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幽綠的斑點就好像螢火蟲一樣漂浮在他的身邊,蕭邵羽幾乎能看到那斑點中還映出一張張的臉,他們帶著恐懼、憤怒或者僵硬,貪婪的看著在水中無助的蕭邵羽。
流動的水中若隱若現著縹緲的笑聲,帶著哀怨。
“我們來了新朋友。”
“總算來了新的倒霉鬼。”
......
蕭邵羽的心裡忽然沒來由的怕了起來,眼前的這些不是別的,而是鬼魂。而他向來對這等東西束手無策。
忽然,那些幽魂對蕭邵羽發難起來——一個幽魂對著他撞了過去,蕭邵羽頓時隻覺得一陣恍惚,差點沒守住氣。
有了一個幽魂的衝擊成功,接著便是更多的幽魂發起群攻。同時,蕭邵羽感覺有甚麽纏住了自己的腿,動彈不得。
蕭邵羽心中忽然驚恐起來——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需要完成,如果我死了那麽薰兒也就活不成了,所以等於我害死了她。
就在這時,忽然看到一物落到自己手中,正是剛剛河伯丟下來的湛盧劍。
情急之下他來不及多想,一下子就拔出了湛盧劍,黑色的流紋如水一般,安靜的與洪川之水融合成了一體,接著一股暗色光芒中帶了幾分猩紅滲了出來,在這暗無天日的水中顯得異常的耀眼。
幽魂驚得紛紛四散逃離......
蕭邵羽人在水中,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在流汗,如果在地面上,想來已是大汗淋漓了,可他沒有絲毫劫後余生的喜悅。
可就在蕭邵羽剛想上水邊換口氣歇一會時,一道暗流忽然卷了過來,這是有意而為之的。水面下面渾濁一片,看不到多遠,可蕭邵羽卻能看到遠處隱隱之間有金芒透出,如窺雲之暉。
蕭邵羽斷定這便是那傳說中的赤尾金鱗了。於是他悄然收勢,看著這赤尾金麟的遊動痕跡,伺機而發。
最後他雙手抱球,不斷纏絲,竟然可以肉眼的看到身邊的水不斷地朝著自己的雙手間聚攏。他想通過這一手內功將那赤尾金鱗吸過來。
可那赤尾金麟察覺到水流的變化後立馬準備遊開,蕭邵羽哪裡能由得了它如意。水越聚越疾,竟然隱隱之間能與這尊赤尾金麟相抗衡。
與赤尾金鱗僵持不下的同時,蕭邵羽感覺自己禦氣的本事越來越強了——水不斷的朝著蕭邵羽的雙手之間相聚,漸漸地形成了一個漩渦,可那球中的水被壓得越來越緊。
慢慢的,蕭邵羽感覺自己的雙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而那漩渦竟然有了彈性,而且越來越難以壓製——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來,赤尾金鱗就會逃走。
......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後,蕭邵羽實在沒有力氣了,而且在水下呆那麽久,已經超越了他的極限。可是,那赤尾金鱗卻不見半分疲憊的樣子。
蕭邵羽忽然想起老師將拳理的時候說過,行拳走氣用的便是胎息。有《抱樸子·釋滯》言:“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噓吸,如在胞胎之中。”就是說不用口和鼻子呼吸,如在孕胎之中,即是胎息。口鼻只是呼吸之門戶,丹田為氣之本源,聖人下手之處,收藏真一所居,故曰胎息。又有《雲笈七簽》曰:“人能依嬰兒在母腹中,自服內氣,握固守一,是名胎息。”
蕭邵羽這才明白自己之前所練胎息扔不得其法,枉自己還自負與天子卓越,可眼下沒有別的路可走,隻得照著前人經驗再摸一路。
這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當真是險,
稍有不測,蕭邵羽可不是走火入魔這般簡單,怒濤暗流,更兼水鬼妖獸,哪一個都不是一凡人惹得起的。 “啊——”
蕭邵羽雙手之間的水球忽然破了,巨大的力道四散迸去,蕭邵羽本人也被那股力道震出了水面。
就在蕭邵羽飛在半空,感覺前功盡棄之時,他看到那赤尾金鱗也一並被震了出去。
自摸透了胎息之法蕭邵羽這禦氣的本事也是大漲,他飛快的將湛盧劍丟到岸上,雙手各捏一劍訣,真氣透體而出打飛了岸上那木桶,不斷的控制著氣劍的力道,一點一點的將赤尾金鱗在半空扣住。
得了赤尾金鱗後蕭邵羽提著桶飛身上馬,剛走了沒幾步,忽然馬失前蹄,若不是蕭邵羽反應快及時跳出去只怕前功盡棄——那馬本就是公子哥遊玩騎的,腳力不夠,加上太過勞累竟活活累死。
蕭邵羽歎了口氣,摸著它:“老夥計,你受苦了,邵羽有愧於你,隻得給你個痛快點的了。”
說著他忍痛拔劍,給了坐騎一個痛快的。然後站起身,此間荒無人煙,隻得自己跑回去了,當下不在多想,提起木桶離開。
跑了半晌,終於體力不支,卻看見路邊一人拴了馬倚著樹小憩,蕭邵羽心說這個時候了也顧不得別的,救人要緊,於是跳上馬,一劍斬斷了拴馬的繩子,道了聲“得罪”,便飛奔而去。
倚著樹上小憩那人是一關東大漢,見蕭邵羽不聲不響就走,心中不忿:“這臭不要臉盜馬賊一個膽敢偷老子的馬,看老子不打你丫的。”
說罷竟然沿路追了過去。
蕭邵羽騎上那馬隻覺如乘風追箭一般,再一看那馬的脖子,頓時大吃一驚。
“怎麽流血了?”蕭邵羽心說這馬要是再死了可就真完蛋了,哪裡有這麽好的運氣一路上遇到兩次,可伸手一摸,發現只是出了汗而已,只是肩膀脖子發紅。
“難不成是汗血寶馬?”蕭邵羽一愣沒想到原本隨手借個馬還遇到這等異寶,“對不住了那哥們。”
有了寶馬相助不一會就到了風林寺,見蕭邵羽及時回來,竹代禪師也松了一口氣。
就在蕭邵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竹代禪師就將眾人都轟了出去,隻留下了蕭邵羽。
“老師?”
“剩下的就由你來做了,為師連日給薰兒輸送內力只怕會虛脫。”竹代禪師的臉色不太好。
蕭邵羽決然點點頭:“老師,您說接下來該怎麽辦。”
“把她衣服脫了......”
“什麽?”這句話蕭邵羽聽著怪怪的。
“醫者面前無男女,都什麽時候費什麽話。”竹代禪師有些後悔,畢竟蕭邵羽還是個孩子。
蕭邵羽被老師說一頓後羞愧難當,隻得照做。
“然後呢老師?”
“把她放那個大木盆裡,木盆裡加上水。”
“再然後呢?”
“你也把衣服脫了,坐那木盆子裡......”
蕭邵羽頓時臉紅到了耳朵根子。
“去啊!”竹代禪師開始頭疼了,現在的年輕人啊腦子裡都在想什麽,見蕭邵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坐在木盆裡,竹代禪師拿來血靈芝,“你把血靈芝吃了,這血靈芝可以給人續命,但是性子太烈,若直接給薰兒喂了她撐不住,只會死得更快,你服下血靈芝後隻管運功,這赤尾金鱗會將藥性渡給薰兒。”
蕭邵羽這才明白。
服下血靈芝後蕭邵羽隻覺渾身發熱,胸口有一股子混沌之氣幾乎破體而出。
“現在你體內會有一種混元之氣,如果不運氣引導你會筋脈盡斷。”竹代禪師見蕭邵羽面露異色,出言指點,“氣走任督二脈,沉於丹田,留靈台之清明。虛靈頂勁,將那混元之氣慢慢的釋放出來。”
蕭邵羽依言照做,慢慢的感覺體內的冷熱二氣少了許多,原本還在水中安安穩穩的赤尾金鱗忽然動了起來。
它圍著兩人在水中遊起來,如果從上空看,赤尾金鱗在水中遊動的痕跡剛好呈太極陰陽之形——赤尾金鱗一面為陽,另一面無物自動為陰。陰陽二魚化生兩眼,眼中冒著金光,如泉眼一般生生不息。
水面漸漸地冒起了熱氣,而蕭邵羽卻渾然不自知,此刻他意存與心,進入了入定之境,完全感覺不到外面的一切。
猛然間,蕭邵羽卻發現自己物我兩忘,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蕭邵羽還是水中那赤尾金鱗,而身邊的一切都變得那麽清晰, 對面薰兒的呼吸慢慢的平穩下來,而對方的心臟也變得有力。一旁的老師進入了冥思休息,門外眾人焦急不安,遠處風起雲湧的之韻,一片樹葉上的一滴水幾乎滴下來,而飛鳥剛好站穩在樹枝上令那樹葉上的水落了下來......他覺得時間變得緩慢,卻不覺枯燥,原來天地萬物之間都暗暗地遵循著一種無法描述的規律,這種規律便是“道”。
......
蕭邵羽是被一聲尖叫給驚醒的,他睡眼朦朧的睜開眼,發現薰兒正拿刀指著自己的鼻尖。
“淫賊!”
“薰兒你聽我解釋,實在情況緊急......醫者面前無男女......”蕭邵羽語無倫次,他越說越亂,最後一聲慘叫:“師父救命啊!”
破門而入的羅橫等人看到蕭邵羽蹲在大木盆裡,而薰兒也是衣著單薄的拿著原本竹代禪師想送給她的村雨妖刀指著他。這場景即便沒有發生過什麽,羅橫他們也會覺得如果沒點什麽,身為當事人的薰兒也不至於會如此豁命的反應。
最後還是竹代禪師出來解釋了來龍去脈。
“這差事怎麽不交給我來辦呢。”姬鴻越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薰兒那幾乎殺死人的目光透著無盡的寒意......
“那赤尾金鱗之前欠一重功德,今日圓滿,爾等定要將其放生。”
“學生明白。”蕭邵羽點點頭。
休息了一會後眾人下了山,決定回去再好好休息時,卻聽到了來者不善的聲音。
“好小子,敢偷本大爺的馬,看老子不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