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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海》第17章 兵亂竹山(三)(金雞啼鳴 春光破曉)
  當先百余騎來速甚快,呼嘯間已至村口,正好撞見陳厚德一行人。那些騎兵急速四散開來,將族長人等中間圍定,其中一名軍士長大聲喝問道:“你們這裡誰主事?”

  陳厚德顫巍巍上前兩步答道:“小老兒正是此間族長,未知軍爺們駕臨鄙村有何吩咐?”

  那軍官又問道:“你是村長?我且問你,此村是何名?有多少人家?”

  陳厚德答道:“鄙間竹山小村,屬濟陽縣治,合村有兩百余戶,千余口人。敢問軍爺,您這是。。。”

  “我們是南國靖北軍,旁的你也休要多問,今夜我大軍便在這裡落腳,告訴全村上下,將所有的房屋都騰出來,準備好熱湯熱食,你速速著人去安排吧!”

  “這個。。。軍爺,鄙村孤陋狹小,本存糧不多,再趕上這春末夏交之際也無甚收成,怕是。。。”陳厚德話猶未已,旁邊又有一副官喝斷道:“大膽!想我靖北軍為你們南晉一國生民,在兩雁關上與北朝打生打死,至如今死了多少兄弟?而今只是讓你等準備些熱食,卻還推三阻四,莫非你等良心都讓狗吃了不成?”

  “不敢,不敢!小老兒只是怕竹山村一隅之地,實在容不下貴軍千軍萬馬,此處往東六十余裡地便是濟陽縣治所在,軍爺們何不再辛勞一二,那裡的軍糧馬秣當是充措有余。”陳厚德怵然又道。

  那百余名軍騎風塵滿面,個個衣甲不整,有一大半身上還帶著風乾的血漬,其血煞之氣在這雨後的夜裡顯得格外的清晰,這支大軍顯是歷經了連番廝殺的。此時那幫軍士聽得陳厚德言語,頓時臉色都陰沉下來,有的軍士一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聽你的意思,是在趕我們走了?”那軍官在馬上斜眼瞄著陳厚德,口中冷冷說道。

  其言語中森然之意陳厚德又如何聽不出?一時心如鼓錘,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額上急得冷汗直冒,心中隻想著但得誆走這幫凶神,保全竹山老小,哪怕把眼前人等得罪狠了,便是一刀砍了自己也罷。陳厚德拭了拭額頭又待繼續分說,一邊衣袖確被陳秀才拉住,卻聽陳秀才接口道:“敢問將軍,需得準備多少吃食?”

  “你又何人?”那軍官問道。

  “在下是此村本家的秀才。將軍切勿誤會,適才族長所言只因我村貧瘠物乏,深恐照顧不周,怕耽誤了將軍兵事,若言語間有何冒犯之處,還請將軍寬恕則個!在下觀諸位軍爺一路風塵,現下天色已晚,也不必再行遠路了!若不嫌敝村孤陋,便請在此安歇,卻不知需要我等準備多少熱食,還請將軍示下。”陳秀才拱手道。

  “呦呵!倒底是個學問人,偏生曉得事理!需得準備多少,你不會自己看嗎?”那軍官取笑幾句,又揚起馬鞭向身後指去。但見其身後無數軍馬漫山遍野而來,火光密密麻麻,哪有個停歇處?

  陳秀才一眾人等看得頭皮發麻時,那軍官轉頭厲聲喝道:“你等還愣在這裡做什麽?還不趕緊去安排!”

  陳秀才隻得轉身對身邊幾名村壯道:“你們幾個速速去知會定州,讓各家各戶將家中糧食都取將出來,做成熱食以供大軍取用,切記不可藏私,莫要衝撞了軍爺。”

  隻這等情景哪還有抱怨的余地?幾個村壯隻得領命而去。那軍官又向身旁副官一努嘴,副官會意,亦領著三十余騎緊緊跟隨上去。

  隻這幾句話的功夫,靖北軍大隊步卒已至村口,當中一名將軍策馬而出,人未至便大聲喝道:“李彪!怎生在村口耽擱如此久?”

  那叫李彪的軍官忙回轉馬頭迎上前,

稟道:“回錢將軍,此村名為竹山,只有兩百余戶人家,適才與那族長。。。”  話未說完,便被錢將軍揮手打斷,此人正是西關主將錢赫,其揚鞭一指前方村落,大聲道:“兒郎們還等什麽?進村!”隨其將令一出,身後靖北軍卒便在各都將校的率領下,向竹山村湧了進去。

  陳秀才幾人被逼向路邊,各自心急如焚,不片時,竹山全村火把往來流動,頓時喧囂起來。那些靖北軍士個個隻如虎狼,捶門聲、呼喝聲、村民哀怨聲此起彼伏。

  “將軍!軍爺們但有所需,竹山全村必當竭力侍奉,敢求將軍勿要傷及鄉間草民!”陳秀才硬著頭皮上前幾步,對那錢將軍請求道。

  錢赫冷哼一聲道:”早便該如此!你讓村民奉好熱食後,把所有房屋都讓出來供軍士休息。若應之甚恭,我軍隻暫歇一晚,明日便走。若有何不妥善處。。。“

  不待錢赫說完,陳秀才忙接口道:”將軍但請放心,我等這便去安排。“說完向身邊諸人一使眼色,轉身回村而行。

  方行幾步,身後錢赫突然喝止:”站住!他是何人?為何有傷在身?“錢赫馬鞭所指的正是陳定山。

  陳秀才幾人聞言心中咯噔一響,陳秀才轉身回道:”稟將軍,此人乃村中獵戶,時下山中偶有猛獸出沒,前日裡狩獵時不慎受傷,勞動將軍過問!“

  喔?錢赫正自狐疑,正待盤問一番,忽有軍校後方來報:”報錢將軍,侯爺中軍已至村前兩裡,請將軍速去迎接。“錢赫聞言不敢怠慢,向陳秀才幾人擺了擺手,調轉馬頭向來路奔去。

  陳秀才幾人暗抹了把冷汗,又向村中而行,路中陳秀才道:”定山有傷在身,且先扶老族長去祠堂主持大局,我去尋定州,盡力安撫村民,勿使生何事端才好!“

  ”那村中老少今夜裡如何安歇?“陳厚德此時全沒了主意,問道。

  陳秀才道:“一挨生火將飯食熱好,便將房屋全數讓於他們,全村老少都去祠堂匯集,勿得遺漏一人!值此今夜之事,但求委屈保全而已,即便是站著捱過一夜也罷。”

  老族長歎息一聲,道:“哎!也隻好如此了!”

  一旁陳定山向陳秀才拱了拱手道:“今夜困局全賴先生拿主意了!”

  陳秀才擺了擺手,三人便在路中分手而去。

  靖北侯領中軍接近村口時,大將錢赫迎至,將此地情形一一稟告。靖北侯坐於馬上,全身仍舊裹挾在袍服之中,沙啞著聲音道:“既已安排妥當,若無其他事情,便與本侯一同進村吧。”

  錢赫躬身應是,便策馬在一側隨行,說道:“侯爺,後軍守備如何?可要末將去看看?”

  另一側蘇文秀道:“錢將軍勿憂!後軍已將折衝要路深寨溝壘,有張並、孫濤二位將軍駐防,當無大憂!此處竹山山道崎嶇,不利北朝健騎驅馳,我軍今夜或可安然一時。”

  錢赫對蘇文秀施禮道:“蘇學士有此言,末將這便放心了!”

  三人言談間已進村,村民在陳秀才等人的安撫下漸漸平靜,各家皆炊煙升起。數千軍士雖將小小竹山村擠了個滿滿當當,但靖北軍紀素來嚴整,待安頓下來後,軍士們便自尋地方休息,即便是敗軍之中依然秩序井然。

  進入村間小道後,靖北侯道:“傳令全軍,休得擾民滋事!但有乾淨的房間,先予受傷軍士安頓。”

  “是!”身後錢赫應道,向身後將官一努嘴,那將官會意,自行下去傳令。

  。。。。。。

  陳林氏三人隨紛亂的村民奔至家中,一進院子,便轉身將院門栓上,再將陳未、采菱二人帶至自己寢房之中。陳林氏對二人說道:“現今外面鬧了兵亂,尚不知來的是何方兵馬?你們兩個去床下躲避,無論外間發生何事?都不許出來,也不許出聲,聽明白沒有?”陳未與采菱也覺得緊張,依言點了點頭。

  於是陳林氏讓兩人鑽到床下,又用箱物遮蔽好,剛將二人安頓完畢,院門已經被人錘得哐哐作響。“開門,開門,軍爺們臨時征用屋舍,若得再有延遲,爺們可要撞門了!”門外有人扯著破喉嚨叫嚷道。

  又聽得村中民壯在外高呼:“各位鄉親!秀才先生說了,軍爺們只是暫時借用個地方休息,要口熱的吃食,大家休要驚慌,家中但有糧食,盡取出來便是。”村民本自心慌,聽得秀才先生有所吩咐,才敢把院門打開。

  陳林氏剛打開門,便有十數個軍士打著火把一湧而入,驚得陳林氏連連退避,惶恐中雙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那破喉嚨軍校闖進院門猶自罵罵咧咧:“他娘的,磨磨蹭蹭這麽久才開門,怕爺們生吃了你怎的。。。”說話軍校約四十年許,右頰上一道刀疤,一臉蠻橫模樣,嘴中粗話還未說完,便一眼瞥見院中猶如受驚嚇的兔子般瑟瑟的陳林氏。

  那軍校就著火光細瞧,便覺眼前一亮,心中暗道:“這窮鄉僻壤之處竟有如此俊俏的婦人,娘的即便放在州府之中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啊!”於是嘴中的粗話再也說不下去,換做一幅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道:“這位娘子,呵呵,你不要怕!俺們只是討口吃食,討擾娘子了!呵呵。”

  旁邊一軍士忙打趣道:“我說馬大疤子,你若要生吃了這位娘子,給俺留隻胳膊可好?”一說引得周圍軍士一陣哄笑。

  疤臉軍校跳起一腳踢在那名軍士屁股上,笑罵道:“去你娘的!就你這等嘬樣子便是給你隻胳膊,怕你也生受不起!滾一邊去!”又轉頭對陳林氏道:“這位娘子休怕,這幫賊廝就這等賤樣兒!俺們口渴了,娘子這裡可否給些熱的?”

  陳林氏忙道:“有,有,軍爺們請自便,奴家這就去燒水。”說罷逃也似的往廚房而去。一眾軍士看著陳林氏姣好的背影嘖嘖羨慕不已。

  “都他娘的看什麽看?一路廝奔到這裡,窮骨頭還沒累散不是?都去屋裡尋地方坐了。只有這半晚光景,待會兒吃飽了趕緊睡他娘的。”疤臉軍校喝罵道。

  陳林氏在廚房中燒好熱水,又將米面煮上鍋灶,其間又有一年輕村壯尋著她低聲道:“嬸子,秀才先生說了,咱們村民待侍奉好了這些軍士後,全都去祠堂過夜,千萬別留在家裡!家中物事任得那些軍士取用也罷。”陳林氏忙不迭答應。

  待熱食煮好以後,陳林氏又給那幫軍士送去。那幫軍士吃飽喝足, 連日裡勞頓奔波已久,困意上卷,紛紛尋著廂房擠挨著睡下,頭一落枕鼾聲便此起彼伏。

  陳林氏收拾好便欲去祠堂與眾村民匯合,心中正自念叨著要不要將兩個孩子一齊帶上?正在院中躊躇,間突兀卻聽身後有人說道:“娘子這是要往哪裡去?”

  陳林氏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那位疤臉軍校,忙回道:“家中廂房當要讓與眾位軍爺,奴家自該去族中祠堂,免得打擾了軍爺們休息。”

  疤臉軍校搖手笑著說道:“不打擾,不打擾,娘子說的哪裡話?此處本是娘子家中,該說打擾的也應是我們才對。夜色已深,娘子又何須往別處去?你的廂房我也未曾讓與那群肮髒廝漢們居住,裡面正空著呢!娘子今夜便在自己房中歇息也罷。”說完便伸手來拉陳林氏。原來這疤臉軍校見陳林氏貌美,又打聽得是個孀居的寡婦,心中便起了別樣心思,此時待得左右無人便來調息陳林氏。

  陳林氏驚呼一聲急忙後退,怒嗔道:”軍爺休得無禮!再如此奴家便要叫人了!“

  疤臉軍校呵呵一笑,逼近幾步道:”你叫啊!這裡都是爺的人,還怕你喊破喉嚨去?乖乖隨了爺便罷,若得惹怒了俺,便沒有這般好顏色!“那軍校沉著臉低聲威脅,忽然看向陳林氏身後,詐作驚訝道:”侯爺!你怎麽來了?“

  陳林氏本受他驚嚇,聞言忙回頭看向院門,卻又哪裡有人?待要驚呼時,一隻大手已將她口鼻捂住,身子也被那軍校抱入懷中。陳林氏嗚嗚連聲掙扎,卻又哪裡有那般力氣?直被那疤臉軍校向房中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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