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距離前文所記述發生的事件，也差不多經過了接近三個月的時間。

　　地點也並非在接受朝廷敘官，逐漸走上人生巔峰的織田備後守信秀的居城古渡，而是在距離那裡大約十公裡的那古野――也就是吉法師的居城。

　　然而很少有什麽外來的武士光顧這裡。

　　不是說它的規模不甚優越――事實上，那古野本身的佔地面積在尾張的城池裡僅次於守護還有信秀名義上的主君――下四郡守護代織田大和守所在的清洲城，和上四郡守護代織田伊勢守所在的岩倉城算是同一種設計。

　　“畢竟是當年今川修理(氏親)為了將自己的勢力范圍深入尾張所重修的城呢――話說這地方還真是不好找。”

　　也許對今天來到這裡的年輕武士算是個例外罷。

　　他大概是十八九歲的模樣，一頭濃密的黑發緊緊的扎在腦後，似乎算是家傳的圓臉上，一雙大眼睛顯得炯炯有神。粗大的四肢顯示出自己良好的身體素質――怎麽看都是一個猛將的體格。

　　然而這個年輕的武士此刻卻有一點碎碎念。

　　“說起來為什麽指名要我來給一群小鬼當師范啊――?就算是主公的命令和平手大人的意思也――”

　　年輕的武士一邊暗自嘀咕著，一邊努力邁著自己因為長途跋涉而顯得有點沉重的腳。

　　“而且！這個吉法師少主也太胡鬧了！哪裡有領主在農閑的時候不在居館反而在城下亂跑的――喂，你們幾個！”

　　年輕的武士叫住了身邊路過的幾個孩童。

　　“請問有什麽事情呐，尊貴的武士大人?”

　　孩童們很聽話的停住了自己的腳步。其中一個看上去特別矮小――大概也就是三到四歲的樣子吧，笑嘻嘻的站了出來，回答了年輕武士的問題。

　　年輕武士的眉毛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居然完全不怕武士?還是說我的威儀完全不足夠鎮住這些熊孩子?

　　――等等，話說我和這群小鬼置什麽氣啊。

　　努力的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年輕武士嘗試著和這幾個孩子搭話。

　　“你們知道這裡的領主大人現在在哪裡嗎?”

　　“――這裡的領主?不太清楚哎。”

　　“我們從記事的時候開始，就不記得這裡有什麽領主啊――”

　　七嘴八舌的回答。

　　――哈！?

　　年輕武士突然覺得有一點生氣了。

　　居然連本地的小鬼都不清楚這裡有一個領主?

　　那個吉法師少主到底是怎麽管理那古野的！

　　“哎，日吉，我們的回答是不是錯了啊――你看那個叔叔的臉色突然變得好可怕――”

　　幾個孩子似乎在向那個看起來特別矮小的孩子討要著主意。

　　原來這家夥叫做日吉啊。

　　不過那個單詞，是“叔叔”嗎?是“叔叔”沒錯吧?

　　是在指我嗎……

　　我還沒過二十歲啊喂……

　　年輕武士感到自己的內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一――群――笨――蛋！好了，接下來你們都閉上嘴！我去和他說！”

　　日吉顯得有一點生氣，低聲的訓斥了其他幾個孩子一頓以後，用一種看上去顯得非常“天真可愛”的儀態，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年輕武士的面前。

　　“尊貴的武士大人，我為這幾個家夥對您的不禮貌表示誠摯的道歉――不過可以容我多一句嘴嗎?”

　　“……你說。

”　　“您所說的‘這裡的領主’――”

　　日吉轉過身去，指著位於他身後的那古野城。

　　“――是說那座城池的主人，吉法師大人嗎?”

　　年輕的武士突然覺得有點想哭。

　　有一個能明白怎樣和我交流的人，真的是太好了。

　　說起來這孩子雖然矮小，不過那大睜著的圓眼睛還真的和我有點相像啊。

　　“其實我們現在正要去吉法師大人那裡呢。武士大人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過去呢?”

　　――?

　　這唱的是哪出?

　　如果有兩個字能寫在年輕武士的臉上，想必會是大大的“懵逼”罷。

　　“因為今天是‘大比’的日子啊――吉法師大人會在這一天對在地的孩子進行所謂‘體能測試’的考核，在考核當中獲得‘優’的孩子都會獲得一個好大的白米飯團作為獎勵呢。吉法師大人還說，對於表現最為優異的孩子，會考慮在元服以後給他武士的出身！這可是對於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一生一世也想不到的榮耀啊！你――們――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是他扯著自己的嗓子對旁邊的幾個孩子喊的。

　　“是――！”

　　“沒錯――！”

　　“對――！”

　　孩子們紛亂的回答著。

　　“――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日吉把自己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 盡可能對這幾個孩子擺出凶神惡煞的姿態來。

　　“忘了勘十郎大人當時怎麽說的嗎――?大家一起回答問題的時候隻能用‘是’或者‘不是’――！簡短而有力的話語可以是作為在這個大亂世當中自身覺悟的體現――！現在告訴我，你們的回答是什麽――！”

　　“――是！！！”

　　年輕的武士覺得自己的耳膜有點嗡嗡作響。不過相對於這個，有另外一個他現在急需確認的問題。

　　“……日吉，對吧?”

　　他詢問著自己身邊這個矮個子的小家夥。

　　“是的，您要問什麽呢?”

　　而且還挺機靈的。

　　“你剛才說的‘勘十郎大人’，是吉法師大人的弟弟嗎?”

　　“是啊，據說這位大人來到那古野城也隻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可是他在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就拜托吉法師大人召集了領地裡所有的孩子們，說了很多非常有道理的話！而且自從他來到這裡以後，我們已經很久看不到吉法師大人到處‘胡鬧’了！”

　　“‘胡鬧’?”

　　“糟蹋田地裡的作物啊，胡亂采摘還沒有成熟的果實啊，還有讓女孩子們表演相撲什麽的――”

　　總覺得他在提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有種微妙的遺憾在裡面。

　　“啊，我已經說的太多了。武士大人，如果您想要親眼見證一下吉法師大人還有勘十郎大人的話，就跟著我們來吧――勘十郎大人說，書上有句話叫做‘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呢。”

　　年輕的武士覺得日吉此時的笑容顯得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