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佐久間屋敷的第二天。
“聽說柴田大人是我的前任?不愧是被稱作‘鬼柴田’的男人,給你打下的基礎可以說是完美。”
半介信盛在簡單的測試過勘十郎的基本知識以後,示意信行坐下,開始屬於自己的第一課。
“那一位教給你的東西,都是最為基本而且有效的東西——不要以為作為一個備隊的大將不需要帶頭衝鋒,即便是負責殿後的那一部分也是一樣。”
適宜時段的反衝鋒,是擴大防禦范圍的最佳處理方式。
“一般來說,在如今的日之本,殿後的備隊當中作為絕對主力的自然是長柄組,他們是負責遲滯對方進攻的主力。而且一般來說需要忍受很大的傷亡而不後退——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做到的事情。不過那古野的備隊似乎在這方面做的一向不錯,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詢問信長少主。”
他並不知道在訓練方面信行曾經向自家老哥提出建議的事。
“平手大人應該能夠很輕松的獲取一些存放在清洲的明國軍略書——不過我私人奉勸一句,不要在出陣的時候把那些東西過於當回事。這些書距離我們如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幾百年,很多觀點已經不適合使用了。當然其中有一些想法,結合現在的實際情況仍然可以使用,信行少主的年齡還小,在謝絕生搬硬套的基礎上多多學習才是重要的。”
佐久間信盛正坐著的身體微微向前,雙眼直視信行。
看樣子接下來的東西才是重點。
“但是,這對如今的情況並沒有什麽幫助。別忘了現在仍然是一個武家橫行的大亂世。我明白少主會在一個月以後參加主公對稻葉山的征伐,可這並不重要,只需要十五天在下就可以將這次出陣當中必須注意的東西完完全全的告訴給您,平手大人說您在授業的時候非常聰明,必要的敏感度也不差,很多東西其實可以一點就透。”
他微微的冷笑著。
“然後呢?運氣夠好的話,您應該會成為一門當中舉足輕重的人,就算運氣不太好也會擁有一個足以衣食無憂的知行,難道信行少主所學的東西到最後就是為了在鷹狩或者犬追物的時候安排下去,獲得主公的讚賞和家臣們的阿諛奉承?在下可以感受到,縱然放棄了對本家家督位置的繼承,您仍然擁有一顆不甘平凡的武家之心。您渴望榮耀,渴望恩賞,渴望決定自己的未來和他人的命運。不需要再說什麽,這是身為武門一員很自然的追求。”
他阻止了想要說些什麽的信行。
“放心,這些話出得我口,入得您耳,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今天在這裡我們談了什麽。所以,我希望能用一年的時間教給您正確的作戰方式,教給您真正的軍略兵法,教會您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大將。”
卸下客套面具的佐久間信盛,全身有一種讓信行無法正眼相對的氣勢。
信行確實被震撼到了,不僅僅是因為佐久間信盛本人的吸引力,更是因為正在被這番言論煽動的躍躍欲試的自己。
“如果佐久間大人的真實功夫和說出的內容相符,信行將在此對熱田大神做出一個許諾。只要在下或者在下的繼承人還在,這個許諾始終為佐久間大人及其後人保留。”
這可以說是,非常重的一個承諾了。
熱血沸騰的信行,在獲得記憶以後的六年來第一次放下了平手政秀所教育的,屬於公卿貴人和高門武家禮儀舉止。
如果有其他人在場的話,
可以發現他如今的神色像極了身在那古野的老哥。 “佐久間半介的許諾,只會給贏得他尊敬的人。”
回應他的, 是如今這個鋒芒畢露的武士,狂妄程度還在他以上的回答。
這個大亂世,用明國的一句古老的話來講就是“君擇臣,臣亦擇君”。
將“君”換成“師”,“臣”換成“徒”,其實也沒有什麽分別。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在軍略上擁有自己獨特見解的佐久間家,本身就因為這個時代特有的局限而被其他同僚們嘲笑著。
如今,擁有一個對自己的思維模式完全認同的少主,還擁有比著自己更為強大的底蘊,佐久間信盛早就忘掉了信秀和自己族兄的叮囑。真正的武家所想要的,永遠是一個可以傳承自己想法的年輕人,即便出身存在差距也無所謂。
第一個十天,在取得信秀同意的基礎上,佐久間信盛要求信行每天早晨和自己一起進行基礎訓練——負重的內容除外。
“呼吸的部分不能刻意!雖然不知道您這個三步一呼五步一吸的習慣是怎麽回事,要讓自己的身體去適應他,真正的戰陣上可沒有考慮這些問題的余裕!”
這是在繞著古渡進行日常跑步的時候。
“人的身體不會欺騙自己,學會觀察自己身體在不同情況下的反映,自然也能明白他人在相同情況下所要面對的問題!”
這是汗下如雨,揮刀鍛煉的時候。
“不要坐下,要試著在間隙嘗試著回復體力,當你的敵人和你一樣疲憊的時候,先回復的人就會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天文十六年,是一個奇妙的年份。
在這一年裡,
準備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