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DNF之拳力巔峰》二百九十五
“原來你是喜歡簫矸芝,心裡無法接受她接受這樣的事。可你仔細想想,整件事中我可有任何不妥?”

 “你……”惡言姑娘看著面前不怒自威的阿玲,一瞬間仿佛見到了那個最讓她崇拜的簫矸芝。

 “顧及你情緒,這次暫且原諒你。若有下一次,我也不會多說什麽,而是直接將此事告知顧山長。”

 不、她不是像阿慈,阿慈從來都是溫柔的,只有偶爾才會露出一點凌厲,而那片刻間她的氣勢就讓她無限折服。然而面前的蔣家姑娘,臉上的堅決、話語中的擲地有聲,無論哪點都比阿慈氣勢要足。

 “對不起。”

 隨著最堅定的死黨——惡語姑娘的道歉,女學中先前聚攏在簫矸芝身邊的姑娘終於徹底倒戈。

 這便是她在書院感受到的不同,短短幾日,突然間所有人,不管以前認識還是不認識,都開始對她很友善。一夕之間她在書院的地位甚至不亞於當初經營多年的簫矸芝。

 高興之余,被女學眾人圍在中間,那麽多雙或好奇或崇拜的眼神看著,從未受過如此待遇的她有些無所適從。

 還好女師傅的課及時拯救了她,雖然前些年跟著女師傅學時,她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可她本性隨和,女師傅同樣也不是掐尖要強之人,她不愛學時女師傅便給她講些各地見聞、教她做些姑娘家的小玩意。說是師徒關系,其實兩人更像是朋友。

 第一日授課女師傅有些緊張,敏銳地察覺出此點,阿玲開始按先前熟悉的方式帶頭提出問題。那些想交好她的女學同窗,紛紛順著她的思路走下去。漸漸地女師傅開始如魚得水,她本就學識不錯,對答如流之下成功地讓女學所有姑娘們信服。

 上完這堂課後,在對上熱情的眾人,阿玲也沒那麽緊張。她甚至隱隱覺得,做一個受人歡迎的姑娘,成為人群矚目的焦點,其實也沒想象中那般尷尬和難以對付。

 更重要的是她終於確定,自己來書院的決定沒有錯。走出蔣家、走出阿爹的羽翼之下,自己去接觸去感受形形□□的人。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壞,是對她友善還是別有心思,是優秀到身上有她可以學習的閃光點或是身上有她厭惡的東西進而引以為戒,總之在這她能接觸到許多新的東西、學到許多在花團錦簇、靜謐舒適的蔣家後院所學不到的東西。

 臨入睡前,想著同窗們熱情的面龐,還有下課後女師傅投來的感激,揚起心滿意足的笑容,阿玲安心睡去。

 一夜無夢,醒來後便是邵明大師的課。昨夜剛下過雨,清早裹嚴實了去請安,她發現阿爹的臉色比外面倒春寒的天氣還要冷。

 然後她很快明白過來。不同於李大儒抽一本書,用通俗易懂的話講明白其中道理,邵明大師上課的方式更為直接。他上課沒有書本,而是帶徒弟四處走動,看到有什麽不明白的人和事現場講解,少數時候有些東西連他都不明白,那便師徒一起學。

 “正好明日便是雲來樓的征募軍餉宴,今日天寒不便出去,我們便學一下宴客時需要注意的東西。王爺出身名門望族,對此點比貧僧還要清楚,今日便由他來做主講。”

 授課內容便這樣定下來,早膳過後,師徒三人來到浮曲閣。

 阿玲對這堂課可謂是期待滿滿,正襟危坐在少年對面,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見他久久不曾開口,她集中的注意力逐漸潰散,開始胡思亂想。

 “玉哥哥總是一身玄衣,顏色、款式甚至連繡花都一模一樣,難道從來都不換衣裳?”

 這丫頭一定是在覬覦本王的美色,見她盯得那麽認真,陳志謙暗暗點頭。還沒等自得,便聽她說出這麽一句。

 “也不對啊,玉哥哥身上有很好聞的皂角味,可見衣裳洗得很勤。莫非每晚入睡前,都叫下人洗乾淨了連夜烘乾?也不對,這樣太麻煩,遇到天冷曬不乾,難道是準備了許多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還真被她猜對了!

 陳志謙斂下眼眸,其實先前他私底下不喜歡這般張揚的顏色。可耐不住這丫頭喜歡,火狐皮大氅、紅色裙擺、金絲紅翡玉鐲,就連現在她讀書習字所穿綁袖衣衫領口和袖口都帶上一抹紅色。尤記得前世當鋪前最後一面,她緊緊盯著他玄色的衣擺。

 雖然他只靠臉就能讓這丫頭看得目不轉睛,但他大方,不介意她對他更著迷。

 “臨來時趕,隨意帶了幾件衣裳。”他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咦,邵明大師面露驚訝,這批玄色衣袍不是小王爺離京前特意命人趕製的?察覺到其中有蹊蹺,他趕緊閉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來是這樣,不過玉哥哥穿玄色真的很好看,而且衣服上花紋也好看。”阿玲真誠地讚美著。

 連花紋都注意到了,就知道這丫頭覬覦本王美色。

 “不過老穿這一個顏色未免太單調,正好今天下午我要去家中的成衣鋪子。玉哥哥可有空?”她家每年進貢的衣裳還留著些,倒是可以讓他選些在京城穿習慣了的樣式。

 還沒過門呢就想著幫他張羅衣物,陳志謙滿意地點頭,傻丫頭倒是有成為賢妻良母的潛質。

 小阿玲要給小王爺置辦衣裳?!

 能教出小王爺那般外表冰山般狂傲孤冷、內心花孔雀般自戀的徒弟,邵明大師也不是那麽純粹的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這會他完全跟徒弟想到一塊去了。

 與小王爺的驕矜與竊喜不同,邵明大師則是感覺壓力撲面而來。

 雖然他很希望兩個徒弟湊成一對,但他更清楚這事自己做不了主。蔣先的態度他看在眼裡,對於自家姑娘與小王爺走得太近,他是一萬個反對。過猶不及,有些時候硬來只會起反效。

 “咳……”

 浮曲閣內涼風習習,隔著平頭案四目相對的兩人被咳嗽聲清醒,終於意識到房間內還有第三個人。

 “邵明師傅……”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矜持,阿玲羞紅了臉,急聲解釋道:“玉哥哥幫了蔣家那麽多,我總想回報一二。恰好鋪子裡有歷年進貢時留下來的樣衣,款式很全,指不定有他在京城曾經穿過的。”

 原來是這樣,他就覺得小阿玲不會有那般高超的追情郎手段。望著她一派天真的小臉,邵明大師明白,自己這小徒弟還沒開情竅呢。

 略松一口氣後,緊隨而來的是越發惆悵,小王爺那邊可怎麽辦?

 目光轉向小王爺,見他周身散發出絲絲寒氣,邵明大師心下一緊,趕緊轉移話題:“今日咱們是要講赴宴之事。”

 “師傅說得沒錯!”

 提及正事阿玲很快打起精神,正襟危坐,杏眼直盯著對面少年。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臉色有些陰沉。

 陳志謙快要氣死了,沒想到那丫頭是這麽想的,真是白高興一場。腦子轉得快,很快他又聯想到前面幾次。下馬車時緊盯著他看,很有可能是被嚇住後下意識的反應;在桑林中穿梭時緊緊摟住他脖子,也可能是興奮之下忘記了男女大防。

 越想他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原來先前那些竊喜全是他一廂情願,想到自己傻瓜般的得意,這會他臉色越來越陰沉。到最後甚至連粗神經的阿玲都發現了。

 湊到少年跟前,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玉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哪有那麽嚇人家小姑娘的!邵明大師第一次理解蔣先,愛徒怎麽能嫁給這麽個喜怒不定之人。

 即便理解,這點小事也不足以動搖他對小王爺的支持,所以這會他開始開口打圓場:“小阿玲,他可能是在想明日征募軍餉之事。”

 原來是在想正事,怪不得神情那般嚴肅。點頭,阿玲輕手輕腳地退回去,還沒等坐穩,就聽對面少年說道:

 “無論何種宴會,只需做一件事。”

 提起毛筆隨時準備記錄,阿玲凝神看著他。

 無論這丫頭是出於何種原因,只要她能將目光落到他身上就好。現在這樣,總比他只能躥到京郊四合院那棵桂花樹上,偷偷摸摸看著她要好。這樣想著,陳志謙心緒漸平。

 “找位妥帖的長史全權負責。”

 “長史?”宣紙上寫下這兩個字,阿玲頓了頓:“就是王府或者公主府的管家?可我找不到他們。不對,玉哥哥是在說,要找一位妥帖的管事之人?”

 陳志謙點頭,這丫頭也沒那麽笨嘛。

 “上位者,無論為官還是經商,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識人之能。凡事親力親為未免太累,找到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自己做到心中有數便可。”

 玉哥哥說得好有道理,阿玲重重地點頭。坐在上首,看到大徒弟三言兩語把小徒弟繞進去,邵明大師有些於心不忍。

 “可玉哥哥……”

 聽到阿玲開口,邵明大師到嘴邊的話打住。

 坐在平頭案邊,阿玲滿臉疑惑:“若是一件事自己都沒嘗試過,不明白具體該如何做,也不清楚該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提起來一頭霧水,那豈不是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就這樣還如何找到合適的人?如果運氣不好,豈不是會找出一堆裝模作樣的人管事?”

 “笨。”

 阿玲嘟嘴,神色間有些委屈。

 見她滿臉不樂意,陳志謙心情突然好起來,叫你騙我說置辦衣裳。心下暗爽,他不得不承認那丫頭說得有道理,雖然他有相面之能,能從面相上和一些細節處看出其他人本事,但如她般大多數人還是要根據自身閱歷去分辨。

 可傻丫頭不必,她日後是要嫁給他的,他自會幫她選好最稱心的管家。她只需要安心享福就好,不必有這方面的隱憂。

 阿玲想得則完全跟她相反,前世她吃夠了自己沒本事的苦。有人護著的時候尚能無憂無慮,可當頭頂上遮風擋雨的大樹倒下後,她便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沒幾年便被豺狼虎豹生吞活剝了。

 這輩子她一定要上進,把該學的都學起來。

 兩人想法南轅北轍,浮曲閣一片靜寂,見此邵明大師終於開口,緩解凝滯的氣氛。

 “小阿玲想得沒錯,王爺想得更沒錯。不管是自己會,還是找出會做事的人,總歸能把事完成就好。如今咱們眼下之事,便是明日的雲來樓的征募軍餉宴。”

 話題在幾度歪到十萬八千裡後,終於重回正軌。

 請柬已經悉數發出去,雲來樓地方也已定好,剩下的唯一一項便是明日宴會時的菜。

 “雲來樓的淮揚菜雖是一絕,但貧僧總覺得還能做得更好。”

 做得更好?阿玲想著阿爹所參與的幾次雲來樓宴會,各大綢緞商雲集,吃東西是假,談事情是真。菜肴再精致、再美味,整個過程中大家都忙著勾心鬥角,爭取把自身利益最大化,壓根沒工夫動筷,一場宴會下來用不了多少。

 “如果能讓大家吃得盡興……”

 某個片段在阿玲腦中一閃而過,快到她幾乎抓不住。

 “盡興?貧僧曾在西北與諸位仁波切參悟佛法,當地牧民的烤全羊宴那才是真熱鬧。年輕的姑娘小夥們圍在篝火邊載歌載舞,馬奶酒飲了一杯又一杯。”

 烤全羊宴?她想起來了!前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簫矸芝在雲來樓大擺暖鍋宴。桌子中間鑿個洞,盛著高湯的銅鍋放進去,底下木炭將湯鍋煮沸,肉菜擱進去涮一涮,帶著水光的新鮮肉片夾出來蘸下醬料,嚴寒的倒春寒中熱乎乎吃一口,真是極大的享受。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阿爹也曾赴宴。也正是那次,向來克制的阿爹回來時身上帶著酒氣,然後沒幾天蔣家庫房打開,一箱箱銀子抬了出去。往常拿銀子時從來都不會皺眉的阿爹,那會卻是一番長歎地面色陰沉,情緒之低落連她都察覺出來。

 當她問起時,阿爹隻歎息一聲,隱約說道朝廷有命,別家都捐那麽多,蔣家若是出少了,不僅面子上過不去、日後入京辦事也要吃排頭。

 當時她對外界事物一無所知,也不知捐募軍餉之事,後來阿爹出事庫房被盜後,她也將此事漸漸拋到腦後。直到此時此刻,她方才明白其中前因後果。

 定是前世征募軍餉時,阿爹入了簫矸芝的套,損失了大筆銀錢。或許前世他一反常態地離開青城,帶貴叔親自進京,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直覺告訴她,這件事很重要。

 心下記下這點疑惑,再次抬頭看向兩人時,她提出了烤全羊宴和暖鍋宴兩種設想。

 “大家熱熱鬧鬧湊在一起,吃點肉喝些酒,氣氛熱烈,也就沒了那麽多的顧慮和算計。”

 說到吃肉時她略帶歉意地看向一身僧袍的邵明大師,見對方毫不計較,她也就很自然地說了下去。

 等她說完後,只見兩人齊刷刷看向她,眼中有欣喜和興奮的光芒。

 小徒弟果然聰明,讓所有綢緞商融入熱烈的氣氛,不知不覺多出錢,這樣可比面對細致而規矩的淮揚菜時同樣的細致算計好太多了。他挑徒弟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地好,邵明大師不無得意地想著。

 陳志謙則是想到了上次,華首寺後山佛塔林中,這丫頭以綢緞莊為例駁倒簫矸芝方程時的“歪打正著”。似乎每次關鍵時刻,她想出來的主意都能讓人眼前一亮。一次是歪打正著,兩次呢?

 不愧是他看中的丫頭,陳志謙同樣不無得意地想著。

 “已經是最後一日,雲來樓那邊肯定已經準備好明日宴請所用禽蛋肉菜,改暖鍋能少些浪費;不過此次征募軍餉是為西北將士,若是采用西北的烤全羊宴,所有人圍在篝火邊,氣氛更熱烈不說,也更能讓人感同身受。”

 阿玲將兩宴的優點一一點出,這下不止是兩人,連躲在房梁上的暗衛也面露讚賞。

 王爺果然英明神武,明明剛來青城時所有人都覺得富有心計手腕的簫家父女是最好的合作對象,只有他用無與倫比的慧眼決定認定蔣家。結果這才多久功夫,便借助蔣家坑得簫家名聲盡毀,重壓之下不得不大出血,而對他屢次相幫有感激之情的蔣家更是得鼎力相助。

 不愧是王爺,深不可測,境界之高非他這般暗衛所能想象。

 激動之下,倚在房梁上的陳陽忍不住抖腿,憑空落下幾粒塵埃。角度關系,坐在朝陽處的陳志謙恰好看到塵埃詭異的震動。

 “就烤全羊宴。”

 “烤全羊……現在準備還來得及?”

 私心裡阿玲也是想選烤全羊宴,暖鍋是簫矸芝用過的東西,拾人牙慧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種事隻管吩咐下去就好。”意味深長地看向對面,薄唇輕揚,他沉聲喊道:“陳陽。”

 在阿玲疑惑的目光中,兩人中間的空地上憑空出現一人。藏藍色衣袍,扔到人群中毫不打眼的五官,這不就是……

 “你好像是在東山腳下,跟在玉哥哥身後的帶刀侍衛,對不對?”

 這你都能認出來?因為這張仍在人堆中自動隱形的臉被選為暗衛,陳陽對自己的長相很有信心。可有信心,不代表他私心裡樂意總被人忽略。如今僅有一面之緣的姑娘,還是個頂可愛頂善良的姑娘準確認出他,這讓他心裡對阿玲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漲,眼見著馬上要突破天際。

 “正是屬下。”因為太過激動,他說話時帶上些顫音。

 他好像找錯人了?平日覺得陳陽是個貼心下屬的陳志謙,這會卻覺得他哪哪都不順眼。

 “你去,命雲來樓準備烤全羊宴,順便將一樓弄成在西北時那種氣氛。”

 忙死你,看還有沒有功夫對著那丫頭想入非非。邊往醋缸裡沉,陳志謙邊不忘用拙劣的手段打擊對手。

 女神提議的烤全羊宴由他全權負責,太幸福啦!高興之下陳陽立刻調轉大腦,因為青城綢市常有南來北往的商客,孜然粉、羊絨地毯之類的西域特色物品並不缺。主菜的羊現殺幾頭就是,然後剩下的就只有……

 “稟王爺、胡姑娘,其余的屬下都能辦到,只有烤羊肉的炭火,此刻倒春寒城中鋪子木炭早已賣完。”

 “陳陽就是合適的下人,有事只需吩咐他,若他有做不到之處自然會說出來。”陳志謙趁機重複著方才的論調,這是恵大長公主教給他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木炭?!”

 阿玲瞪大眼,她總算明白阿爹忘了什麽。倒春寒除去桑葉長不出來稀缺外,還有就是蠶室太冷凍死蠶蟲。想要保暖就得靠炭爐加熱,如若不然蠶死了,單桑葉有什麽用。

 她得趕緊去見阿爹。

 剛準備起身,看到房內其他人,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上課。急得鼻子尖都冒汗,她靈機一動。

 “那個……木炭是吧?我去問下阿爹。”

 都急成這樣了,邵明大師笑著點頭。得到他的允許,阿玲邊起身邊朝對面少年和中間暗衛點頭,然後稍稍提起裙擺,繡鞋邁著小碎步往外跑,如一陣風般消失在浮曲閣門口。

 “可胡姑娘,王爺從臨州訂了一批上好的黑炭,完全可以代替……”

 在小王爺越發危險的目光中,陳陽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完全消音。

 “你很喜歡阿玲?”陳志謙站起來,逼近他面前。

 “當然。”陳陽想都沒想便點頭。

 “哦?”

 直覺告訴他很危險,陳陽趕緊出言補救:“屬下只是覺得蔣家姑娘善良、聰慧且人又可愛,若是屬下一母同胞的妹妹也能長起來,大概就是她現在這副模樣。”

 就你那張臉,你妹妹能生得如阿玲般可愛?

 腦補了一番陳陽五官貼在阿玲臉上的模樣,再拿阿玲現在的臉作對比,陳志謙突然發現他看中的丫頭容顏清麗無雙。心下升起詭異的滿足感,再看陳陽時也沒那麽討厭了。

 窗外飛來一隻信鴿,取下腿上竹筒,倒出裡面紙條,看到簡短的一行字,他皺起眉頭。

 “簫矸芝救下了被追殺的沈德強,引薦後者為平王幕僚,欲行暖鍋宴暗中募集銀兩?”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一直明白這個道理,可人們只看到枯草一次次頑強地從地裡鑽出來,卻從未注意到它被攔腰斬斷、野火焚燒整個身軀時的痛苦,以及在陰暗潮濕的地下蟄伏蓄積能量時長久的忍耐。

 不想放棄?那正和本王心意!

 “王爺,需不需要屬下?”陳陽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需要,拔出蘿卜帶出泥,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身後還站著什麽人。”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沒說出來,他要讓這對前世害了阿玲的狗男女,一次次在接近成功時,體會被人從雲端踹入深淵的絕望滋味。

 “跟蹤之事交給其他人負責,你只需暗中保護好阿玲。”

 “屬下遵命。”扎個千退下,陳陽依命前去準備烤全羊宴。

 在他退去後,邵明大師低聲說道:“陳陽可是王爺身邊暗衛中功夫最好的,今年評比時,他一個人能敵三個同期暗衛。”

 每一名皇家暗衛無不是層層篩選,從西北雪山到西南沼澤、戈壁風谷、萬丈懸崖無不留下他們的血汗,所有訓練都在生死存亡間,淘汰意味著死亡。這樣嚴酷環境下訓練出來的暗衛,其實力可想而知,便是最不濟的拿出來也能獨當一面。

 而陳陽卻能以一敵三,這樣的暗衛,連皇帝身邊的十根手指頭也能數過來。若不是小王爺身份特殊,絕不可能分到一個。

 然而現在,他卻如此隨意地將陳陽送了出去。

 “原本我以為你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

 “師傅多慮了。”陳志謙面色變得陰冷:“最近武功有所進益,本王已不再需要暗衛保護。”

 說完他捋捋衣袖,揚起衣擺,滿身傲氣地走出去。

 “死鴨子嘴硬。”

 師徒二人鬥智鬥勇的同時,阿玲問過下人,確定阿爹還在府中後,一溜小跑來到書房跟前。還沒等靠近,旁邊守門的胡貴已經站出來,對他打個“噓”的手勢。

 “沈金山在裡面。”

 他來做什麽?阿玲眼睛瞪得老大。在胡貴指引下,她踮起腳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就聽裡面傳來沈金山的聲音。

 “一手黑炭一手契書,青城方圓百裡大多數村民已經簽了契約,如今大多數生絲掌握在沈某人手中。”

 聽到敏感的“黑炭”兩字,阿玲屏氣凝神,繼續往下聽。

 “胡兄進貢要用極品生絲,沈某人也不是不能給,只是這利潤嘛……”

 房內傳來打響指的聲音,而後她便聽到阿爹聲音:“三七開,既然你能直接找到這,肯定不是想要那小小的三成。”

 “不僅是這批貢緞,今春青城綢市蔣家純利潤,我也要抽七成。”

 “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呵。”

 “進貢的綢緞若是耽誤了,上面追究下來可是覆家之災。相比起來沈某要的這點,實在算不上什麽,對不對?”

 “讓我想想。”

 阿爹略顯猶豫的聲音傳來,站在門外的阿玲陷入了震驚中。

 不管她知不知道,前世肯定也有征募軍餉之事。因為簫矸芝的暖鍋宴,氣氛熱烈之下眾綢緞商多喝幾杯,放縱後的結果便是忍不住喊高了價格。阿爹作為青城眾綢緞商的領軍之人,所捐銀兩肯定只能多不能少。

 而後又逢倒春寒,簫家掌握了木炭,又靠沈德強掌握了桑葉,雙管齊下控制了青城全部生絲。沈金山以此為要挾,當時捐出軍餉的蔣家有些周轉不靈,當然拿不出如此多的銀兩。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之阿爹沒有得到極品生絲,湊不齊進貢所用綢緞,只能帶上家中最得力的貴叔親自進京。

 原來如此,她終於想明白了。

 可想明白後,她發現如今的蔣家再次陷入了死胡同。雖然有桑葉,但保證蠶蟲不被凍死的黑炭卻握在簫家手中,僅憑此點簫家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胡兄或許不知,正是你那好親家暗中將桑葉賣予我。胡兄一輩子堂堂正正做人,沈某佩服,可有時候人就是得需要一點小小的手段。”

 “你……”

 隔著門傳來阿爹不可置信的聲音,再然後便是沈金山張揚的笑聲。

 笑聲中滿是小人得志的張狂,直恨不得人上前撓花他那張臉。阿玲略顯單薄的身軀顫抖著,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剛準備衝進去,後面有人拉住她的衣袖。

 “姑娘,”胡貴小聲說道:“老爺他自有打算。”

 阿爹還能有什麽打算,不對,桑葉可是阿爹要舅舅放給沈金山的。她一直養在深閨,對有些事缺乏見解,想不到倒春寒時蠶室需要燒炭爐保持暖和,難道阿爹也想不到?

 怎麽可能!

 既然他早已想到,又怎會眼睜睜被沈金山逼到這個地步。

 “小人得志,哎,小人得志。”隔著門傳來阿爹無奈的聲音,雖然乍聽起來無奈,可父女十三年,阿玲又怎會聽不出他話音深處沒有丁點的沉重?

 “成王敗寇,胡兄,明日便是征募宴,沈某對會首志在必得,只是如今手頭有些周轉不靈,所以想先向胡兄預支點銀子。”

 想明白後阿玲並沒有進書房,給胡貴打個招呼後,她轉身不聲不響地離開。

 “姑娘,該喝湯了。”

 剛走出院門,就見青霜端著湯盅從浮曲閣方向迎面走來。

 “夫人清早請來親自在灶上守著,搖著蒲扇控制火候,這會剛出鍋自己還沒來得及喝,就命奴婢給姑娘端過來,說讓您趕緊趁熱喝了。”

 青霜不緊不慢地說著,面色中露出幾分急切。這方子可是邵明大師親自開的,將補藥燉到肉湯裡,藥性很淺,但長久喝下去可以調理體質。明明湯滋味很好,可姑娘就是喝不了幾口。

 阿玲也聽出了青霜話中意思,可她胃口本來就淺,剛用過早膳沒多久,整個肚子都是鼓的。

 “我還不……”

 後面的“餓”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青衣男子迎面走來。

 “喝完我帶你去雲來樓。”

 緊盯著青霜手中湯盅,陳志謙想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前不久邵明大師給方氏診脈,發現其氣血不旺,這樣的人孕育出的孩子也有很大可能身子骨不好。想到前世今生這丫頭一直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十分確定此點。

 身子骨不好?那可不行!

 看來不僅得平日多讓她吃點,更得從根本上補。如今青霜手中補湯,他沒少在裡面下功夫。好些東西都是他幼年習武打根基時曾經用過的,那時皇帝舅舅根基不穩,好些名貴的藥材他都是用尋常之物替代。如今皇帝舅舅漸漸掌權,似乎是想補償,他所用的東西也越來越好,這次來青城太醫署更是給配了許多上好的藥材,能用到的幾乎全被他偷偷摸摸換到了這丫頭藥膳裡。

 東西是好東西,可這丫頭不喝也沒用。

 邊想著他邊走近,打開青霜手中湯盅,盛一碗放在路邊石桌上,用懾人的目光盯住她。

 “可我剛剛吃得好飽,”跟玉哥哥一起上課,又被他喂了好大一塊“補腦”的核桃糕,現在她小肚子都突出來了。

 可想到後半句,她突然停一下:“等等,玉哥哥是說,帶我去雲來樓?”

 陳志謙不置可否地點頭。

 “明日宴客要用的雲來樓?”

 看她那傻樣,唇角飛快地揚起一抹笑意,陳志謙終於忍不住,伸手揉揉她頭頂花苞。發絲柔軟的觸感傳來,他低聲耐心解釋道:“沒錯,就是你想得那樣,帶你親自布置明日宴客之處。”

 玉哥哥真好!

 杏眼眯起,愉悅的臉上情緒明顯的就差寫出這幾個大字。雙手捧起湯碗,阿玲仰頭,咕嘟咕嘟一飲而盡,拿衣袖抹下嘴,發出滿足的喟歎。

 握著乾乾淨淨的瓷杓,陳志謙眼底劃過一抹遺憾。

 “我喝完了,馬上去換身衣裳,咱們出去。玉哥哥稍微等下,很快就好。”略不好意思地提起剛剛抹嘴的衣袖,阿玲轉身邁起小碎步,如小兔子般飛快消失在回廊轉角處。

 “奴婢去伺候我家姑娘,先行告退。”

 單獨面對小王爺時總是背上發冷的青霜趕緊屈膝行禮,待他點頭後如蒙大赦,以更快的速度朝阿玲先前離開時的方向追去。

 畢竟是妹妹,就是不如做姐姐的穩重。想到跟在簫矸芝身邊,已成為其絕對心腹的青玉,陳志謙暗暗放心。他置身險境倒沒什麽,兩輩子早已習慣,只是希望這輩子,那個依舊單純如白紙的丫鬟,可以永遠無憂無慮,臉上一直掛著他最喜歡的開朗笑容。

 姑娘家梳妝打扮總要費些功夫,他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心下合計著青城周圍複雜的局勢。

 從浮曲閣出來,剛準備外出布施、為窮人問診的邵明大師恰好看到這一幕。

 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小王爺竟然在等人。要知道先前可從來只有別人等他的份,連他這個帶了他十幾年的師傅都從未享受過如此好的待遇。

 看坐姿朝向,他等的人應該是從後院出來。

 原來是在等小阿玲,邵明大師瞬間明悟。壽眉都笑彎了,上下調皮地抖動著,他步履輕松地默默走開。

 “玉哥哥。”

 陳志謙想事情向來專注,此刻是在蔣家後院,身旁還有暗衛,處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不知不覺他便全神貫注,直到清脆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抬起頭,看到近在咫尺的丫頭,一瞬間他不由地晃神。

 她換了身粉色的紗裙,上面繡著充滿西域風情的花紋,柔順的頭髮披散下來,一綹編起來的辮子繞過額頭,耳朵上夾著兩隻細長的黃碧璽耳墜,整個人乍看起來像是從月牙湖畔走出來的西域精靈。

 明明是西域女子大氣爽朗的打扮,可江南少女特有的纖細柔弱身形,卻為她增添了一抹西北姑娘所不常有的飄逸和靈動,兩種氣質混合在一處,格外地攝人心魄。

 “怎麽穿這樣?”陳志謙皺眉,想到她打扮成這樣出去讓其他人看到,他就有些不甘心。

 “不好看嗎?”阿玲轉個圈,寬大的紗裙鼓起來,幾層不同材質、顏色的紗層次分明,陽光下如塊熠熠生輝的粉色寶石,美不勝收。

 陳志謙昧著良心點頭。

 阿玲神色有一瞬間的失落,不過很快她便打起精神:“這已經是我櫃子裡最好看的一條有西北特色的裙子,今天準備西北的烤全羊宴,總要穿得應景些,醜點就醜點吧。”

 姑娘哪醜了?小王爺什麽眼神!青霜憤憤不平,可當著小王爺面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

 見傻丫頭不肯改變主意,陳志謙起身,冷著臉走向馬廄,直接選了他的專屬車駕。王府標志明晃晃掛在車門上,京城所有人看到這標志無不退避三舍,他就不信這樣還有人敢圍過來。

 可他想得太簡單了,青城可不是京城,天子腳下百姓們見多了各種達官貴族,該熟悉的也都熟悉。可這種江南小城,老百姓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拜師儀式上的潘知州。任憑車門上的標志再大氣再有威嚴,他們也就頂多誇一句“馬車上雕的花挺好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與其弄個標志, 還不如弄張大白紙,白紙黑字寫上“xx王府”這幾個大字貼到門上,青城富庶,多數人都讀書識字,認出來後百姓們還可能會注意些。

 然而陳志謙完全不知道此點,不僅不知道,他還低估了青城百姓對於阿玲的熱情。見趕車的是蔣家姑娘慣常用的車夫,不少人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往馬車裡面走。偶爾有溢美之詞傳進來,每字每句都如酒曲般,催化得一缸老醋更為香濃。

 陳志謙關嚴實車窗,暴躁的舉動看得阿玲連連皺眉。她這身打扮真有那麽醜?不可能啊,青霜明明說很好看,連連誇說換了身衣裳姑娘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後一句雖然有吹(並)捧(不)嫌疑,可她心裡多少有數,怎麽都跟醜沾不上邊。

 那玉哥哥……莫非當真是喜怒不定?

 想到那日禮佛初見時,一路上山他喜怒不定的反應,前科尤在,阿玲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屁股往後面挪挪,整個人縮在車角,她盡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

 “阿玲…阿玲你在裡面嘛?”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