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十郎心中對清洲町還是有向往的。
畢竟是守護居住的地方,據說距離攝關時代的政治中心――當年的尾張國府也沒有多遠。
至少要和熱田或者津島那個規模差不多吧?
然而現實給他好好的上了一課。
“這就是清洲町啊……”
“是啊。而且你是第四次說這句話了。”
吉法師淡定的吐著槽。
“怎麽,被清洲町震撼到了?”
勘十郎正在手搭涼棚眺望著街道四周的情況,吉法師的話卻激得他差點歪倒在地上。
“你覺得我會對一個規模和人流都不如熱田或者津島的町感到震撼!?我隻是在想這裡的地理位置明明那麽好,為什麽發展程度比起熱田和津島都差了那麽多?!”
“對於以上的問題作為臣下的我無法發表意見。不過二位少主,你們似乎已經成功吸引到半條街路人的注意力了。”
本次出行為了不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兄弟兩個人加在一起隻帶了四個護衛。除去客串保鏢的小平太和新助以外,吉法師帶上了老成持重的吉兵衛,勘十郎則是帶上了日吉。
同樣是被吉法師所信任的年長小夥伴,吉兵衛和萬千代的定位存在著細微的差別:萬千代做事更加側重於全局規劃,而吉兵衛對於細節的掌握能力要比萬千代更好。
不過目前勘十郎對他的評價,套用那個記憶裡的一個單詞,可以被稱作“悶騷”。
希望日吉以後不會變成這樣的人才好。
好像有點跑偏了,回到剛才那個問題。
“老哥,我隻是覺得不太應該啊。就算熱田和津島有著身為神社和背靠港口的優勢,清洲的位置可是在京都,關東還有伊勢信濃的正中心!這可是得天獨厚的條件呢!可現在這個樣子――”
勘十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紛紛擾擾的町民。
“我完全沒看出來清洲的商人司和座商在哪裡用心了!”
吸取了剛才因為過於激動導致引來太多人注意的教訓,勘十郎把自己的聲音很小心的放低。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想今天那一邊的人大概會給我們一個答案吧。他們好像已經過來了。”
吉法師漫不經心的把嘴一努。
勘十郎跟著抬起了腦袋。
“哎呀呀,這不是吉法師大人嗎?收到傳訊的時候我還在想為什麽町裡的太陽比起往日更加的和煦呢,不曾想是您大駕光臨!”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還沒有走到近前,一陣爽朗――或者是聽起來爽朗――的笑聲已經順著空氣傳了過來。
“伊藤大人言重了,若不是那古野的事務實在繁多,本該早日親自拜訪才對――這位是舍弟勘十郎,本次隨我一同前來。”
和勘十郎想象的不一樣,吉法師並沒有像以前接待柴田勝家或者自己的時候那樣顯得隨意,反倒使用了很莊重的禮節。
主角是吉法師,自己自然也必須照著做。勘十郎隻好拿出這一年平手政秀的教導,規規矩矩跟隨著吉法師行禮。
“這樣的氣度還有舉止,將來肯定也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武家中人呢!二位請隨我來!”
男子隨口誇獎了一句,自然而然的側過身來,完成了從“主人”向“導引”的轉變。
“如此,便有勞您了!”
吉法師簡短的回復以後,走在了男子右側輕微靠後的位置上,勘十郎緊緊跟隨著他。男子身後穿著統一服飾的幾個人也隨即轉身,
行走在兩兄弟的四個臨時護衛後方,做出一個似乎是跟隨的姿態。 這樣的調動手段,完全不在古渡的本家之下呢。
勘十郎的心裡默默下了結論。
――說起來,就連獲得那“禮物”的我都受到如此觸動,那麽跟著我倆的那四個人?
勘十郎不禁回頭看去。
客串保鏢的新助和小平太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姑且不論,初次見識到如此陣勢的日吉好像渾身都在顫抖,年長的吉兵衛似乎沒什麽動作,不過勘十郎注意到他的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
果然,這四個人現在的年歲和見識,距離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所還差那麽一點呢。
不過沒關系。
不管他們,又或者是我們,都會再度成長的。在見識過這樣的場面以後,如果見到比現在更宏大的情況,想必也不會進退失措了吧?
吉兵衛和日吉正好在這個時候抬起了頭,勘十郎衝他們笑了一下,又把右眼眯起來,短暫的扮了一個怪相。
他清楚的注意到兩個人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間就緩和了下來,行走的儀態也自然了很多。
“恩,看樣子我這一年做的事情還算有效果。 ”
勘十郎在心裡再次的笑了起來,隨即把頭轉過去,回復了那個在兄長身後亦步亦趨的乖弟弟形象。
隻是他沒有發現,走在前方的那個男子,似乎在他回過頭的時候,微微的側了側腦袋……
一路無話。
男子引領著他們穿過連續的幾條大路,最終停在了一個面積不算大的庭院前門外面。
“吉法師大人,勘十郎大人,這邊請――其余眾位還請於門外稍候。伊藤屋會招待各位的。”
和對著吉法師還有勘十郎的和煦不同,男子在說出後面一句話的時候,雖然沒有類似信秀或者吉法師做出同樣舉動的壓迫感,不過其中蘊含著的力量可是沒有一點差別。
男子率先跨入庭院,吉法師緊隨其後,勘十郎示意後面的小夥伴們停止前進,自己也跟了上去。
“――有點意思。”
這個庭院雖然不是很大,主要的部分卻用礫石做了有效的堆疊,簡單的幾塊石頭看似凌亂的被白沙埋住。仔細琢磨卻顯得別有意境。
“勘十郎少主,似乎發現了這個庭院的不同呢?”
大概是因為勘十郎自言自語的時候沒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男子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驚訝的感情包含在其中。
“現在庭院裡隻有我等三人,勘十郎但說無妨。”
我的老哥不可能這麽一本正經!
壓下自己內心深處強烈要求吐槽的願望。勘十郎輕輕的清了清嗓子。
“獻醜了。――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伊藤大人,我這句話解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