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可不好辦了！老黃舌頭沒了，說不了話，生前又大字不識兩個，就算讓他寫，也寫不出一個子午卯酉來。

　葉無缺就就只能這麽連蒙帶猜了。

　正為難的工夫，老黃突然使勁往自己身上指了指，然後伸出一隻手在自己脖子下面抹了一下，之後做了一副死人臉。

　葉無缺想了想說道:“你是說，你是被一個鬼給殺了?”

　老黃使勁點了點頭，葉無缺又問道:“當時黃夢回來沒有?她怎麽樣了?”

　老黃使勁弄了幾下頭髮，跑到炕沿上低著頭坐了下來，然後慢慢回過頭來，眼神冰冷的看向了裡屋門口。

　葉無缺愣了一下，不禁背後發涼的說道:“你是說……當時黃夢坐在這裡，親眼看著你們死的?”

　老黃咬牙點了點頭，又狠狠的揮了兩下拳頭，意思好像是在恨，黃夢見死不救。

　葉無缺想了想說道:“你被冤鬼索命?你以前得罪過什麽仇家麽?”

　老黃使勁搖了搖腦袋，走到門口，表情木然的一步步走進屋裡，在炕沿上坐好，然後又返回門口，輕飄飄的飄了進來，蹲在他剛才坐著的地上，捂著嘴嘿嘿冷笑了幾聲。

　葉無缺猜測的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個鬼是跟著黃夢進來的?進來之後就蹲在她後面?”

　老黃又使勁點了點頭。

　“黃夢被鬼纏了?”業務群腦袋裡飛快的轉了幾圈:“纏著黃夢的是男鬼，還是女鬼?長什麽樣兒?”

　老黃抓著自己的頭髮，向下捋了一捋，使勁往臉上蓋了兩下，然後擺了擺手，應該說，那個鬼魂的頭髮太長，他沒看清對方長什麽樣兒。

　葉無缺看在他身上，也實在問不出什麽，乾脆告訴他:“村長說了，過幾天村裡幫著你們發送，你在家裡等著就行了，要是村長不動彈，你就往他家顯形幾次，嚇唬嚇唬就行了，千萬別鬧大了。”

　葉無缺說完轉身要走，老黃卻忽然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衣服，兩隻手連著比劃了幾下，又使勁指了指車票，大概是告訴他，讓他去學校找曉影。

　等到葉無缺回到村長家後，村長已經喝得大了舌頭，話匣子打開之後就收不住了:

　“警察同志，我跟你們說，老黃家那丫頭可不是一般人，打小就奇怪，老黃家是絕戶，後來也不知道從哪兒撿了一個女娃子養，也就是黃夢，咱們這兒以前還流行定個娃娃親，老黃貪財，就把丫頭許給了一個算命瞎子的兒子。

　“成親那天，瞎子的婆娘本來很高興，我們都在一起喝酒，可她看到黃夢的時候，馬上就變了臉，風風火火的衝進屋裡，揪著瞎子的耳朵，把他給拉了出來:“你個死老頭子，打了一輩子家雀，臨了讓家雀給啄瞎了眼！你自己看看這閨女能要麽?”

　那個瞎子開始還挺生氣，可當他算了算黃夢的生辰之後，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右手連著掐算了好半天，狠狠往地上一跺腳:“姓黃的想坑死老子啊?老子跟他沒完！”

　瞎子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跑，沒多一會兒，就從屋裡拿出來兩件衣服，胡亂的往自家兒子和曉影身上套，等他把衣服套男娃子身上時，我才看見，他給男娃穿的，是一件電視裡才能看見的藍布褂子，還往男娃頭上扣了一頂瓜皮帽。

　曉影身上那是一件暗紅的花襖子，腳底下還給套了一雙用紅繩綁在一起的繡花鞋，黃夢的臉白，穿上那身衣服，看著就跟電影裡的死人差不多，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看著都害怕，可黃夢卻一點都不怕，還抖落著挺老長的袖子咯咯直笑。

　前院的一個婆婆說了一句:“哎呀媽呀，這成親怎還穿壽衣啊?這不是……！”

　“可啞不了你！”她話沒說完，就讓自己家老爺們抽了一嘴巴，生給拽回家了，這麽一鬧，喝喜酒的人，也一下子跑了個精光。

　第二天瞎子就把黃夢給老黃家送回去了，自己也連夜搬了家，搬到後面半山腰上之後就再也沒下來過。

　一個大姑娘被老黃家退婚之後，也就再沒有人家敢要了，老黃兩口子覺著養她養賠了，一天到晚那嘴就跟念經似的，不閑著的罵人，動不動還打上她一頓，我們村裡的人都看不過眼，可是那個丫頭！罵她，她就聽著;打她，她就挨著;就那麽一聲不吭的看著老黃。

　你們沒看見，她看老黃的那眼神兒，就跟看死人一樣，瞅著讓人心裡直冒寒氣。

　說到最後，村長似乎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幾分，接著說道:

　日子就這麽過了十幾年，小丫頭越長越水靈，十裡八村看上她的人也多了，可老黃就不想讓她念書了，一門心思想讓她趕緊嫁人，可附近的人家，都聽說過黃夢配娃娃親的事兒，誰也不敢娶她，老黃就尋思著往遠處找人家，黃夢不願意，他就捆著丫頭往遠處送。

　黃夢就跟被扔出去的貓一樣，不管你扔出去多遠，她都能自己找回來，回來之後，不管老黃怎麽打，她都坐在炕沿上挨著，一動不動，偏偏她許了親的人家還不過來找。

　人家不來找， 老黃心裡沒底兒啊！等了好幾天之後，還特意備上禮物跑親家那兒去賠罪，等他回來之後對曉影的黃夢也就變了，百依百順，說什麽是什麽，你說這事兒怪不怪?

　聽他說完之後，不由得問了一句:“最開始跟黃夢定娃娃親的那個瞎子還活著麽?”

　“怎就不活著！”村長指了指後山:“就在後面半山腰子上，你們往那兒走就能看見！不過，那家人都不怎麽願意跟外人接觸。”

　“活著就好！”葉無缺順著村長手指的方向，透過窗戶往山上看了過去。

　趙虎不由得驚訝道:“你想上山?”

　村長被這話嚇得酒徹底醒了:“你們可千萬別去，他們是幹什麽的?那是靠算命、請神過日子的人家，常年住在深山溝子裡，都住得跟鬼似的，去他家，說不準就能把自己走丟了。”

　當天晚上，葉無缺和趙虎劉賢直接去了山上，苗月和劉暢住在了村長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