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小村莊,村莊被一條青石鋪就的路從中間穿過,路的兩旁都隻建著一排房子。
說是房子,用棚來說更為恰當一些,因為它們都沒有門。更為離譜的是,所有的屋子對著街道那裡的連個牆都沒有。
因為這個原因,隻要有人站在青石道上,這整條街裡所有人的動態就能盡收眼底。
這個時候已是下午,有一家飯店一樣的地方裡面有個胖胖的廚子正炒著菜。有一家打鐵鋪一樣的屋子裡面有一個壯漢正打著鐵。有一個普通的房間裡有一位書生正看著書。在鏡子旁邊有一個少女正描著眉。街道上,有一個小孩子正蹲在那裡玩著泥巴……
炒菜聲,讀書聲,調侃聲,菜香味,胭脂味,爐火味使得整個村莊充滿了普通的生活的氣息。
暗邪進到這個村莊裡面的時候,一眼望過去,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古樸的情形,像是穿越到了古代一樣。
這是他從海上過來之後看到的第一個村莊,見到的第一批人。
當聽到暗邪腳步聲從村頭腐朽的招牌下咯吱咯吱傳來的時候,村子裡所有的人頓時都變了臉色。
炒菜的停下了杓子,打鐵的停下了錘子,書生抬起了腦袋,少女轉過了身子。小孩子站起來,NN的跑到了一個沒有人的房子裡。
暗邪嘴角勾了一下,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所有的人又都像是回過了神,炒菜的繼續炒菜,打鐵的繼續打鐵……仿佛對於暗邪這個外來人又全部突然失去了興趣。
倒是小孩子又從屋裡NN的跑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水。
“哥哥,哥哥,喝點水。”
暗邪低頭看過去,小孩子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期待的看著他。
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問眼前的小孩:“小弟弟,你總這樣的方法殺了幾個人了啊?”
“殺人?我隻是想請哥哥喝水啊。”
小孩子說完看到暗邪一幅凶樣,頓時嘴角一撇,像是要哭的樣子。
“哦?喝水啊。真乖,來,讓哥哥抱一下。”暗邪冷笑著,雙手向著小孩子探了過去。
小孩子看著暗邪伸過來的手上似乎有氣勁流動,小臉頓時沒有了表情,變成一幅嚴肅的樣子。他松開了手中的碗,然後突然加速,像個遊魚一樣一下子撞進了暗邪的懷抱。
盛著水的碗這才落到暗邪膝蓋的部位,小孩子輕輕一拉暗邪的腰帶,滑上了暗邪的肩頭,一雙小手按住了暗邪的脖子。
這個時候,暗邪聽到了啪的碗摔碎的聲音,有一片水花濺過來打濕了他的褲腿,讓他有一種涼涼的感覺。
他的心也涼了下去,不是因為水,而是小孩子逐漸發力的手。
村子裡的其他人皆是又停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又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好像對於小孩子的行為一點也沒有覺得意外。
隻是仔細看過去,每個人的姿勢卻又變得和之前不同,他們都是繃緊了身子,讓人想到撲食之前的豹子。
“大哥哥,我教你個乖,在獄界裡別說小孩子,連嬰兒也是有的。不過那些隻是表面上,事實是,他們每個人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要多。”小孩子嘻嘻笑著,雙手氣勁閃動,胖乎乎的小手青筋暴起。
看著暗邪臉色漸漸發青,小孩子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很清楚自己這個童真的相貌能給自己殺人帶來多大的便利。
因為自己的容貌身材,他殺了鎮子上的王員外,殺了林家堡的惡三小姐,
殺了王家寨的王三統領。 這三個人,和倒在他手下的許許多多的人一樣,都是修為比他高,地位比他高,卻被自己的容貌欺騙而送了性命的人。
暗邪已經要翻著白眼了,小孩子把飄飛的思緒收攝回來,暗暗歎息自己對手太過弱小,不由得腦海裡顯現出一幅獨孤求敗的樣子。
就在小孩子洋洋得意,暗邪真的要翻出白眼的時候,暗邪額頭上突然打開一條縫隙,射出了一條紫光。
紫光沿著暗邪頭部蜿蜒而下,又順著小孩子胳膊爬上他的額頭。
這幾寸長的路,紫光隻是一閃就過去了,在小孩子沒有感到絲毫的異樣的時候,紫光在他額頭忽的消失。
小孩子捏著暗邪脖子的手就在這個時候停頓了下來,而他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九幽的寒風凍住了一樣,連呼吸也是停頓。
暗邪抓住機會向後伸出手,抓住小孩子的頭將他使勁摜到地上。
“咳咳……”暗邪才緩過一口氣來,隻是不住的咳嗽,那小孩子被他摔的頭破血流,在地上抽搐起來。
剛才一直咿咿呀呀的練唱聲這個時候戛然而止,在距離暗邪最近的一座小屋裡卻有一個人像是燕子一般點著地面掠了過來。
暗邪看著向自己迅速接近的影子,抬起頭來,額頭上第三隻眼再次張開,向著來人射出一道雷光。
那人正是一直練唱的男子,看著暗邪眼中射出的雷光,他忽然驚叫一聲,想要停下來,可是他剛才跑的那般快速,又怎麽能如願。
街道下的青磚和他的鞋底滋滋的怪叫聲顯得格外刺耳,原來村子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炒菜聲,沒有了打鐵聲,沒有了讀書聲和嬌笑聲,村子裡這個時候除了滋滋聲,已經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那人還是一頭撞上了雷光,慘叫一聲,向著過來的方向拋飛了出去。
沒飛多遠,卻是遇上了急急趕來的鐵匠。
鐵匠看著向自己拋來的身影,嘴角忽然就有了笑意,他停下來扎了一個馬步,吐氣開聲,向著那人拋來的方向伸出了巨大的拳頭。
暗邪皺眉看著那人被鐵匠一下子擊穿。轉過頭來的時候,兩個溫潤如玉的手指頭已經到了眼睛前面。
暗邪閉上眼睛,任由手指戳在眼皮上。
那人手指在暗邪眼皮上彈了一下,發出哆的一聲,像是戳在木頭上。
她不由輕聲咦了一下,聲音清脆好聽,原來是那個剛才描著眉的女子。
暗邪出手,卻不是拳頭,而是掌。他的掌心向著的地方,是女子高聳的胸脯。
女子卻不惱,嘻嘻一笑手掌前翻,正好擋在暗邪掌前。
這個時候,她的臉色忽然變了,暗邪手上的力道簡直出乎她的預料,隻是一下,她就覺得喉嚨一甜,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她向後退去,臉色很難看。暗邪在這個時候已經成了她心裡最為痛恨的對象。誰能想到暗邪伸向女孩子那裡的手上竟然會帶著如此大的力道。
暗邪剛要去追,卻發現那個讀書的書生幽靈般出現在女子身後,馬上女子胸前就伸出一隻染了血的手,大片鮮血向前拋飛,像是開出了一朵血花……
看著女人慢慢失去神采的眼睛,暗夜暗暗可惜,自己走了運在這裡遇到的一個長的還不錯的女人,可惜就這樣死了。
書生將女子的屍體拋下,警惕的看著暗邪的同時慢慢後退,剛才暗邪眼中的雷光給他留下了很大的印象,他暫時不打算和暗邪交惡。
暗邪沒有動,他發現剛才被小孩子捏住脖子的時候身體是自動反應的,也就是說弘雲關於這個危機的本能反應被他融合了。
如果一直都是這樣的, 那就意味著他找到了融合弘雲反射反應的方法,那就是經常性的把自己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暗邪看著這一村子的人,眼裡慢慢有殺氣凝聚出來,他決定用這些人試一試。
這邊書生已經退到小孩子那裡,在小孩子恐懼的眼神中一隻腳踩上小孩子的頭顱,用勁殺死了小孩。
暗邪看著他白紅相間的下擺和鞋子,眼睛抽搐了幾下。
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面前有三個生命消逝了,就像五年前他的父親母親一樣。
不過不同於父親母親的離去給他造成的巨大的創傷,這三個人倒在暗邪面前,暗邪一點也不覺得難過,反而有一種激動的甚至可以說是快樂的情緒在他心裡蔓延開來。
每一個無眠的夜晚,暗邪一邊忍受著弘雲給他身體上的傷害,一邊忍受著思念親人的心理上的難過,這個時候他總會想,為什麽偏偏是我?
偉大的人物在艱難的環境裡也能保持他們的善良和純真,這是他們偉大的原因。而暗邪雖然之前也是個善良純真的少年,可是他並沒有那種偉大的心性,在那種不堪忍受的境地裡,他的心靈慢慢的被扭曲,漸漸變成了他以前最討厭的那種無情冷漠甚至有些變態的人。
就像現在,看著三條鮮活的生命消逝在眼前,他竟然覺得這是應該的,憑什麽我的親人都死了,你們卻還可以活著。
書生的心或許沒有暗邪那麽扭曲,但卻和暗邪一般的冷漠。自己身上的情況完全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伴隨著嗲嘰嗲嘰的腳步聲,他平穩的向著村子的另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