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位於清洲,隻不過地點並非前文那四個人進行茶會的庭院――或者說至少需要步行半柱香的距離才可以。
清洲作為整個尾張的中心,自然不可能沒有流經的水源。作為供養清洲這一方土地的主要河流,五條川在這裡的地位,大概和遙遠的明國都城順天府裡那條著名的運河差不多罷。
單純是這樣的話,如此的河流當然不足以成為今天所講內容的主體。
故事從躺在河岸上的一個人開始。
這個人身上的衣服用料其實也算不得十分的顯眼,不過從體型來看在當時的東洋絕對算得上鶴立雞群,一個體積非常大的鬥笠擋住了他的臉。如果走到距離他很近的地方,甚至可以聽到從鬥笠下面傳來的有節奏的呼嚕聲。
不管是從什麽角度看,這個人都隻是選定了這個地方,消磨著自己一天的時間罷了。
“山三郎,山三郎――”
可是他今天的期望注定要落空,因為一個看著大概十歲的孩子正在努力的搖晃著他的肩膀,試圖把他從與不知道什麽地方的人或者神的約會當中拉出來。
鬥笠下面的聲音不但沒有消失,反倒更加響了。
“山三郎,山三郎~”
孩子似乎也並不是想借著這樣的方法把他叫起來,搖晃了一小會兒就停住了。
“山三郎,志氣高,欲學豪商登雲宵~”
呼嚕聲突然沒了。
“日上三竿不覺悟~天天夢裡樂陶陶~”
“喂!總十郎!你居然還編了歌謠嘲笑我!”
這個人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孩子的嘲笑,一把掀起了蓋在臉上的鬥笠,站了起來。
“山三郎大哥,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你大概就會這麽一直睡到他們離開吧?”
被稱為總十郎的小家夥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的情緒,隻是笑嘻嘻的看著他。
被總十郎叫做“山三郎大哥”的人其實並不醜,或者說五官的比例還非常完美。如果把這個人放到幾百年以後,說不定可以作為一個“偶像”一樣的藝人罷。
“――攏
山三郎大概是覺得和總十郎爭吵沒什麽意義,又悶著頭坐了下去,隻不過這一次鬥笠變成了他拿在手裡扇風的道具――看樣子是不準備接著躺在那裡了。
“不準備睡覺了嗎?”
總十郎似乎還想接著打趣。
“然後再被你用這樣的那樣的方式叫起來?免了!”
山三郎把自己頭部面對著的方向,轉到了庭院的位置。
“如果山三郎大哥真正地對那裡發生的事情不感興趣,我肯定不會多說哪怕一個字――不過山三郎大哥現在的做法,明顯是對庭院的事情抱著期待的啊。”
總十郎大概是累了,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到了山三郎的旁邊。
“就算是我也知道,林家在古渡的殿下那裡可是越來越得寵,這麽下去的話按照本家和林家的恩怨早晚會出現大問題。山三郎大哥既然對這件事比較關心,又為什麽拒絕了父親大人迎接那兩個少主的命令呢?”
山三郎並沒有回應總十郎的問題。
“還有啊,山三郎大哥的思維還有處理問題的方法,就算是父親大人也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教授了。那麽為什麽不嘗試著借著這個機會走出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呢?”
這一次的提問似乎得到了答覆。
“――因為,不知道有沒有那個可能實現啊。
我和‘那個人’的距離,確實是太遠了一點呢。” 山三郎抬起雙臂,伸了一個大懶腰――這個動作和吉法師還真有七八分的相似。
不過總十郎並沒有感到不愉快。
“既然知道距離實在是過於大,那就努力的把它拉近啊――!教育我說‘不管有多麽遠的距離,隻要付出足夠的辛勞,總會在一天到達那裡’的人可是山三郎大哥呢!明明在那個時候的你顯得那麽帥氣的說!”
他隻是努力的,用身為一個孩子的視角勸說著自己一直用對待兄長的態度敬仰的人。
“――總十郎,你認為一個商人的孩子,和一個邊遠地方出身的當家巫女走到一起,是那樣容易的事情嗎?更何況‘那個人’還肩負著可能需要伴隨她一生的工作。”
大概是總十郎的勸說起到了一定效果的原因吧。山三郎顯得死氣沉沉的臉上,浮現出了幾絲生動的氣息。
不過也僅僅是“幾絲”而已的程度罷了。
“我不明白啊。”
回答他的聲音,也沒有哪怕是一絲的迷茫。
“就算你和我說了這方面的事情, 可是目前的我隻有十二歲,沒辦法在這個問題上面提供更多的建議呢。而且我覺得父親大概也不會說。”
總十郎困惑的撓了撓腦袋。
“不過我知道一件事呢――如果山三郎大哥就這麽一直在這裡發呆的話,和‘那位姐姐’再次相遇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哦。”
山三郎猛地回過頭來,盯著比自己矮了不少的總十郎。
“其實山三郎大哥不也是這麽覺得,所以才一直躺在這裡嗎?明明山三郎大哥是那麽溫柔的人――現在看著就是在單純的生著自己的氣嘛。因為現在的自己沒有辦法做到讓‘那個姐姐’發自內心的笑出來什麽的。”
似乎是切實的說到了山三郎的心裡,年輕的男人身上類似“頹廢”和“消極”這樣的形容詞正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透露出“堅毅”和“果敢”這類美好詞匯的臉。
“但是呢,如今的山三郎大哥做不到,我可不認為未來的山三郎大哥做不到哦。因為山三郎大哥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照顧我,總十郎很相信自己在這方面的感覺呢。”
總十郎繼續著自己的話語。
“總十郎要繼承父親的家業,所以總有一天會沒有辦法像如今這樣跟隨在山三郎大哥的身後呢。不過我做不到的事情,山三郎大哥一定是最有可能做到的,不是嗎?再說隻要能夠離開這裡,總有一天可以和‘那位姐姐’再一次見面的吧?現在的那個機會,可是就擺在山三郎大哥的眼前哦。”
“我們一起去見識一下那兩位少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