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十郎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全憑自己的本心。
誰不想求得一世太平?
又有誰不想快快樂樂的走完一生?
正如記憶當中某句名言一樣:
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又或者那句說不定會在幾百年後風行這個列島的諺語:
明治養士,大正養國,昭和養鬼,平成養豚。
縱然“士”和“國”聽起來非常的“高端大氣上檔次”,更多的人所想的,恐怕還是想做一隻快快樂樂的“豚”罷。
這和價值觀沒有什麽關系,純粹出自於人的本性。
“是啊,縱然本心還是向往著那來之不易的安寧,我等所在的畢竟是一個從未有過的大亂世――”
田中默默地點頭,大概確實是被勘十郎的話觸動心弦了罷。
男子也一樣,不過他的想法可能要更加現實一點。
“既然勘十郎少主如此說了,在下也不得不做一個答覆。不過在那以前,二位少主請先回答在下的問題。”
這個時代,沒有武士身份的商人自稱一般都是“鄙人”,不過男子既然蒙信秀看中,自然有著身為武士的身份。
這是要以織田家家臣的身份,詢問少主們的志向了。
勘十郎向吉法師看過去,只見自己的老哥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指了指他本人。
“我來回答?”
勘十郎無奈的瞪了回去,吉法師回復了一個堪稱“惡意賣萌”的微笑。
“敢問兩位少主,對‘錢’之一物如何看?”
應該是第一道題了,不過這可難不倒有後世記憶的勘十郎。
“可以為貴,可以為賤,但是最主要的功能乃是流通――或者說類似於流動的水。”
不假思索的作答。
這可是後來最基礎的“貨幣理論”。
“那麽,對商人這一職業,又如何看呢?”
這應該是第二道題,也算不上有難度。
“以雙刃古劍可比,能為手中利器,也能反噬自身。是需要慎重對待的群體。”
談不上過於吹捧,隻能說是勉強算中庸的回答。
“敢問對‘商人司’如何看?”
話題開始變得敏感了,畢竟伊藤屋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尾張一國的商人司來著。
“自鹿苑院(足利義滿)統一南北朝以後,商人作為新興的群體不可不被納入管理,然而幕府和各位守護之中又缺乏處理商人事務的家臣,故此有了利用商人管理商人的‘商人司’。這是天時所產生的必然。”
勘十郎的侃侃而談讓男子還有田中不住的點頭。
“然而這樣的天時必然會過去,具有壟斷地位的商人司在町內的權力過大,所具有的力量也過於強,如果町的規模沒有發展起來還好說,若需要進一步擴大交易量,商人司這種既是‘選手’又是‘裁判’的角色,在責難逃。”
也許是因為這一種論調有一點離經叛道,男子微微的皺了皺眉。
“伊藤大人一定去過界町,田中――(勘十郎想稱呼大人來著,但是不知道這一位是不是具有武士身份,最後放棄了)也是出自界町的商屋,想必對那裡的制度也有一定的熟悉罷。”
兩個人再一次一起點頭。
“您二位覺得,界町目前如果依然存在商人司的話,可以達到它目前所在的重要性嗎?”
大概是心有戚戚的關系,男子和田中同時對視了一眼。
“但是界町的規模形成有著它獨特的歷史原因――這個在清洲可沒辦法模仿。
” 不是所有的町都像界町那樣,處於幾大勢力交界線還自帶良港的。
“界町有界町的好處,清洲也有清洲可以擅長的地方。尾張一國可是溝通近畿,甲信還有關東的重要通道,而清洲正處於尾張的正中心。如果可以整合尾張八郡領地的話,清洲會發揮出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當然像界町那樣由納屋十人眾掌權的可能性不會很大。”
如果真的完全像界町學習,織田彈正忠家又或者尾張其他的勢力可真要喝西北風了。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我比較期望的方法是:領主派遣專人負責町內治安和行政,同時也要起到溝通町內商家和民眾的作用;剝離商人司在町內治安和行政方面的職責。還要對町內需要建設的房屋統一規劃,以避免火災――如果這個舉動讓商人司來做,恐怕難以服眾。”
當然不可能讓眾人心服了,因為不管怎麽做都會被人譏誚是偏向了特定的群體――專門的武士因為不存在特定的利益糾葛,讓他們來做也會讓人更加的放心,即便是名義上的。
這個方法可不是勘十郎獨創,其實信秀在熱田和津島的做法已經隱隱約約讓他看到了萌芽。
――當然那兩個町的總奉行人是林家父子。
“所以你們要做的,是首先開辦一個自己的商屋,以此來試探這個模式在商屋內部的可行性?”
男子繼續提出著問題。
“這隻是一個方面。同時也想要嘗試一下另外一種供貨模式――如果能夠取得成功的話,這樣的模式也可以向其他的商屋推廣出去。請不要在這個方面詢問太多,因為我們目前也沒有完全想好。”
“有點意思。那麽對於目前要開辦的商屋,你們準備在前期如何發展?”
大概是明白了勘十郎的思路,男子終於開始詢問商屋業務發展的問題。
“――首先必須找到合適的銷售人,伊藤大人應該明白我等目前的產品和技術。相信不難在近畿找到可以消化貨源的渠道。商屋目前主營的業務大概是壽司的販賣還有食品的保鮮,至於其他的領域,在達到特定要求以前不會涉及。”
畢竟座商林立,犯不著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先把自己的前途搭上去。
“在商言商,能夠不被所謂的前途衝昏頭腦,在你們這個歲數已屬分外難得了――”
男子感歎的點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的這家商屋,準備起什麽名字?”
“但憑兄長吩咐。”
如果連這樣的問題還要替吉法師做主,那就是不知進退了。
吉法師似乎也對勘十郎的舉動十分滿意,沉吟了一小會,開口說道。
“就叫‘名古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