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赤水之地。
蕭氏部落中,八大長老聚集在石室裡,圍成一圈,聚精會神的注視著,在石室的中心處,有一塊平整的青色石台,石台六尺見方,半人來高,有許多古樸的花紋刻畫在上面,似惡神,似饕餮,各種稀奇古怪但模樣凶悍的事物羅列密布,偶爾有光芒亮起,從一個惡神身上,轉到令一個惡神身上,此起彼伏,神秘無比。
在石台面上,矗立著許多三寸來長,一指粗細的小柱子,林林總總,有數百之多。每根柱子都是血紅色的,中間夾雜著些許金色,在柱子身上,刻畫著一個個的名字:蕭石、蕭長風、蕭順風…
忽然,其中一根紅色裡金色濃鬱的柱子,輕輕震動了一下,緊接著,柱子上驀然亮起光芒,裡面夾雜著的那絲金色仿佛活過來一般,緩緩的在血紅色裡遊動,翻轉。
八大長老的視線同時被吸引了過去,目光在柱身上掃過,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只見那柱身上,清晰的刻著:『蕭天』二字。
眾長老之首,大長老蕭恆,眼角抽搐了一下,繼而神色淡淡的看著這柱子,忽的一抬手,蒼老的手指伸出,點在柱子的頂上。
一點神秘的光芒,仿佛夜裡的星辰光耀,悄無聲息的從他指尖泛起,透過血紅色的柱子,緩緩注入那縷金色之中,那縷金色立刻一震,隨即安靜下來,柱子表面上閃爍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下去。
眾長老愕然,“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剛剛的跡象,分明是蕭天元神覺醒的征兆,你怎麽給鎮壓下去了。”
大長老蕭恆緩緩收回手指,目光看了眾人一眼,淡淡道:“咱們蕭氏傳人,已經許久都沒有出現過元神覺醒的事跡了,蕭天若是身在族內,我自然會出手幫他一把,可他現在外面,情況不明,還是先替他隱藏起來再說吧,畢竟,這可是咱們的希望。”
眾長老一怔,“那接下來怎麽辦,要不要派人把蕭天找回來?”
蕭恆擺了擺手,道:“先看看情況再說,你們稍退,我要取窺天鏡,看一下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了。”
“好。”眾長老點點頭,紛紛後退些許,手中結印,召喚出一幅幅神秘的圖騰,為之護法。
蕭恆踏上一步,霍然伸手,一掌拍在青色石台上,石台頓時震了一震,周圍那些神秘的刻畫相繼亮起幽幽的光芒,同時有各種詭異的聲音從中響起,如低語,如幽冥,喃喃的在四周回蕩。
“嗡!”
一道漣漪般的光耀,從幽幽的光芒中泛起,仿佛水裡的波瀾,圈圈蕩漾,片刻後,隨著嗡的一聲清響,一面刻畫著古怪圖騰的虛影隨之浮現,圓圓的,明晃晃的,卻是一面鏡子。
蕭恆嘿了一聲,伸手拂過鏡面,鏡面輕輕波動起來,如被攪動了的湖水,淡淡的泛起波紋,漸漸的,波紋裡起了變化,模糊不清似是鬥轉星移,又似是風雲變幻,片刻後,竟浮現出一副打鬥的畫面。
畫面裡,一群人圍著一個驍勇的少年打鬥,少年懷裡抱著和女子,忽然被大鍾扣住,片刻後,大鍾倒衝而起,少年仰天長嘯,聲勢逼得水浪翻滾,竟令周遭震動。
那少年眉宇間一副不羈的神色,微微透出桀驁,不是蕭天,又是誰人?
“這小子內力好深厚啊,看起來這兩年混得不錯,”
望著鏡面裡水浪震動的威勢,蕭恆喃喃的嘀咕一句,蒼老的臉上浮現起一抹寬慰的神色,但緊接著,他似乎是想起什麽,臉上的寬慰隨之隱去,繼而恢復之前那種淡然睿智的神情。
眾長老翻個白眼,揶揄道:“行了,想笑就笑吧,裝什麽裝,剛才我們可看到了,你樂得連牙都呲出來了。”
“咳咳。”
蕭恆岔開話題,道:“再看看他四周還有什麽吧。”說著,手掌拂過鏡面,鏡子不動,裡面的畫面卻左右移動,匆匆掃過周圍。
“呃,人不少麽,蕭天幹了什麽,怎麽被這麽多人圍攻?”
二長老看了片刻後,微微狐疑起來,目光緊盯著鏡面裡的情景,有道:“你們看,那片礁石後面,還有兩個穿紅衣服的小子在看著,一動不動的,他們這是幹什麽呢?”
眾人一怔,目光移過去,“嚇傻了吧。”
蕭恆打斷他們,道:“你們別光看那兩個小子了,先看看蕭天身子旁邊,那裡大是古怪,你們看。”說著,他用手一指,一點星芒出現,標記在鏡面的一個小方向上。
眾人順著他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在離蕭天不遠處,那片空間詭異的有些模糊,打眼看去,只見空中道道無形的波折泛起,似乎在遮掩著些什麽。眾人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道:“結界!”
蕭恆哼了一聲,眼神轉冷,“這是人為的結界,嘿,敢暗中窺視我的孫兒,我到要看看是何方神聖!天眼通,開!”
他抬手摸過額頭,額頭上那歲月留下的皺紋立刻平伸,一道狹長的豎紋自他眉心處浮現,泛起淡淡的金色,金色燦燦之中,豎紋緩緩的向兩邊開擴,片刻後,竟在額頭上生成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神秘的眼睛,金色的邊緣,幽黒的內涵,瞳孔處卻是一片星辰變幻,看起來詭異之極。一道無形的光束從瞳孔處射出,射入窺天鏡之中,跨越虛空,悄悄的滲入那片結界。
※※※※※※
周一仙和那個神秘人物,躲在暗處的結界之中,悄悄的看著蕭天大發神威,不時交談兩句。
望了片刻,周一仙摸著胡子,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迷惑,卻道:“哎,如果老夫沒有看錯,以這小子現在的修為,是不能召喚出元神的,之前的那聲怒吼威力驚人,應該便他是體內精血的緣故…能有這種玄妙的威力血脈,只怕是神之血了。”
旁邊的神秘人物哼了一聲,“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關鍵的是,修真界的古神都死絕了,連他們的後裔都泯滅的差不多,這小子究竟是哪位神的後裔,你看的出來麽?”
周一仙眉頭皺起,低頭思索了片刻,喃喃道:“傳聞,當年修真界護法名為蕭鼎,率三千古神於南天星域隕落大戰異界魔兵,這小子也姓蕭,不會是護界法神的後裔吧?”
“呃。”神秘人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周一仙微微笑道,“人老了,見識自然要…嗯?”他聲音忽然一頓,目光嗖的朝結界的一點上看去,眼中漸漸亮起璀璨的光芒,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目光中散發出來,悄無聲息的向四周擴散。
那個神秘的人物,同樣有所感應,本來模糊不清的臉龐,立刻就變得更加虛幻了幾分,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臉上忽然蕩起一層波紋,漣漪蕩蕩,一圈圈的向四周擴散。
“嗤!”
一聲細微的清響,從虛無的空間交匯點傳出,周一仙和那個神秘人物身子同時震了震,兩人對視一眼,低聲道:“高人。”
與此同時,南疆赤水的蕭氏部落中,蕭恆悶哼一聲,目光從窺天鏡裡退了回來,臉色變化,陰晴不定。眾長老叫他神色有異,紛紛問道:“怎麽了,大哥?”
蕭恆老眼一眯,喃喃道:“高人。”
※※※※※※
『鐺鐺鐺…』
破煞法杖一擊又一擊的落下,重重敲打在大鍾之上,仿佛在敲木魚一般,令大鍾震動,發出那種刺耳但卻令人深省的聲音。
聲音悠悠蕩蕩,幾如漫天的神佛在吟唱,然而聽在某人的耳朵裡,卻比惡魔的詛咒更可怕。
董驍已經深深反省了,甚至說是悔過也不過分,悔過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上,那刺耳的聲音夾雜著詭異莫名的法力,如同錐子一般,刺進他的腦海裡,那股劇痛簡直是撕心裂肺,隨著法杖得落下,他精神在一步步的崩潰。
他甚至想過自殺,然而,每當提起氣想來個痛快之時,鍾聲便忽然變得高亢起來,巨大的響動恍如雷鳴,震得他氣血翻騰,愣是生生打斷了這不理智的動作,一次又一次的他從歡樂的死亡邊緣拽回到可怕的活著世界。
對於董驍來說,尋死解脫,此時反倒成了個遙不可求的願望。細小的破碎聲音,陸續從他體內響起,一塊內髒殘屑,從嘴裡噴出,董驍終於堅持不住了,慘叫一聲,“啊啊啊,蕭…蕭…大哥,饒了我吧。”
蕭天眉頭一挑,但看了看懷裡還在昏迷的柳兒,臉色驀然間又陰沉了幾分,二話不說,鐺鐺的敲著大鍾。
忽然,他手裡動作停頓了一下,破煞法杖向後甩了甩,冷冷道:“你再敢妄動,我立刻就宰了這小子。”
一道青光掌印襲來,卻生生止在半空,片刻後,鄧太清嘴角一抽,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放了董驍,老夫這就帶人離去。”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變色,趙震更是驚呼出來,急道:“不能這麽輕易的…”
“老夫自有分寸。”鄧太清打斷他,目光轉動,落回道蕭天的身上,問道:“你考慮的怎麽樣?”
蕭天眼珠一轉:“你說的是真的?”
鄧太清臉色晦氣,傲然道:“老夫一把年紀了,還不屑於騙你這小輩。”
蕭天心底冷笑連連,面上卻依舊平靜,目光掃了掃周圍,道:“你們退後,退後的遠一些,我才能安心的把人放了。”
鄧太清哼了一聲,“好,眾人先後退些許。”
蕭天轉眼看去,見眾人稍稍退了許多,等他們退出了一定的距離後,才一杖把大鍾掃開,露出裡面半死不活的董驍。
此刻董驍已經昏迷了過去,嘴角是血,滿臉的癲狂,仿佛和瘋了差不多。鄧太清一窒,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股戾氣騰騰的從他周身湧現,目光陰狠,掃過董驍時又忽的有些惋惜和心痛。
蕭天將法杖輕輕放在董驍的頭上,轉眼對著鄧太清,冷冷道:“你不要衝動,他現在還沒死呢…呃,等等,我看看他還有沒有鼻息。”
他也有些不確定,輕輕的伸手在,在董驍鼻子下方探了探,同時,用袖子遮擋著眾人的視線,將骨蠍放出悄悄爬進此人的衣衫之中,一抹奸狤,從他眼中閃過。
“哎,沒事,還有鼻息。”
緩緩收回手臂,蕭天淡淡的說了一句,繼而一揮法杖,斜插到董驍身下將之挑起,奮力拋了出去。
鄧太清臉色不善,一閃身出現在董驍身邊,伸手接住了他,摸了摸鼻息果然還有氣,頓時放下心來,緊接著,他臉色一變,對著眾人喝到:“此子惡毒如斯,不必和他講…”
然而,這番話還未說完,他便忽的慘叫起來,甩手將董驍丟了出去,緊接著,一道白影從他手上甩出,快速的跳向他的臉上。
鄧太清老臉失色,周身驀然亮起青光護體,閃身躲避,卻不料那骨蠍如影隨形,一道尾巴像是索命的勾魂鎖,緊緊跟著他不放。兩三個呼吸間,毒鉤便逼到他臉上。
他瞳孔一縮,急忙召喚出那枚令牌法寶,咬著牙重重的在臉頰上拍了一下,啪!這一擊又狠又響,令人嘴角抽抽搐,骨蠍被掃了出去,卻也在同時狠狠的扎了他一下,隻片刻間,鄧太清的臉色就有一半是黑色的了。
眾人駭然。
蕭天也是眉頭緊皺,他一直視骨蠍為殺手鐧,骨蠍被掃到水裡。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正在焦慮處,忽然一道波動傳來,入腦海中,緊接著,水裡一道白影閃過,骨蠍冒出,嗖嗖的竄到蕭天的衣襟上,往上爬了些許,縮回他的袖子裡。
蕭天翻手仔細看了看,卻見骨蠍安然無恙,除了精神有些萎靡,其余的都好。
鄧太清臉色發給,怒道:“小子竟然敢……噗”一口黑血從嘴裡噴出,老家夥直接從高處掉了下來,卻被其他的人接住。
蕭天也不追趕,傲然冷冷道:“今天我不殺你們,並非小爺心善,而是留著你們的命去給你們門主送信,告訴他一句話。”
眾人一怔,“什麽話?”
蕭天眼中冷光閃過,道:“水壩是我震塌的,但你們天班門的人,卻不是我下的毒手。”
趙震單掌結印,叫道:“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說這話一點可信的力度都沒有,全是狡辯。”
蕭天冷眼森森,喝到:“老子讓你傳話,沒讓你信,若是有話,你對它說。”說著掌心一翻,黑氣騰騰之間,骨蠍出現,一條尾巴高高舉起,晃了晃。
“你!”趙震一窒。
“哼。”蕭天不屑的和他多說,直接罵道:“快滾,惹毛了老子,一氣殺光了你們!”破煞法杖隨之亮起金光,橫在半空中,虎視眈眈。
眾人臉色微變,但看了看昏迷的鄧太清還有董驍,再看看那隻骨蠍,頓時把火氣壓了下去,“我們走!”呼嘯一聲,眾人離去。趙震還憤憤不甘的瞪了一眼。
蕭天不以為意,目光掃了掃周圍,冷不丁的對著遠處礁石上的雲排山和李彬喊到:“藏頭露尾的幹什麽,有種滾出來!”
紅光一閃,兩道人影升在半空。雲排山禦劍而立,冷冷的盯著下面,臉色不善,道:“猖狂,真以為我就怕了你了,竟敢口出狂言。”
蕭天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掃,看到衣服上的圖案時,眉頭一緊,淡淡的說道:“衣襟繡火苗,是焚香谷的象征,你們兩個是焚香谷的修士?”
雲排山倒是怔了一下,“有點眼力,你又是哪一派弟子?”
“我?呵呵”蕭天冷笑一聲,旋即打個哈欠,道:“你不必多問,我今天沒空和你瞎扯,要打就打,放馬過來!”
“嗯?”雲排山臉色微紅,對方這個態度分明是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當即怒氣一翻,就要出手,在他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李彬卻忽然伸手將他攔下,轉頭對著蕭天,看了看,道:“你懷裡有個女人,又經歷一場惡戰,這次就算了吧。”
雲排山訝然,“師兄,你這是…”
李彬淡淡的搖頭,遞個眼色過去,示意他不要說話, 繼而對著蕭天,問道:“我焚香谷有個修士,季清,是不是你殺的。”
蕭天看了他一眼,“不錯。”
李彬深吸一口氣,又問:“為什麽殺他?”
“季清不忍一口氣,和我對拚,拚不過我,耗死了。”蕭天淡淡的說道。
“耗死了?”李彬眼中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和雲排山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他,忽然道:“狂冥陰煞腰是不是在你身上?”
蕭天緩緩抓緊了破煞法杖,問道:“你什麽意思?”
“懂了。”李彬看了看他的動作,頓時心中明了,道:“明日我會再來找你,打一場,你贏了護腰歸你,你輸了,一切就不用想了。”
蕭天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掃,緩緩問道:“你說話算數?”
“至少,要比天班門的人可靠一些吧。”李彬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