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轉頭看去,見柳兒從遠處溜溜的趕來,眉頭一挑,微感訝異,“幹嘛?”
柳兒噙著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猶豫了片刻,才喏喏道:“主人饒了他吧。”
“為何?”蕭天抬起頭來,向她看去。
那個柔媚的女子輕輕皺眉,似在思索著什麽,柔順細長的長發披在肩頭,夜風吹過,有絲絲在她臉畔舞動。
半晌之後,她壓低了聲音,“
適才柳兒聽到他的慘叫,感覺真的很可憐,人難免不犯錯,誰就能說一輩子都正當的呢,不如給他一次機會吧,若是主人日後也做錯了…”
“夠了。”蕭天輕喝著打斷她,心裡有些煩亂,這個女人,自己不過是拿她當丫鬟而已,她便敢來插手這種事情,真不知道應該說她無知呢,還是膽大妄為。當初把她留下是不是做錯了,怎麽現在有些後悔?
若是因為這事情責罰她,那倒也不至於,畢竟這也算是…忠心為主。
算是吧。
女人,真是麻煩額。
他這般想著,臉色有些無奈,一個妓女出身的丫鬟竟懂得勸告自己,這算是福分了吧,雖然她什麽也不懂。
柳兒被呵斥一句,立時滿臉羞紅,訕訕的不敢說話,呆在那裡,站也站不自在,半晌後,不知是急的還是害怕,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蕭天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捉住,他的臂力是何等之大,如提孩童一般將柳兒擎在半空,仔細看了她兩眼,覺得這羞澀柔媚的模樣別有一番風情,又看了看她受傷的手指,頓時心底一蕩,將柳兒輕輕放在旁邊。
柳兒被這變故弄的驚慌失措,她本就有些害怕蕭天,於是怯怯的叫道:“主人…”
“你不要說了。”蕭天負手而立,轉身背對著她,半晌後,有風拂過,吹動了耳邊的發髻,他道:“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清楚。”
柳兒愕然。
※※※※※※
趙竇在柳兒到來求情之時,心底驀然一松,若非還保留著清醒的神志,只怕以為是女菩薩來搭救自己了呢,當真是喜出望外,心中暗道:若有機會,必當重重報答此女。
然而,不等他心底發下宏願,便聽到蕭天冷言冷語的打發走了那個女子,剛剛燃起的希望,頓時被一盆冷水潑滅了,他的心,如墜無底深淵。
趙竇魂魄一抖,對於能否往生,此時已經不報希望了,是何下場,全憑對方發落。
柳兒走後,蕭天默然片刻,不知是思索著此女之前的話語,還是另有別的心事,竟一直沒有說話。
風悄悄的吹,衣袍抖動,襟帶飄飛,忽的抽打在他的臉上,雖然不疼,但是卻把蕭天的思緒打斷了,驀然轉身喝到:“趙竇!”
趙竇抬眼看去,“怎麽了?”
只見蕭天沉吟著,緩緩道:“你替我辦一件事,事成之後,我準你輪回往生。”
趙竇愣了一下,片刻大喜,也不問對方為什麽改變了主意,登時就大叫了起來,“我若能有下一世,必當有所回報,既然你肯許諾,望你不要悖約。不消你動手,我三魂在此,你…拿去吧!”
說罷,鬼魂一陣悸動,也不知他做了什麽,竟變得略微虛幻了幾分,飄忽之間,三道淡淡的虛影從中分離出來,化為三條細細的絲線,幽幽的流光閃爍著,輕輕飛到蕭天手裡。
蕭天倒是一怔,這麽容易?
書上說控魂煉製厲鬼,魂魄必然殊死反抗,哪沒成想,這還沒動手,趙竇就先獻身了,看意思還很高興,難不成這家夥生前就欠虐?
搖了搖頭,蕭天落定心緒,隨即精神一震,不管為何,反正對方同意了那就是好事,當下也不多說,徑直操起法決,開始祭煉。
微微有幾分異樣森白的手掌輕輕舒展,手指屈伸之間,結成控魂驚鬼印,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幽幽如魅,看起來竟有幾分不真實,他口中誦咒:
“三魂在手,全權在心
七魄待命,聽吾赦令!”
趙竇聞言,劇震,慢慢的眼睛中光彩流逝,片刻後,一種迷茫的、空洞無神的情緒出現在臉上,他緩緩的垂下了手臂,呆呆的站著,像一個鬼侍,更像一個傀儡。
陰風吹過,莫名的增添了幾分悲哀。
※※※※※※
水潭裡。
涼爽的盤著婉轉的身軀,紫蛇眸子眨著,尾巴輕輕在嘴邊搖拽,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兒,半晌後,吐氣如蘭,緩緩道:“你身上氣息比以前更雄渾了,看起來,這兩天修為精進不小麽?”
蕭天嘿嘿一笑,撓撓頭,“哪裡,不過是僥幸練成了控魂而已。”
哦?紫蛇感到一絲詫異,目光在他身上掃了掃,疑惑道:“這麽快?鬼道的東西向來難以鑽研,雖說你資質高,但這麽短時間就學會了,還真有些不可思議額。你…演示一遍我看看。”
不信?小爺這就叫你心服口服,看著吧!蕭天心中一動,笑了笑卻沒有說話,隻將手掌輕舒,森白的手指憑空一捏,隨意的打個響指,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身周圍立刻有陰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塵土聚湧,登時一股烏黑的氣浪卷起。
蕭天用手一指,嗔喝道:“還不現身!”
話音剛落,一聲厲嘯響起,黑氣翻騰之間,趙竇身形閃現,雖然還是鬼魂狀的虛幻模樣,但不知是怎麽弄的,臉龐比以前猙獰了許多,披頭散發呲牙咧嘴,真有那索命惡鬼的氣勢,配合著四周的森森鬼氣,看起來頗為嚇人。
蕭天一招手,“趙竇,給我搬個東西來坐下。”
趙竇緩緩抬頭,用迷茫的眼眶四處看了看,片刻後目光鎖定在一堆石丘上,魂體輕輕飄過去,仔細看了半晌,傻傻的搬了一塊不小的四方石回來,放在蕭天身後,沙啞的開口,道:“主人,坐。”
蕭天自然不會客氣,一屁股坐在上面,轉頭看向紫蛇,臉上有些得意,懶懶道:“喏,這就是我煉製的厲鬼。”
不用他說,紫蛇的視線早就移了過去,它眸子中幽幽的光芒吞吐,上下打量了幾眼,再回頭看看蕭天,半晌後,忽然說:“我看它聽你的命令時,沒有絲毫的反抗,似乎由心而發的動作,這定是它被控魂之前就主動同意了你的手段,你誅了它的心?”
蕭天聞言,一怔,想了想,回道:“差不多吧,是他自己把三魂交出來的。誅心與否我不懂,反正倒是挺聽話的。”
“哦?厲害呀你。”紫蛇再次開口是,語氣裡多了幾分驚訝,旋即輕笑道:“做的不錯,姐賞你一個香吻。
說罷,蛇頭一晃,虛影層層,蕭天沒等反應過來,眼前一花,便覺得臉頰輕輕一濕,他頓時明了:自己又被佔便宜了。
蕭天伸手,在臉上輕輕摸了摸,一股異樣的香氣附在指尖上,令人微微有幾分尷尬,但好在他臉皮厚,片刻間,便回過神來,乾咳兩聲,岔開話題,道:“咳咳,蛇姐。”
說起來,他心底對於紫蛇早就有些扭捏,畢竟不管是誰,被無端的吻了一次又一次的,誰心裡能沒些別樣的感受?只是他這個人素來剛強,不喜歡把心底的感受告訴別人,紫蛇不說理由,他便不問,反正被親一口,又少不了身上的肉。
紫蛇戲謔的看著他,悠悠道:“啥事?”
“咳,我想學禦空之術,能教我嗎?”蕭天問道。
“這個呀,”紫蛇搖搖頭,解釋道:“不是我能力不夠,禦空的法術我有,但是老怪物臨走時曾特意叮囑過我,不可以教你們這種法術,怎麽求情都是沒用的。”
蕭天訝然,“這是為什麽?”
“唉,我也不懂,老怪物的脾氣誰知道呢!”紫蛇歎了口氣,“自從我煉化橫骨之後,能說話時,便被他抓住,算算時間,到現在也有一百五十年的光景了,可那個老怪物的脾氣我還是不懂的。”
“呃…”蕭天嘴角一抽,本以為自己和宋陽等人就夠苦的了,沒想到這紫蛇比自己還慘,一百五十年呐,普通人都兩輩子了。
紫蛇又道:“你也不用太過煩悶,我曾經聽老怪物偶爾提起過,他說不教你們禦空是因為另有打算,你別苦著臉了。”
“另有打算?”蕭天眉頭一挑,趣味索然,不管他有什麽打算,自己要趕在老怪物回來前擺平了山陽宗的事,沒時間等那麽久的。
想到這裡,他擺擺手,“算了,沒有禦空術,我不信就收拾不了山陽宗,宋陽都能暗算了那個什麽狗屁林長老,我被他稱一聲天哥,豈能比他差了?”
說罷,徑直揚長而去。
紫蛇望著他的背影,不由的感到一陣好笑,調侃道:“小家夥,年紀不大,倒是挺爭強好勝的嘛,不過麽,熱血男兒應當如此,蛇姐看好你哦。”
“切。”
※※※※※※
河陽城裡。
蕭天四處溜達,下山之前問了李娜,得知山陽宗的人暫時安落在城北的一家客棧裡,本以為打聽的很明白了,沒成想,到了這裡才發現,城北的客棧有四五家之多,一時間他也不能確定是哪個。
如今,人來人往,也不能大刺刺的就逐個闖進去找人,萬一打草驚蛇,那就是真的麻煩了。
“哎呀,早知道就應該問的更加詳細一點了,這次大意了!”蕭天嘟囔一句,暗道還是自己涉事不深,缺乏歷練,若是老怪物在身邊,恐怕又會教訓自己了。
他一邊走著,一邊想主意。便在這時,忽的有個瘦小的尖下巴男子路過身旁,也不知是崴腳了,還是走得太急沒站穩,突然身子一撲撞在蕭天的懷裡。
蕭天是修煉之身,哪裡是容易被撞倒的,隻腳跟一晃,便站穩了身軀,倒反震的那男子蹬蹬的倒退了幾步。
那男子回過神來,急忙點頭哈腰,賠禮道歉,“么,對不起您了,我剛才走得著急,不小心撞倒您了別見怪。”
蕭天一笑,這點事不算什麽,街上人來人往,難免磕磕碰碰的,他剛要擺手放過此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那男子撞倒在自己懷裡,這個地方也太巧了吧,懷裡,素來是放銀子的地方。
想到這裡,他伸手在懷裡一摸,頓時冷笑起來,放銀子的小包裹不見了,果然是遇到了賊。蕭天眼角余光一掃,卻發現,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那男子竟竄到人群中間,三晃兩晃,隱去了身影。
“嘿嘿…手段不錯麽,敢在小爺身上偷東西,好,好,好。”
換了平常人被偷,定是要著急甚至罵娘的, 可蕭天被偷了,卻意外的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怎麽看都有些寒意。
…………
李二繞過兩條街道,回頭瞅了瞅沒人追來,頓時嘿嘿一笑,反手抓出一個黃色的小布包。
打開瞧了瞧,白花花的銀錠子,足有七八個,估計有三四十兩。他頓時樂了,普通人家,六十兩銀子足夠一年的花銷,三四十兩,照這般看來,也是筆不小的錢呢。
“嘿嘿,那傻小子還真有錢,這次賺大發了,下館子吃頓好的去。”李二笑了笑,搖頭晃腦的揣著銀子,徑直朝一家酒樓走去。
酒樓裡早就有一桌人在吃喝,有人扒頭往外看了一眼,見是李二,立刻眉開眼笑,道:“二哥回來了,這次有撈了多少?夠數不,哥幾個這頓飯還等著您來結帳呢!”
李二揚了揚手,道:“放心吧,今天遇到個傻小子,賺了筆大的,足夠咱們好好吃幾天了。”
他抬手挑起酒樓的門簾,邁步就往裡走,還一邊與那桌人打著招呼,只是這步子邁到一半,腳還沒跨進門檻,便忽然覺得肩膀一痛,一股巨力從身後扯住自己,力道之大,竟不能前進半分。
李二一怔,急忙轉頭看去,卻見酒樓外面,也就是自己身後,一個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一臉的似笑非笑。
仔細看時,這年輕人正是被自己之前撞了偷錢的那個,頓時心裡一個激靈,但他是偷中老手,經歷過風浪,當即不驚反喜,回身冷冷道:“你是誰?抓我幹什麽?”
蕭天見他這樣,也不多說,直接淡淡道,“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