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谷外,兩軍對壘,旌旗獵獵,大燾招颺。
楚楓挺槍縱馬,來回在兩軍陣前馳騁,目光睥睨地掃向敵軍陣腳,隨後一揮長槍:“擂鼓,挑戰!”
隨著楚楓一聲令下,青峰谷內,募然響起一陣令人心跳漏半拍的激越鼓聲。
戰鼓過後,此起彼伏的興奮呼聲從漢軍陣腳拔地而起。
一時間,青峰谷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催天塌地,嶽撼山奔,眾胡將見後無不大驚失色。
漢軍陣前,楚楓傲然而立,一人一馬,如烈日驕陽,分外奪人眼目。
只見他銀甲虎鍪,盔上白色翎羽迎風招展,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落下的幾縷烏發中,雙目開合如電。
一身銀光閃閃的的戰甲,反射刺目的陽光,令人難以睜開雙目,鞍後龍蛇寶弓,腰掛青鋒寶劍,手中丈二鐵槍,再加上近九尺開外的身軀,給人一種如泰山一般的壓力。
胯下一匹踏雪寶駒,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質,鮮亮奪目,提綹間四蹄高高躍起,似有騰空化龍之壯。
遠遠望去,白袍銀駒,人如猛虎,馬如蛟龍,盡管有數萬敵軍列於陣前,一人一馬依舊面不改色。
羌族聯軍一陣騷亂,雖然他們沒有臨陣鬥將的習俗,但看到漢將一人一馬就敢前來挑戰,當下紛紛勒住戰馬,等待主將的決策。
聯軍中軍處,一員胡帥綽刀而立,只見他身高八尺,生得膀闊腰圓,腿長臂粗,墨發隨意披灑,身著左衽裘鎧,身背一張畫雀大弓、鹿皮箭囊。
面觀此人三十出頭,面色黝黑,方面大口,鷹勾鼻子,臥蠶闊目,大耳朝懷,一張海口緊閉,嘴角自負地往下垂著。
此人正是湟中義從胡首領北宮伯玉,他的身側立著副將李文侯和韓遂的五員大將,見到楚楓單騎殺來,回顧左右:“此人便是楚楓?”
李文侯點頭道:“正是!”
北宮伯玉抿嘴一笑:“原來如此”
本來整個西涼都將被他們控制,沒曾想半路突然殺出來個楚楓,半個月攻克武功,把貲胡大將檀拓殺得丟盔棄甲,兩萬大軍只有他一人逃脫。
漢陽討伐戰,硬是用兩萬人將俄何燒戈的五萬大軍殺得落荒而逃,就連俄何燒戈及其燒當羌幾員大將都埋骨冀城。
隴西爭奪戰,一戰生擒西羌王雅丹,兩戰大敗西羌滇吾,同樣是五萬大軍,最後逃出來的不過區區五千人。
楚楓儼然成為西涼炙手可熱的人物,有他在,他們企圖控制西涼的霸圖就不能實現。
所以為了挫敗楚楓,他們可謂殫心竭慮,不惜將決戰之地選在了牧苑小城,恐怕連楚楓自己也沒有想到吧!
皇天不負有心人,事情的發展順序正如他們所謀劃那樣,唯一出現差池的地方就是李文侯沒有將楚楓堵在湟水北岸。
不過這並不傷大雅,如今楚楓被他們圍在絕谷,插翅南飛,勝負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北宮伯玉見楚楓單騎搦戰,冷笑一聲,心道:既然你找死,那就怪我不得。
想罷扭頭用羌語喊了一聲:“滇吾何在,去為你們的大王報仇吧!”
“遵令!”手提大刀的滇吾高聲領命,隨後綽馬揚刀,馳騁出陣。
在一聲聲助威聲中,只見聯軍左翼一名羌將越眾而出,他披發左衽,馬鞍兩側轡鉤上各掛有一張騎弓,這正是左右馳射手的標志。
雖然沒有任何耀武揚威的舉動,沙場卻頓時寂靜下來,許多人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名在陣前勒馬慢行的羌將。
楚楓冷冷注視飛縱而來滇吾,單手提綹,輕喝一聲,挺槍縱馬,直取滇吾。
兩馬相近,楚楓雙目微閉,挺槍便刺,滇吾立即揮刀攔截,伴隨著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滇吾的大刀險些被震得脫手而出,只是一合,他便知自己不是楚楓的對手。
“村野匹夫,安敢臨陣?”楚楓隨手挽了一朵槍花,單手向前一點,目光斜視滇吾。
滇吾勃然大怒,他可是西羌第一勇士,怎會經得起楚楓如此輕視,當下雙腿輕夾馬腹,舞刀拍馬再次殺來。
“吃我一槍!”
楚楓暴喝一聲,一記殺招“風催雨急”,槍尖在他全力催逼下,破空之聲連綿不絕,在陽光的照耀下,槍影似乎被演變成千萬條真實存在的長槍,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地齊射滇吾。
滇吾大驚失色,他隻感覺全身上下被千萬條長槍籠罩,每一槍都猶如真實存在,手忙腳亂之下猝不及防,被楚楓一槍搠進胸膛,再一槍被戳穿咽喉,瞬間就被挑落馬下,當場斃命。
敵我將士盡皆嘩然,這滇吾可是號稱西羌的第一勇士,居然只在楚楓手上走了兩個回合。
楚楓斬將,漢軍將士齊齊大吼,呐喊聲猶如雷霆過蒼天,震開了漫天烏雲,少出烈火般的明亮光芒。
臨陣鬥將就是這樣,兩軍陣前的鬥將,不是隨便一個武將都敢這麽做的,因為要在萬軍陣前耀陣搦戰,就要有決死的覺悟。
沒有強大的自信,沒有你死我活的決心,誰敢做這樣的事,所謂將為兵之膽,只有時刻準備戰死的武將,才是真正的兵之膽。
臨陣鬥將,能令驕兵悍將膺服,才能成為一軍堅石,以勇猛之姿,摧敵鋒刃。
這,就是臨陣鬥將及單挑的真正意義所在。
北宮伯玉的臉仿佛吃了秤砣般鐵青,看到三軍將士盡皆驚恐的看著楚楓,不禁低罵一聲:廢物。
李文侯早就領略過楚楓的武藝,湟水之戰,要不是月氏將士援救及時,恐怕此時他已成為楚楓的槍下之鬼。
所以滇吾的死他並不覺得意外!
他扭頭看向北宮伯玉:“楚楓不僅智謀超絕,他的武藝也頗為不俗,非一人能敵!”
北宮伯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三萬大軍還擋不住兩萬人疲馬乏的殘兵敗將,如果你將楚楓堵在湟水南岸,哪還有今日的諸多麻煩?”
李文侯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怒氣平息下去,不鹹不淡的說:“既然北宮將軍不聽勸阻,盡管試試便是,我保證,只要單騎鬥將,去多少死多少!”
“我就偏不信這個邪,”北宮伯玉譏誚一笑,扭頭大喝:“蛾遮塞,你去!”
被點名的蛾遮塞一陣驚愕:他去?連滇吾都被楚楓殺了,他去豈不是送死?
“怎麽?不願去,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殺了?”
如果迷當還在,如果西羌的大軍還在,或許他還忌憚蛾遮塞幾分。
可如今迷當、滇吾相繼陣亡,蛾遮塞順其自然成為白馬羌的最大一股勢力。
如果他僥幸勝了楚楓,敵方主將陣亡,士氣必定受挫,只要他令旗一揮,數萬大軍頃刻間便可將漢軍踏為齏粉。
如果他不幸戰死,那麽白馬羌的數千將士將收為己有, 這可謂是一箭雙雕之計。
“好吧,我去!”蛾遮塞咬咬牙,挺槊策馬,殺出陣腳。
楚楓見蛾遮塞策馬出陣,也不答話,挺槍策馬,直取蛾遮塞。
兩馬相交,楚楓全力催動鐵槍,槍身連連抖動之下,槍尖帶著一條條銀色絲帶縈繞戰場。
遼原闊野,槍影重重,銀光乍現,金鐵交鳴,楚楓槍隨人走,人隨槍動,數朵槍花不分先後點向蛾遮塞。
蛾遮塞大驚失色,急忙低頭閃避。
但卻因為戰馬向前衝的太急,再加上楚楓出手太快,使他毫無防備,當下隻覺得咽喉一涼,後脖頸裡頓時嗖嗖進風,而自己整個人卻已經被從馬上挑了下來,整個身體懸在了空中。
“我....不....不甘心”
這是蛾遮塞臨死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瞪著的雙眼之中,寫滿了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