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總十郎的孩子,大睜著眼睛盯著說完話的吉法師。
山三郎反倒顯得非常冷靜,只不過一雙眼睛在兩兄弟之間來回往複著。
說起來似乎有點出人意料,不過山三郎的身份其實並不難猜。
看上去十分年輕,這是第一個條件。
知道兩兄弟來到了清洲,這是第二個條件。
身邊帶著的孩子和吉法師大概同歲,又被叫做“總十郎”,這是第三個條件。
“如果山三郎和總十郎位置換一下就好了。”
勘十郎現在還記得男子在提到山三郎的時候,那一臉遺憾的表情。
總十郎是男子的嫡男和繼承人,山三郎則是男子早年在京都闖蕩的時候收下的孩子。
雖然最開始是作為總十郎的玩伴和心腹培養,不過男子漸漸發現,山三郎經商的資質和本事反倒在總十郎之上。
而且總十郎對他心服口服。
男子也沒想過把他扼殺在搖籃裡,因為作為清洲的商人司並沒有那個必要。
如果就這麽下去的話,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總十郎繼承男子伊藤屋的家業,山三郎獨立出去建立自己的屋號,然後兩家保持密切的關系——其實並不是什麽壞結局。
然而很多東西就壞在那個“然而”上面。
“前一段時間出雲大社的巫女來清洲表演,這小子和總十郎一起過去維持秩序,然後似乎就迷上了領舞的那個女子……在她們離開的時候好像還和番頭起過爭執。回來以後就好像入了魔一樣,不管是以前有多麽喜愛的活動都不再參加了。”
男子的表情上有了一絲陰影。
“我不是沒有感情的人,山三郎這麽多年的表現整個伊藤屋也看在眼裡——如果二位少主認為這個人可以滿足需求,清務必雇傭他,即使是作為最低一級的見習也無所謂。只要能讓他從現在的情緒當中走出來,拜托了!”
……
“——可我現在完全沒看出你沉浸在那樣的情緒當中啊。伊藤屋的山三郎。”
在簡單的介紹在庭院的見聞以後,吉法師一臉嫌棄的盯著眼前看上去充滿正能量的青年。
“因為就算這樣下去,隨後也只不過距離‘那一位’越來越遠罷了。”
山三郎看上去倒是安之若素。
“這麽說,已經想通了?”
吉法師充滿惡意的發問。
“如果您說的‘想通’是指‘放下’的話,很抱歉我現在仍然沒有——只不過,確定了自己以後要做的事罷了。”
看到話題可能要被帶偏,勘十郎趕緊站出來補充。
“如果沒猜錯的話,你現在也認為你要做的事情,和我們要做的事情存在共通的地方。否則的話,你大概就不會過來了吧。”
山三郎微微旋轉了一下身體。
“不錯,而且我認為,您二位的事業需要我的幫助,我也可以通過您二位事業的發展得到我自己想要的東西——用商人的眼光來看,這似乎並不矛盾。”
以商人的眼光來看,確實並不矛盾。
然而用武士的眼光來看,雖然“禦恩奉公”的大道理是身為武家一分子的鐵則,然而直白的把它說出來,可就有點特立獨行的意思了。
當然按照吉法師和勘十郎的眼光,這本來也不是個事兒——織田彈正忠家就是依靠著商業才發展到現在的規模來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山三郎——我大概明白你的意志,
也了解了你的覺悟。不過,你又能帶給我們哪些東西呢?” 吉法師燦爛的笑了。
“看到下雨就去賣油紙傘,看到天晴就去做草鞋,可以稱為行商。能夠不管下雨還是天晴都做油紙傘和草鞋的人,可以稱為町商——如果單純是需要這兩種商人的話,我不認為您二位需要特別來到清洲求見大老板。”
山三郎也笑了,勘十郎注意到這個時候他的眼睛閃閃發亮。
“能夠製造讓人在晴天買油紙傘,雨天買草鞋的機會;能夠圓潤的處理各種勢力的利害關系;最後甚至可以通過對特定商品的控制和統計來對不同地域的需求進行分析來提供情報——這才是我心目中的豪商。”
“即使你現在只是伊藤屋的一名手代?”
吉法師的笑容雖然還掛在臉上,聲音裡卻已經沒有了笑意。吉兵衛和日吉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勘十郎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過於緊張。
“吉法師大人現在不也只是那古野的領主嗎?但是我不認為您和勘十郎大人的氣量會局限在那個地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好在這一代並沒有多少有足夠身份的閑人,否則新助和小平太大概就要示意幾個人更換場所進行交流了。
“哈——哈——哈!”
似乎也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 吉法師首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山三郎的笑聲也隨之傳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果然是和老哥意外的合得來的人。
勘十郎無奈的捂住了腦袋。
——就連思考回路和招牌動作都很相似。
“那麽,願意為我效力嗎,山三郎?”
大概因為是決斷的時候,山三郎默默拍了拍總十郎瘦小的肩膀,自己單獨走了上來。
“——這是鄙人的光榮!”
——然後行了一個商人參見本地領主的大禮。
吉法師的嘴角稍微有點抽搐,勘十郎本來也是一樣,但結合了那一份“記憶”以後他反應的速度要更快一點。
“若為兄長大人效力,單純作為商人的身份似乎多有不便。臣弟懇請兄長賜予山三郎武士的身份,並給予他苗字的使用權。”
勘十郎從吉法師的身後站出來,走到山三郎的前方躬身說道。
“咳——!我,那古野城的織田吉法師,在此招收山三郎作為家臣,並授予其武士的身份和苗字免許權!”
看樣子是因為過於興奮,把山三郎本來的身份忘掉了。
“在下,謝過主公!還請主公賜下苗字!”
“既然這家商屋叫做‘名古屋’……從此你就以‘名古屋’作為苗字,自稱‘名古屋山三郎’吧!”
——勘十郎突然覺得今天的風有一點點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