃娃開始感到焦躁,可是她的想法無法表露。她再一次開始厭惡人類,完全失去了曾經對女孩的好感。她本以為可以找到一個親切交談的主人,可是現在一切都是被厭惡的。雖然還至於因為厭惡而變得憎恨,但是誰都想要生活在理想的環境裡。

  長長的樓梯盡頭,又是一條深邃的走廊,走廊一頭是一個房間,房門緊閉,而另一端則是一堵牆。這個走廊比這個宅邸裡的任何走廊都要陰森恐怖,沒有任何窗戶可以把光透進來。

  房盡雪偷偷地打開房間的房門,房裡空蕩蕩的,隻有一扇不大的窗戶,而窗戶的外面正是那一片美麗的森林。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廣袤的森林之上,一陣微風刮過,悠然拂起層層綠意。仿佛一滴雨飄落在湖面之上,泛起陣陣漣漪。

  可是,洋娃娃看到的並不是這個。她看到了一雙美麗的藍色眸子正在注視著她們,含情脈脈,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訴說。

  ……

  渝泣的記憶:

  蘇懶洋洋地依在椅子上,午後的陽光灑在他金黃的頭髮相得益彰。鮮血早就已經將他雪白的襯衫染得血紅,就算是離他足有兩米遠的我也可以聞到血腥味。

  我一直以來都非常驚訝於他與詩異於常人的恢復能力,雖然由於失血過多,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但是身上的傷口竟然徹底愈合了。然而我自己受傷的傷口卻必須纏上厚厚的繃帶,一個不小心還會再次流血,真是可悲。

  現在我們都坐在房盡遠家的會客廳裡,華詩很顯然對於房盡遠沒有把所有實情告訴我們耿耿於懷。

  蘇繼續講述他從洋娃娃那裡得到的記憶:“那個夜晚是洋娃娃第一次看到那雙眼睛,那雙迷人的藍色明眸。也就是那具屍體的眼睛。而那具屍體就是莊離,正是三十年前莫名失蹤的天才畫家。直到我見到這具屍體的時候,我才想明白。這麽多年來我們所推崇的房凜老先生,隻是一個無能的畫家,那些繪畫其實都是出自莊離之手。

  莊離,在三十年前失蹤,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有誰會想到呢,他竟然被囚禁在那堵牆的後面。莊用離用十年的時間傾盡自己的才能繪出一幅幅世間名作,卻為房凜帶來了無上的財富、榮耀與地位。”

  此時房盡遠突然打斷了蘇的話,他憤憤不平地斥責道:“你胡說!我不準你詆毀我的祖父!他不是那樣的人!”

  話音未落,華詩立刻一把抓來房盡遠的腦袋,將他死死按在桌子上。

  “給我安靜!你聽著!這是事實!”

  蘇並不理會他們,繼續講道:“很顯然,你的祖父並沒有什麽傑出的繪畫天賦。在堅持了幾十年的繪畫生涯後,他早已心灰意冷。可是,讓他無法接受的並不是這個,而是當時年紀輕輕地莊離,竟然可以畫出那樣受世人擁戴的畫作。

  我並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也許是欺騙,也許是威脅,或者兩者皆有。他把天賦異稟的莊離,帶到了這裡並且軟禁囚禁起來,用盡折磨逼他作畫。這一囚禁,就是整整十年。也許淪為階下囚的莊離早已明白,自己遲早會葬於此地。

  就在安然地度過了十年之後,不可思議的事件發生了。人的大腦是最為複雜且神秘的構造,人的意志同樣深不可測,莊離是無法被嚴密的牢籠所束縛的。孤獨的莊離渴望看見牆外的世界,然而他的腦海裡卻隻有被囚禁前看到的最後一片風景。那一片風景就是森林,他對於森林的渴望變成了一種意象深深地烙印在了森林之上。

  那個夜晚,洋娃娃看到了莊離憂鬱的眼神,就是那種意象。也許那時的他隻是渴望自由,而對於洋娃娃來說更多地是喚醒她對人類情感的渴望。

  之後的每一天,房盡雪都會帶著洋娃娃去那個窗戶那裡看森林。由莊離的意志構成的眼神從沒有離開,他對自由的渴望一次又一次喚起洋娃娃對人類的渴望。每個夜晚,洋娃娃也在以相同的方式回應莊離,莊離知道這一切,把這些都深深埋在了心裡。”

  說到這裡蘇,停頓了下來。又點起一支煙。

  他把破碎的洋娃娃放到桌子上指給房盡遠看,那破碎的身體仿佛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直到你將她撕碎的那一天,撕扯對於人類來說是殘忍且痛苦的,對於一個洋娃娃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她的痛苦也許比正常的人類還要嚴重幾十倍,那一次,你將這個洋娃娃唯一的心願撕得粉碎。就在她的身體變得支離破碎的時候,她第一次感受到生離死別。那並不是恐懼於生命或者是身體的喪失,而是害怕失去那雙美麗的眼神,她深知之後再也不會有那迷人的藍色伴隨她了。

  因此,這種恐懼與莊離賜予她情感匯集在了一起,讓她有了可以操控身體的意志。這種力量是恐怖的,兩個戾氣極重的意念融合在一起。

  她威脅你妹妹幫她重組身體,可是五色的房盡雪並不懂得任何布藝。所以才會有之後房盡雪的異常舉動,她在盡自己所能將身體拚湊在一起。

  也許洋娃娃要報復你,也許她痛恨你。可是她的身體是殘破的,她隻能操控著你的妹妹來嚇唬你,讓你變得神經衰弱。

  可是,在你妹妹死去的那一晚一切都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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