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陣的命令。
戰鬥的命令。
或者可以算是人類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最後的解決手段。
雖然在很久以前,這樣的手段就被賦予了其他的含義。
——以上全部是勘十郎在聽到萬千代報告時的胡思亂想。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但是現在,他們所在的地點已經不是勘十郎的屋敷,而是換到了那古野的中心,吉法師的居館。
吉法師聽完平手政秀的匯報以後,正在將自己要傳達的話語,一個字連著一個字的迸出來。
其中,似乎有著幾分的緊張,也有著幾分難得的輕松——或者說是釋然更加合適。
“你的預測,似乎得到了正確的回應呢,勘十郎。”
他的聲音還有語氣,像極了那個記憶當中,在苦讀十幾年以後面臨所謂“入學考試”的學生。
“只是終於開始了而已——距離那個時刻還早著呢。”
和終於輕松下來的吉法師不一樣,勘十郎反倒顯得有點焦慮。
他的呼吸不禁也急促了起來。
“不會的啦,就和往常一樣,按照那家夥的說法,我初陣以前那古野的備隊都是由平手爺擔任代官的。你對平手爺難道還不放心?”
吉法師似乎是注意到了勘十郎的不安,正嘗試著通過玩笑來緩解這種情緒。
“少主說的沒錯。在下雖然不是柴田和佐久間兩位大人那樣的武勇之人,不過保證備隊的安泰,還是沒有問題的。”
坐在一旁的平手政秀,接過了話題。
“如果是擔心上四郡的岩倉殿下還有稻葉山城的齋藤軍,那大可不必——主公為了這次對美濃的征伐,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
他看上去非常的放松。
“齋藤秀龍下克上的時間還不夠長,土岐京兆殿下在美濃仍然具有著一定的影響力:西美濃最有實力的豪族——氏家家的家督已經接受了土岐京兆殿下署名的書狀,將自己的居城大垣城讓給了我方。而且也答應了會在適當的時侯倒戈。”
目前的美濃,一如可能在二十年後見識到的那樣,雖然富庶,然而卻被大大小小的豪族分割統治著。
其中也包括後來成為“西美濃三人眾”之一的氏家家。
和勘十郎當初所想的不一樣,所謂的西美濃三人眾當中,目前的安藤、稻葉兩家還遠遠沒有達到和氏家並列的程度。按照平手政秀的介紹,氏家一家的勢力范圍,甚至說是三分之一個美濃國都沒有錯。
勢力范圍大了,人際關系自然複雜。就算用不著平手政秀的分析,勘十郎也知道,現在的齋藤家因為剛經歷了最高的權力更迭還有氏家的不穩,完全處於人心渙散的階段。只要作為土岐·斯波聯軍當中實際統帥的信秀不犯大錯誤而且沒有更可怕的外力介入,稻葉山城的落城甚至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織田彈正忠家也會借著這個機會一飛衝天,徹底擺脫與清洲的隸屬關系。
如果勘十郎沒有那一份記憶的影響,大概也會像平手政秀這樣對即將到來的事件做出樂觀的預計吧。
然而他偏偏知道最大的那個變數出自哪裡。
“美濃的四周除了尾張以外,真的沒有能夠干涉的勢力存在嗎?”
同時他也知道,就算說了出來,被認真對待的可能性也很小。
但是,總要嘗試一下。
“北近江現在是佐佐木的六角、京極兩家還有淺井混戰的局面,
南信濃的木曾、諏訪、高遠還有守護小笠原殿下面對的情況也差不多。至於飛驒——我也不認為京極在那裡的守護代三木殿下可以翻山攻擊美濃北部。越前的朝倉可能會比較麻煩:但是他們也要解決自己北部一向一揆的問題,應該不會有心和余力介入美濃的事務。” 不愧是家中的外交擔當,平手政秀隻用了短短的幾句話就對周邊的勢力進行了介紹。
各個令製國當中大勢力的矛盾還有彼此面對著的對手,被他精準的概括了起來。
然而這畢竟不是勘十郎想要聽到的內容。
受限於自己目前的年齡條件,勘十郎在沒有得到準許的情況下是不能夠親自上戰場確認情況的——哪怕是吉法師也一樣。
勘十郎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八周歲,吉法師十歲——在沒有到生死存亡關頭的時候,信秀不會允許他們兩兄弟在如此的年齡出戰的。
所以必須用曲折的方式,委婉的提醒作為那古野備隊代官的平手政秀。
哪怕是一個人也好,勘十郎真心的希望,能夠盡可能的在這不可避免的敗仗當中保留自己的實力。
“平手爺,您也清楚我這段時間為了保證稻田養魚的可信性,空余的時間基本上都在田地還有那古野周圍的道路上度過了。 ”
他斟酌著自己的語氣。
“我聽最近來到那古野的行商說過:那個行商在北近江的時候,他的朋友告訴他從越前通往加賀的道路已經基本暢通無阻——不知道是不是朝倉家開始和一向一揆商談和睦的信號呢?”
平手政秀似乎明白了勘十郎想要說的事情,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能排除有這方面的可能——古渡的主公也察覺到了類似的情況,目前正在派遣得力的家臣去確認。”
看起來算是認可了勘十郎的懷疑。
但是緊接著的下一句話又讓勘十郎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朝倉家和一向一揆的矛盾由來已久,幾十年前的九頭龍川之戰更是讓兩家結成了不可化解的死仇。目前主公和絕大部分家臣都不認為朝倉家能夠在全力提防一向一揆的時候,出兵干涉美濃。”
他的眼睛明白無誤的告訴勘十郎,平手政秀自己也在那“絕大部分家臣”裡面。
這些話有理有據,而且讓人信服。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肯定會發生的事情,勘十郎也會如此的相信平手政秀的話語。
因為在一旁的吉法師,已經在用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了。
這是表示不信任的標志,看來阻止這一次的出兵已經變得不可能。
那麽,退一步吧。
“平手爺,這一次的戰鬥,可以讓我在軍中隨行嗎?勘十郎可以向您保證,不到最為危急的時候,絕對不會在備隊裡現身的——有一些東西,我想要親眼見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