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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之拳力巔峰》二百三十六
“在下剛剛得到消息,陛下準備將娘娘獻給那惡魔……”雲重略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這才說到,“娘娘,快隨在下走吧,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不必了,其實從去年陛下的長公主離奇失蹤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料到會有今天了。陛下連自己最疼愛的親生女兒都舍得,又怎會憐惜我這個愛嘮叨的黃臉婆!走?我一個弱女子又怎能逃出陛下的手心……”賢妃哀歎一聲,偏過頭去,剛好看見尹天弘從後園走過來,原本哀傷的眼中立時有了光彩,“雲將軍,哀家就把天弘拜托給你了,望你為他找位名師,學好一身本領,將來好替哀家報仇。”

 “娘娘,您這又是何苦……”雲重深知賢妃的性格,但仍不打算放棄勸其離開的希望。

 “我意已決,雲將軍就不必多言了。”賢妃對雲重嫣然一笑,然後轉過身去輕撫著已走到身旁的尹天弘的頭對他說,“弘兒啊,雲叔叔今天要帶你去拜名師學藝,你可一定要好好學啊!”見到尹天弘露出的堅毅的眼神後,賢妃感到十分的欣慰,看來自己這八年來對他的悉心教導還是有作用的。

 ——攬月樓雅間——

 “二師兄,這麽著急把我們叫過來所為何事?莫非……”白衣人說到這裡四下張望了一會,見左右都是自己人,這才壓低聲音問到,“是為了那件事情?”

 “不錯”雲重伸手摸了摸端坐在身旁的尹天弘的頭,“我在朝中熟人太多,帶著二皇子目標太明顯,隻得有勞幾位師弟幫忙將他帶到家父那裡。老人家近來身體可好?”

 “老爺子身體硬朗著呢,這不,一聽說你出事了就立刻飛鴿傳書通知我們隨時準備接應……”白衣人話音尚未落地,雅間的牆壁忽然被人撞開,從外面湧入大批太陰教鬼眾。

 雲重與眾師弟見狀連忙拔劍迎敵,雅間內外立時布滿刀光劍影,只有尹天弘依然端坐在原處紋絲不動。一名被雲重砍死的鬼眾恰好倒在尹天弘的面前,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瞪著此次前來的主要目標,神采已慢慢退去。尹天弘無聲地歎了口氣,伸手合上了那雙無神的眼睛。

 ——十五年後——

 “幻兒啊,你跟隨為師學藝多長時間了?”雲飛揚望著眼前的雲幻,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二十五年前的雲重。

 “回師父,幻兒已經跟隨師父十五年了。”尹天弘恭謹地答到。從八歲那年被雲重托師弟送至雲家算起,到今天剛好十五年整。如今的尹天弘已經由那名少年老成卻難掩調皮天性的孩子長成了舉止優雅落落大方的貴公子,為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同時也是為了報答恩師的養育之恩,尹天弘早已改名雲幻,字天翔。

 “十五年了,為師的百鳥朝鳳槍法與紫焰雲龍劍法你已學得十之**,所欠缺的只是臨敵交手的經驗火候而已。如今天下大亂,你身為二皇子理當挺身而出、重整河山,為師這裡就不留你了。只要你謹記為師教你的為人處世之道,相信你一定會成為萬民景仰的仁德明君的。下山後你的諸位師兄師侄們會盡力協助你的,你二師兄這些年始終與你外公家族還有朝中那些和你娘有些交情的大臣們保持著聯系,你下山後便去找他吧。”

 ——某山村——

 “教兵來了!大家快走啊!”雲幻的聲音雖是由遠及近,但每個字都十分清晰。然而村裡的人聽到雲幻的示警後並沒有如以往那般立即慌張逃竄,這讓雲幻十分不解。自己並不是兒時母親給自己講的狼來了的故事裡的那個牧童,更何況村民中還有許多曾因為他的示警而及時逃生的人,此刻這些人的眼中神情複雜,有感激、有恐懼、有絕望還有憤怒、有堅毅……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快走啊!”雲幻急了,耳旁已經能夠聽到遠方教兵那隆隆的馬蹄聲了。可是村民們非但沒有離開的跡象,反到有幾個曾經與雲幻攀談過的村民朝他走了過來:“我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走了,這裡就是我們最後的家。”

 “糊塗啊……”雲幻沒想到這些人會如此頑固,心中越發地著急,還要說下去,卻發現教兵已經快到村口了,不由得“嘿——”了一聲,提起長槍反身朝村口衝去。第一個衝進村子的教兵習慣性地衝向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對於迎面而來的雲幻他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面對迎面衝來的騎兵,雲幻迎著小跑了幾步,等到雙方只有八步遠、馬上教兵原本高舉在空中的長刀刀頭開始往內側偏斜身體也開始往左邊傾斜的時候,雲幻猛然騰身而起,將手中“落影追魂”一抖,槍尖狠狠地刺入那名來不及調整姿勢的教兵的心口。借著槍身受到的阻力,雲幻順勢在空中側身避開那教兵飛速掠過的身體,順手抓住從他背後露出的槍頭往前一帶,整個槍身便透體而過。

 那教兵在慣性的作用下前衝了幾步之後才從前心後背各標出一道血劍出來,死屍“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一個農夫彎腰拾起馬刀,正好第二名教兵的馬腿被落地後的雲幻用長槍掃中,整個身子騰空而起,跌落在那位農夫面前。那農夫見狀手起刀落,將那教兵斜劈成兩截。

 “快走啊!”身邊的教兵越來越多,雲幻逐漸感到有些吃力了,然而身後的村民依然沒有撤離的跡象,這讓他很惱火,難道他們把自己當成無敵的神仙了?奮力將圍在身邊的教兵掃退,雲幻扭回頭去,卻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驚呆了:那些平日隻懂得種地砍柴的農夫們如今卻拾起地上的刀劍,拿出家中的菜刀、柴刀、斧頭、鋤頭、耙子、叉子甚至是一截破爛的劈柴與教兵殺在一起。他們已經不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種軟弱卑微、善良可欺的農夫了,在雲幻的眼中,他們已經成為勇猛的戰士。

 小時候,母親曾教育自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長大後師父曾教育自己“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今天,雲幻終於明白了這些話的含義。沒有太多時間感慨的雲幻揮手擲出長槍,將一名正在指揮教兵圍殺村民的首領釘死在村口的大樹上,回手抽出紫薇與秋水雙劍。剛要加入戰團,忽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雲重率領門人與朋友們趕到了!

 看著昔日的救命恩人、如今的二師兄,雲幻心中有說不完的話,最後卻隻強壓內心的激動說了一句:“你來晚了!”

 “不,來的正好!”雲重展顏一笑,二人雙雙殺入戰場之中。

 ●榮譽之光

 “孩子們都送走了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回蕩在空曠寂靜的大廳中,雖低沉,卻十分有力。老人正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若非剛才那一問,人們還以為他老人家已然睡熟。

 “都送走了,只有小娟還舍不得讓女兒走……”一個年輕的聲音恭謹地回答,抑揚頓挫之間不失大家風范,但老人還是聽出了一絲哽咽。

 “該來的終歸還是會來,成大事者怎能如此兒女情長?”老人不禁長歎一聲。

 “你這老不死,心腸還真不是一般地狠辣,你們一家落得如今這步田地完全是你咎由自取!”一個聲音忽然在廳中眾人耳邊響起,聲音不高,卻極為清晰。更為難能的是,廳中在座眾人不乏聽聲辯位高手,卻無人能聽出發聲者所在。

 “你終於來了!”老人聞聲猛然睜開雙眼,起身離開座位,對著廳外朗聲到:“你這小兔崽子也不怎麽樣,當年若不是你這張臭嘴四處惹禍,又何苦要我親自出馬替你平禍?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死性不改,真擔心把我的寶貝孫女交到你手裡是對是錯!”

 話音未落,一團模糊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院中,眨眼間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來到老人面前:“嘿嘿,不給我更好,你們全家都死光光了我才高興呢,省著某人再和我嘮叨那個人情。就算這個人情再也還不上了也好過一天到晚又當爹又當媽的窮折騰吧。”

 “那你到是別來啊!”老人笑呵呵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神秘高手。

 “我花鎮芳是那種人嗎?”神秘高手把眼一瞪,“別說是我欠了你人情,就算我沒欠過你人情,老朋友有難了我能袖手不管嗎?”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老人自從花鎮芳出現之後一直顯得很興奮,此刻卻變得十分嚴肅,“那麽,我們老秦家的未來,便托付給你了!”

 老人對著花鎮芳深施一禮,廳中其他人亦在老人身後跟著施禮,花鎮芳見狀連忙閃到一旁道:“別,我隻負責把她撫養成人,她若不行,我便讓她平平凡凡度過余生;她若爭氣,我就傳給她我這一身本領。至於中興你們秦家的事情則要看她的造化了。”

 ——十七年後——

 “嗖——”一隻利箭穿林而過,將一隻隱藏得很好的毒蛇牢牢釘在樹乾上。

 “不賴嘛,正中七寸!”花鎮芳從樹枝上跳了下來,對著遠處的紅衣女孩說到。

 女孩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便又恢復成一副冷漠的神情。花鎮芳見狀暗自搖搖頭,自從兩年前自己失口說出舞的身世之後,原本俏皮活潑的小姑娘便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不管自己如何勸導都無濟於事。

 “舞,既然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且因此為自己定下了人生的目標,那麽師父也就不留你在身邊了。你今年已滿十八歲,師父的這身本領你也學得十之**,該是出去闖蕩的時候了。這是你們家族為你留下的東西,相信你以後會用上的。這張‘絕影’弓是你師父當年從海外得到的奇物,也留給你做個念想吧,望你能夠用它闖出一番事業來。不僅是為你們秦家平反昭雪,更要為那些受盡苦難的民眾鋤奸懲惡!”

 ——某哨卡——

 舞堅持要送花鎮芳一程,於是二人便走到這裡。站在哨卡石牆上的教兵們朝舞吹起響亮的口哨,接著便傳來各種********。舞面不更色地陪著花鎮芳繞過哨卡緩緩離開,仿佛那哨卡根本不存在一般。在他們身後,是教兵們放肆的笑聲,惡心的黃白色濁液從牆頭灑落下來。

 “舞,”花鎮芳回頭望了下教兵們拉開褲襠的醜態,皺了下眉頭,“教導他們,就算是教兵也該懂得禮節。”

 舞點了下頭,一路小跑站到了距離哨卡五十步的石橋上,就在數百名教兵的注視下抽出了箭,沒看清楚她拉弦的刹那,只聽到一聲慘叫,一名教兵捂著下體倒回了牆內。眨了下眼,另一聲慘叫響起。片刻間,牆頭的教兵們慌亂退回石牆後,零散的箭矢飛射了而來。

 僅看見舞揚了下眉毛,不發一言的抽箭,箭矢連珠而出,數個身影消失在石牆上。之後,教兵的弓箭手就再也沒有聲響。“追風矢”這個名字從哨卡石牆前飄散到大陸的每個地方,能夠在數百教兵面前冷靜的射殺其中七人,這種射手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飲霞山顛——

 舞獨自坐在山頂的巨石上,一邊默默地眺望遠方的日出美景一邊輕撫著手中的愛弓,火紅的衣衫在旭日的映照下更顯嬌豔。

 “稟告家主,榮耀騎士團已經集合完畢,請您檢閱!”熾盡可能地將自己的聲音壓低,但聽上去感覺仍像是打雷。熾是舞從馬戲團裡買來的,他從前在馬戲團裡是專門供那些需要發泄的人做沙包用的。當舞將他從馬戲團帶出來時,熾很不高興,因為他原本打算那天晚上逃走的,但當他看到舞無意間亮出的秦氏家族的徽章之後,就再也沒有一絲怨氣了。

 整整150人,包括秦氏家族覆滅之前舞的外公用盡各種辦法藏起來的30個孩子和伴隨他們長大的朋友們,還包括那些與秦家遭受了同樣滅頂之災的家族幸存者。他們穿著的盔甲並不是完全統一,但每個人都穿戴得整齊得體。他們此刻有站有坐,有的在擦拭自己的武器、有的在三三兩兩的小聲交談,但舞可以從他們的身上感受到那股不堪蟄伏的氣勢,而這才是她所需要的。

 “今天,你們成為榮耀騎士團的一分子,”舞將目光從每一個戰士的臉上劃過,“告訴我,你們的人生目標是什麽?”

 “奪回我們曾經的榮耀!”150個聲音整齊劃一。

 “那,你們的座右銘呢?”

 “榮譽,即吾命!”肅穆中略帶蒼涼的聲音回蕩在飲霞山間。

 “很好,先生們,我對你們的表現很滿意,希望你們為自己起的口號同樣震撼。”

 “那當然!”熾的大嗓門立刻引來眾人會心的笑聲,“我們的口號是:我們不管敵人有多少,我們隻問……”

 熾故意頓了一下,然後是所有人驚天動地的咆哮:“他們在哪兒!”

 ●救世之火

 那曾經輝煌了千年的聖火已然熄滅,那曾經繁盛了千年的帝國正在衰亡……

 雷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聖教總壇如今變成了修羅場,到處都是手無寸鐵的教眾的屍體,血液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一定還有幸存者!”雷鳴憑著敏銳的直覺避開了一隊隊來回巡邏的太陰教眾,一直摸索到聖殿的密室中。

 “你是密宗的雷鳴吧?去年來朝聖的時候,還是給你做的賜福呢……”昔日寶相莊嚴的大主教如今全身都是血,靠在祭壇的角落中已是氣若遊絲,“快回去告訴智明與智善,讓他們抓緊轉移吧,先找個隱秘的地方站穩腳跟,再與其他宗的同門取得聯系,恢復聖教榮光的重任就靠你們了……”

 “可是大主教閣下,偉大的女神怎麽會聽任惡魔玷汙她的聖地呢?這到底是為什麽啊?”雷鳴實在想不通。

 “唉,暴君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選擇了惡魔,他們聯手破壞了女神的信仰之源,使女神失去了與我們這一位面的聯系。這本書裡記載著有關信仰之源的知識,裡面還有我的一些個人心得,今日便傳給你吧。”大主教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交給雷鳴,見到雷鳴將書收好,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緊緊抓住雷鳴的手說到,“答應我,一定要重新建立信仰之源,好讓女神的聖光重新降臨人間!一定……”

 雷鳴感到自己的雙手猛然一沉,雙眼已經模糊成一片。

 ——五年後,密宗分壇——

 密宗是整個聖教中最擅長隱匿蹤跡的分支,但再隱匿的地方也有暴露的時候。一名太陰教的小頭目無意間發現了這裡,於是,教兵鬼眾蜂擁而至。

 “大人!大人!出來了個瘋子啊!”教兵鬼眾一路氣勢洶洶,沒成想剛到密宗門口便被一名大漢打了個下馬威,教兵衝不過去,牛頭馬面打不過去,大鬼小鬼更是不濟。

 眼看幾名下屬鼻青臉腫,喜無常驚怒交加,抽出了腰腰間勾魂鎖,帶同百名鬼眾,一同衝到密宗大門前:“瘋狗在哪兒?”

 “那兒,那兒,就是那小子啊。”眾小鬼指著橫鋼棍佇立在門前的雷鳴。

 喜無常正要仔細觀察,卻聽身後一聲大喝,一人已經飛身上前攻向雷鳴。喜無常定睛一瞧,卻是同樣得到了消息的怒無常。怒無常性如烈火,最是吃不得虧,今日聽聞下屬死傷過半眼睛都紅了,因此二話不說便衝了上去。

 只見怒無常在空中將鐵索挽了個花,手腕一抖鐵索末端的骷髏頭便朝雷鳴腦門打去。雷鳴等到那骷髏頭快擊到自己時猛然喝了一聲“去”,手中鋼棍一揮,骷髏頭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啪”地一聲將怒無常砸得腦漿迸裂,慘死當場。

 這時哀、樂二無常也趕了過來,看到怒無常的慘狀之後也沒了脾氣,隻得齊齊向喜無常看去。喜無常用力抓了抓頭,卻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隻得歎了口氣,道:“算了,拚著挨頓刮,也強過腦袋開花。來人,去後面稟報上級,請他們派人過來察看。”

 過了一會兒,色判官從後面趕來了。

 色判官狠狠瞪了喜無常一眼,怒道:“像條豬……一樣!連個大門都打不進去!堂堂太陰神教養你們這幫廢物有什麽用?像條豬……一樣!”喜無常聽他那個“豬”字拖得又尖又長,著實滑稽,卻隻得乾笑道:“是、是,小的本就屬豬,像條豬一樣。只是想勞煩判官大人金身駕臨,替咱們拿個主意。”色判官咒罵幾聲,替眾無常一一更改生肖之後,方才踱至門前。

 ……

 又過了一會兒,五殿閻羅王在酒判官及諸位鬼眾的護衛下趕了過來。

 “豬嗎?連個大門都打不進去?莫非你們都是太陰乞丐不成?”

 色判官拖著被砸折的手腕陪笑道:“大人責備的是。小人本就是豬,生平最愛吃豬肉。只是想請您指點則個,看看有無法子把那只看門小狗收拾掉。”

 ……

 “砰——喀嚓——啊……”五殿閻羅王飛身急退,“金剛不壞體神功!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這小子真就刀槍不入!”

 ……

 “雷鳴啊,這次多虧你擊退邪教鬼眾密宗才得以全身而退,為表彰你對聖教的貢獻,今日本座特封你為護教金剛!”

 ——大雪山——

 “你找誰?”雪地中忽然現出一名俏麗的女孩的身影。女孩生著一對海藍色的眸子,一對很大很明亮的眸子,大得像是兩泓鏡湖。所有與眸子主人對面說話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眸子主人的長相,反而是自己的形貌。

 “從別人眼中見到了自己”,雷鳴正在感受這種前所未有的奇妙知覺——他正從別人眼中觀看自己。

 自己在對方眼中像什麽呢?雷鳴眯起雙眼,凝神去看,霎時間,他見到一隻大老虎,凶猛地立在少女的眼眸裡,那一身強健的肌肉彰顯著他的男子氣概。自己畢竟是神威凜凜的護教金剛嘛,雷鳴雙目生威,忍不住有著幾分自得。

 忽然間,好似回應著雷鳴的得意,少女的眼皮眨了眨,像是調皮地微笑、抑或是在好奇什麽。那亮晶晶的眼眸略略一移,朝自己的臉上望去,雷鳴看得明白,少女眼中的英雄一臉的憨厚。轉眼之間,自己從威猛的金剛變成了傻小子,雷鳴不禁撓撓自己的光頭。

 “請問這裡是聖教明淨宗分壇嗎?在下密宗護教金剛雷鳴。”

 “‘翻掌震西天’雷鳴?”少女的明眸瞬間放出光彩,映得雷鳴一陣目眩,“這裡正是明淨宗分壇,護教金剛大人來此有何貴乾啊?”

 “哦,在下是受本宗長老所托,前來送信給貴宗主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可否替在下通稟一聲?”

 “你就叫我蕭瀟好了,宗主住在山顛,咱們得快點走才行。”

 “江湖人稱‘妙手敵鬼府’的蕭瀟?”這回輪到雷鳴驚訝了,驚訝之後又有些恍然。傳說中的蕭瀟能療傷亦能醫心,當初自己還認為那是別人誇大其詞,今日一見方知確實如此,單是那對明亮的眸子就足以讓你看透自己的心靈。

 ●力量之魂

 韓浪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韓浪非常痛恨醒來的這一刻。不僅僅是因為醒來之後便要忍受身上那七八處傷口帶來的痛楚,更是因為當他睜開眼睛後所感到的那種熟悉的感覺——那種讓他的腹部糾結的疼痛,似乎五髒六腑都被一根繩子提著,一抽一抽的,又好象有什麽蟲子在慢慢啃著他的內髒,緩慢而又持續不斷的感覺。這種感覺比身上那七八處傷口所帶來的痛楚更能讓他瘋狂。他知道,必需找些食物了。可如今他身負重傷,別說是去找吃的,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還是一碼事。

 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的那具屍體,屍體的主人生前應該是一個地位崇高且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盡管他的臉部與上半身基本上都被摻了辣椒面的石灰粉弄的模糊不清,但僅從他腳上那雙名貴的蛟皮龍頭雕花戰靴就可以判斷出他所擁有的顯赫家世和崇高地位。好歹也算是替死難的兄弟們報仇了,只不過這代價也太——

 左小腿沒知覺了,還連著,那就是骨頭斷了。那個使流星錘的副將招數還真夠陰險,招招都是奔下三路去的!右手也不怎麽聽使喚了,那個將軍功夫還真沒得說,自己那絕殺的一擊不但沒能傷他分毫反而扭傷了自己的手腕。最疼的是肋口上的這道口子,看來死在自己刀下的那個將軍還是個混戰高手,自己當時明明站在他回手夠不到的死角上,結果還是被他回手砍中了肋口,至今自己也沒搞明白他那一刀究竟是怎麽砍出來的。看來高手就是高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就是比自己這個從神武國都大街上混出來的強。人家在戰場上那是百戰余生,玩的是命;自己在國都街頭打群架敲悶棍,玩的是票,境界不同啊——

 不過,自己現在還活著,他到先掛了,看來自己這個只會背後捅刀子敲悶棍灑石灰的小混混也不是一無是處嘛。望著那具穿著華貴的屍體,韓浪心中感到一陣得意,任憑你有多大的本領,任憑你做多威風的大將軍,任憑你可以指揮多少人馬殺過多少人,一旦落到你家浪爺手裡,隻消把十幾大包的辣椒面拌石灰粉這麽一灑,還不是照樣栽麽!韓浪越想越覺得自己了不起,最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結果牽動了胸口的傷勢,還沒笑上兩聲就咳嗽不止。哎,自己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啊,他好歹死得還算痛快,不用像自己還要遭這麽久的罪。媽媽的,是哪個混蛋說人死的時候渾身冰涼的?為什麽我身上這麽熱……

 ……

 韓浪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沒到陰曹地府,為什麽還要忍受來自肚子裡的那股熟悉且讓他發瘋的感覺。鼻子裡忽然塞滿了噴香的味道,這種味道使得他的肚子鬧得更加凶猛。韓浪懊惱地睜開眼,然後便看到一隻纖細的手正將一小杓熱烘烘的肉湯送到自己嘴邊……

 ——數月之後——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們一起走嗎?”蕭瀟仍不打算放棄。在她那雙明亮的大眸子中,韓浪正在左顧右盼,仔細地端詳自己的臉上是否還有不乾淨的地方,連牙齒中是否還有菜葉、鼻孔裡是否有過長的毛都認真檢查了一遍。良久,他才滿意地對著那雙眸子點點頭。

 “不了,”韓浪總算將自己的目光從蕭瀟的眸子中收了回來,對著自己的救命恩人露齒一笑。笑容尚未完全綻放,韓浪忽然吃驚地捧住蕭瀟的小臉不斷調整角度,同時,自己張大的嘴巴也跟著改變造型與方向。折騰了好半天韓浪才松開雙手對自己叨咕了聲“一定是反光……”之類的話,然後重新將目光聚焦到蕭瀟的臉上,“這裡還有我的朋友,他們需要我!我們以後有緣再見吧。”

 ——幾天后——

 “都到齊了嗎?”

 “齊了!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都出了城,趕往事先約定的地方去了。”

 “那就好!”韓浪來到眾人面前,“感謝各位兄弟們對浪某的信任,我們沒有華麗的刀劍、沒有結實的鎧甲、沒念過什麽書、不懂得什麽禮儀……我們一無所有,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但我們有著不屈的意志!有著一顆渴望獨立與自由的心!為了實現我們的夢想,我們需要獲得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是靠別人的施舍來的,而是靠我們自己的血汗爭取來的!”

 “說得對!”“說得太好了!”眾人紛紛符合到。

 韓浪稍稍平複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等眾人安靜下來之後接著說到:“大家都知道今晚的行動一旦失敗會是什麽結果,如果有人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沒人會笑話他的。”

 沒人肯退出。大家簡單交流了一小會之後,所有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今夜,注定不會平靜……

 ●自由之翼

 “醒來!少跟我裝死!”

 端木良雍清醒之時,只見自己已身在大牢之中,身上臉上依舊疼痛不堪,頭暈腦脹,惡心不已。

 “裝死嗎?再給我澆盆水!”只見一個獄卒提了桶水逕自潑了上來。在這酷寒已極的嚴冬,端木良雍哪禁受得起,頓時全身發顫,牙關輕擊,格格有聲。

 “你叫什麽?祖籍何處?快快從實招來!”

 端木良雍微微抬頭,見一個官員模樣的人,滿臉鄙夷地望著自己,忙道:“大人明鑒,小人身遭誣陷,以至不幸下獄,請大人明察秋毫,還小人一個公道!”

 那官員見他相貌堂堂,談吐文雅,不禁“噫”了聲,道:“你有何冤情,不妨明言。”

 端木良雍雖頭痛欲裂,惡心煩躁,仍強忍著喘道:“小人端木良雍,祖上乃沃野郡雲霧村人士。今年來聖都考試,不幸落第,偏又用盡了資費,隻好寄居客來軒,做那跑堂賤役,蒙口飯吃。”

 那官員雙目一亮,心下舒了口氣,道:“原來是個窮書生,也罷!那你又如何偷盜主顧錢財,以致身入牢獄?”

 端木良雍緩緩地道:“大人明鑒,小人好歹也讀過聖賢之書,再不濟也不至於做那雞鳴鼠盜之事,偷盜雲雲,實屬遭人誣陷。”他頓了頓,又道:“所謂偷盜,必是人贓俱獲方可入罪。僅憑客來軒一面之詞,便欲定我之罪,實難令人心服。”

 那官員冷冷地道:“這也有理,此番年節將至,咱們也不欲多生事端。不過為了你這案子,叫咱們出入往返,勞師動眾。你若沒有五十個金幣,怕是出不去的,這叫差費哪!”

 他見端木良雍滿臉訝異,又道:“本來嘛,這規矩是三十個金幣,但此番天寒地凍,可得多加二十個,才能叫這班兄弟們心服啊!”

 那官員見這酸書生即便下獄,恐也沒啥油水好撈,索性向他要五十個金幣,把他打發走了了事。想他能入城考試,五十個金幣這點小錢,應該還能籌措。

 誰知端木良雍急道:“五十金幣?我連半個金幣也沒有呐!”

 那官員一聽,臉上更如上一層寒霜,“哼”地一聲,便即走出,竟是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端木良雍急呼冤枉,但兩旁差役卻已將他扔入大牢,跟著走了個乾淨。

 端木良雍給人重重摔在大牢之中,隻覺全身骨頭都裂了開來,哼哼唧唧地起不了身,過了小半個時辰,才緩緩從地上爬起。嚴冬之中,端木良雍冷得全身哆嗦,揀了個還算乾淨的角落蹲下,他看著小小窗格外的一塊天空,灰蒙蒙不見半點陽光,只有一朵朵雪花落將下來。低下心道:“唉!今日不正是送灶之日嗎?‘玉皇若問人間事,亂世文章不值錢’,我十數年寒窗,哪料到今日這番下場。”

 冷風陣陣襲來,身上傷處猶如萬般針刺。端木良雍拉緊衣襟,但那薄衫又豈能抵擋這臘月寒風?何況此刻的心寒,更勝過身上所受何隻千倍。端木良雍咬緊牙關,雙目怒睜,眼淚卻一滴滴地落將下來。

 第二日,端木良雍又被人拉出去毒打,直打得眼淚鼻涕齊流,但想起自己的清白,他仍是死命不肯招認自己有什麽罪行。

 打到夜間,眾官差見天色已晚,便將他拖回牢中,端木良雍一倒在地下,立時昏暈過去人事不省,連痛也不知道了。

 昏睡中,眾官差卻又押進兩人,其中一人滿臉胡須,神態威武,身上腳上都帶了重重的枷鎖,卻是個江洋大盜,光看他模樣,便知其武功高強,眾官差將他關在了隔房;另一人年歲已高,但氣宇軒昂,眾官差將他關在了對門,跟著便匆匆離去。

 到了第三日上午,端木良雍又給拖了出去,此時他已氣息奄奄,眾官差怕打死了他,便朝痛處下手,又是在傷疤撒鹽,又是火燙灌水,端木良雍痛得大哭起來,一眾官差連聲取笑,好似殺雞殺豬一般地整他。一名官差伸手捏住了端木良雍的臉頰,喝道:“小子,你到底招不招?”滿臉都是不耐。

 端木良雍給人捏住了雙頰,不由自主抬起頭來,喘息道:“我不是賊,你要我招什麽……”

 那公人呸了一聲,往地下吐了口痰,跟著重重煽了個耳光,冷笑道:“你不是賊?那你又是什麽了?店小二麽?”

 端木良雍閉上了眼,低聲道:“我叫端木良雍, 是個書生。”

 那官差笑道:“你是書生,果然輸得厲害,嘿嘿,念這麽多書幹什麽,百無一用是書生,拿不到功名,便成了廢物啦。”說著嗤嗤地笑了起來,神色甚是不屑。

 端木良雍緩緩搖頭,道:“你錯了,我讀書不是為了功名。”

 那官差往他臉上吐了口唾沫,獰笑道:“哦?你讀書不是為了功名,那又是為了什麽?讀書很好玩麽?”

 端木良雍緩緩抬起頭來,低聲道:“我輩書生貧賤不移,所求不過四事而已。”

 眾官差見他鼻青臉腫,傷痕累累,兀自說得鄭重,不禁心下一奇,問道:“哪四件事?說來聽聽?”

 端木良雍看著汙穢肮髒的牢房,耳聽一眾官差的譏笑,霎時悲憤難抑,仰天大叫道:“告訴你們這群無知之輩吧!我輩讀書之人,只求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生平全此四事,雖死無憾!”他雖已奄奄一息,但此刻說話仍是擲地有聲,神色間更流露出一股激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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