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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之拳力巔峰》二百三十四
話說清溟國東方靠海有一個小漁村,村名瀾蘊,這名字還是當年一個路過這裡的很有學問的大官起的。村子裡有一戶姓陳的人家,陳家世代打漁為生,雖不甚富裕,卻也是衣食豐足。近些年人間災異橫行,陳家的生活卻未受到什麽太大影響。

 這一天陳家大爺照例帶著兩個兒子出海打漁,一連下了幾網,卻只打了不到半艙魚兒,陳家大爺心中未免有些著急,連聲催促著兩個兒子再下網。不想這一網下去竟撈出來一尾通體金黃的鯉魚來。金鯉魚啊!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寶貝。相傳百十年前村西頭的老黃家的祖上就曾經打上來過這麽一尾,被當時路過村裡的大官用千兩白銀購去呈給當時的萬歲做壽禮,萬歲收到金鯉魚龍顏大悅自是不必提,老黃家平白得了千兩白銀自然是歡天喜地。可惜好景不長,當天夜裡便來了一夥蒙面強人將錢搶走了。

 陳家大爺望著金鯉魚感慨萬千,這東西食之無肉,賣了得到的錢又能在自己手裡呆上幾天?如今世道不太平,別再因為貪圖一時小利把命賠進去。猶豫再三,陳家大爺最終還是將那尾金鯉魚放歸大海。就在爺仨還在為放走了金鯉魚而感到悵然之時,一個惡浪忽然打過來,但聽陳家大爺“哎呀”一聲便落入水中蹤跡不見。

 撇開陳家兩個兒子如何在船上呼喚爹爹不講,單說陳家大爺落入水中之後便覺渾渾噩噩不知所處。就在其自以為將死之時,眼前忽然一片光明,呼吸也順暢起來,耳旁傳來一聲“恩公”,定睛一瞧,對面一美貌少女正向自己盈盈施禮。陳家大爺連忙還禮,那少女自稱東海龍王膝下九公主,今日貪玩誤被陳家大爺捕去,原以為會像百年前的四姐那般在人間受苦,哪成想竟會重歸大海,於是便施法請陳家大爺來到龍宮當面道謝。

 陳家大爺聞言惶恐之至,連道慚愧。說話間,龍宮外面神光閃爍,眾人來到門口,但見三名金甲神人立於門外。九公主見狀連忙上前迎接,原來那三名金甲神人乃是天神使者,此番奉命前來通知東海龍王前往清溟國行雲施雨。九公主送走神使後面帶愁容,原來她父親東海龍王及幾位兄長皆有事不在家,偏偏這施雨之事非得由男丁方可。陳家大爺遂自告奮勇願意幫忙。

 騎著踏海雲龍獸翱翔於九天之上,陳家大爺望著手中的琉璃瓶心裡一個勁兒地犯嘀咕。臨行前九公主教完自己行雲施雨之法後千叮嚀萬囑咐,每行至一處只需用金匙從琉璃瓶中取出一滴雨露水母灑落人間即可。才一滴夠做什麽的?陳家大爺暗惱龍王小氣,近幾年清溟國連年乾旱,連他這個不事耕作的漁夫都聽得耳朵生繭,如今自己得此機會,定要好好下場雨不可,結果他每至一處都灑下一二十滴雨露水母下去。

 等陳家大爺回到龍宮,只見九公主素面素服手帶鐐銬對陳家大爺苦笑到:“恩公誤妾矣。”

 陳家大爺見狀大驚,忙問究竟,九公主答曰:“雨露水母乃海中神物,自九天之上每灑落一滴人間便降一尺雨,今日恩公每至一處皆灑落一二十滴,清溟已成汪洋澤國了。如今天神降罪於妾,妾即將上天受罰,願恩公珍重,後會無期……”言訖芳蹤不見。

 陳家大爺“啊呀”一聲跌倒,眼前但覺天旋地轉,再度醒來之時已躺在家中,妻子並兩個兒子正在床頭呼喚自己。陳家大爺忙起床看向門外,大雨瓢潑不止,遂帶領家人遷至附近山頂逃過此劫。

 陳家雖逃過此劫,清溟全境卻成了汪洋一片。

 轉年,洪水退去,瘟疫滋生。又合熾燁地震方休,於是兩國瘟疫橫行,眨眼間已蔓延到冽冰、坦坤境內。瘟疫在人間肆虐了整整兩年,四國均減員三到四成。此時各國糧食匱乏、經濟崩潰、民心不穩。再加上魔獸、鬼物相繼現於各地,使得人間愈發動蕩不安。

 “我就不明白,四國明明在七年前就已經宣布休戰了,為何父親大人還被拴在前線回不來?”龍焰眼睛望著不遠處的校場裡正在接受教官訓話的新兵,心思卻已經飛到千裡之外。

 “我的大少爺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所謂的休戰不過是各國休養生息的幌子而已,想當年四國之間全都殺紅了眼,要不是因為各國政局更迭、糧草儲備也都不夠了的話,恐怕這會兒還都在打著呢。您就算想和人家休戰人家也不乾啊!”龍恩咧咧嘴,對於眼前這位紫焰山莊少莊主每年這個時候的例行問話他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算了,反正他老人家後天就回來了……”龍焰知道自己再這麽折騰龍恩也不是辦法,隨手將剛折下來的柳條一甩,柔順的柳條在空中連續變換了三次方向最終被拉得筆直,柳條的尖端則穿過一隻飛蟲的身體並將其活生生地釘在樹乾上。

 “大少爺,您的這招‘雲龍三現’真絕了!”一見龍焰出手,龍恩連忙把馬屁拍過去。

 “二叔你就別笑話我了……”雖然明知龍恩是在和自己搗蛋,但自己的心情也確實因此好了許多,不由得暗暗佩服起龍恩來。見校場裡的教官訓話完畢,便領著龍恩等人走了過去。

 “長官好!”一名新兵見龍焰走到近前,忙起身敬禮。

 “嗯,嗯?”剛要走過去的龍焰忽然返身回到這名新兵面前,“為什麽要修改軍裝?還有,誰讓你把刀鞘別進褲帶裡面的?”

 龍恩等人這才注意到這名新兵的不妥之處——這名新兵也許學過裁縫,他把上衣的風紀扣下移了足足兩指寬。為了不被發現,他將上衣的所有扣子全都拆下來按照比例重新釘了一遍,使得原本是高領衫的上裝變成了小翻領;褲子的改動就更大了,原本肥大的馬褲基本上被改成了束臀收腰的太子服;而本應掛在腰間的刀鞘則被別進了褲帶裡。這些細微的改動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還真的很難被察覺到,眾人不由暗暗佩服少莊主的細心。

 “報告長官!我的風紀扣卡得我喘不上氣來,褲子的尺寸太大,刀鞘掛在褲帶外面行動起來很不方便,我修改軍裝、把刀鞘別進褲帶裡面也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完成訓練,而不完全是為了美觀或者偷懶。”新兵的眼神裡明顯帶著一絲狡猾和不屑,在他看來,這個年齡明顯比他小上兩三歲的軍官不過是個跑來鍍金的公子哥而已。

 龍焰仔細看了他一眼,然後抬頭看了看站在他身後正準備看熱鬧的眾人:“還有誰改了軍裝的,馬上在校場中間集合!去兩個人抬一大桶水來!”

 十幾名修改了軍裝的新兵被排成三排站好,龍焰站在距離最前排五步遠的地方:“我先來解釋風紀扣的位置問題。你們一定認為這種東西是某個無聊的人琢磨出來折騰大夥的是不是?”

 就在眾人還在猶豫是否可以答“是”的時候,龍焰忽然往前衝了兩步,右手的柳條尖端在空中連續變換了三次方向後筆直地頂在那名將風紀扣下移的士兵咽喉上:“如果這是在戰場上,如果你沒有修改風紀扣的位置的話,那麽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眾人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心中的震驚自然無以複加。龍焰並不知道新兵們在想什麽,收起柳條,不理會面前那名臉色已然蒼白如紙的新兵,龍焰退回到剛才站立的位置接著說到:“現在我再來解釋為什麽只能將刀鞘掛在腰上而不能別進褲帶裡的原因。我不管你們將來能當多大的官、能夠佩帶多麽精致的配劍。你們現在只是一群剛到紫焰山莊接受訓練的士官生,說白了你們就是一群在那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老兵眼中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你們目前只能佩帶這種製式軍刀,由於戰爭物資緊缺,這種製式軍刀的刀鞘只有多半個巴掌長,因此你們將這種所謂的刀鞘看作掛刀鼻兒也未嘗不可,反正它就是乾這個用的。至於為什麽不可以別進褲帶裡……全體都有——立正!拔刀!”

 隨著龍焰一聲令下,但聽“倉啷”聲不絕於耳。只不過“噗嗤”、“唉呦”、“啊……”等不和諧的聲音也接踵而至。十幾名把軍刀別進褲帶裡的新兵全都割破了褲帶,雖說褲帶被割斷的寥寥無幾,但再也沒人敢將刀鞘別進褲帶裡了,畢竟沒人願意提著褲子參加訓練。還有幾個倒霉蛋因為左手沒有找對刀鞘的位置而劃破了手指,此刻正舉著不斷往外冒血的手掌慘叫。

 “這就是你們不按規定佩帶軍刀的下場!最後,我還需要你們明白軍褲為什麽不可以修改。”龍焰等這些人重新換過褲帶、包扎好傷口之後,轉身從水桶中取出一個大水瓢,將刺骨的冷水一股腦地潑到這群新兵們的褲子上。龍恩等人見狀紛紛上前幫忙,幾名教官也會意地往自己的褲子上潑了一瓢涼水,然後拉著這群尚處於震驚中的新兵來到一旁的障礙跑道裡玩命跑了起來。

 這種障礙跑道主要是由一些難度較低的溝坎、獨木橋、石墩或是兩米左右的翻板組成,專門用於新兵的初期訓練。同樣打濕了軍褲的教官們毫不費力地在障礙跑道上飛奔著,這種簡單的障礙根本不能減低他們的速度,而那些更改了軍褲的新兵們則嘗到了苦頭,被打濕的軍褲更加貼身地束縛著他們的動作,稍不留神就摔個大跟頭,那些需要大力跨越的溝坎更是讓他們洋相百出,不少新兵在跨越障礙的時候清晰地聽見了褲子開線的撕裂聲,馬上驚叫著跑到一旁,捂著裂口不知所措,卻是如何也不肯動彈分毫了。教官們可不管這些,他們大聲喝罵著將這些新兵一個個踢回障礙跑道,逼著他們在不斷地劇烈運動中將自己的褲子裂口扯得更大,龍恩他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穿在軍褲裡面繡著各種稀奇古怪花紋的襯褲……

 將還在障礙跑道裡齜牙咧嘴地撲騰的新兵們重新叫回面前,龍焰毫不留情地訓斥到:“切不說軍裝的內在含義,單就作戰實用性而言,軍裝是經歷了無數老兵的實戰考驗才定型生產的。當你們因更改軍裝而成為一具身材婀娜的屍體時,每一個經過你屍體的人都只會給你們一個評價——愚蠢!讓你們的身體去適應發給你的軍裝,而不是按照你們的異想天開去更改軍裝。我不想再看到你們犯同樣的錯誤了,以後更改軍裝的將和禁衛營的老兵們一起完成整整一個上午的障礙訓練!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去換下你們身上的破布,解散!”

 望著這群相互扶持著走向營房的新兵們的狼狽相,龍焰不禁搖了搖頭:“現在的兵員素質越來越差勁了。”

 龍恩苦笑:“畢竟戰爭已經過去了七年,雖說邊境上始終不怎麽太平,但國內好歹也算是和平年月了,這些人肯來紫焰山莊受罪已經很難得了。”

 “難得?”龍焰一臉的不屑,“還不是打算在這裡鍍層金方便以後往上爬麽!”

 “大少爺啊……”被龍焰無意間揭到了傷疤,哭笑不得的龍恩隻得求饒。龍焰這才想起龍恩的身世,連忙抱歉地朝龍恩笑了笑。這一笑,龍焰胸中的怒氣便消了大半,對龍恩的敬佩之情卻又多了幾分。

 龍恩本名趙傑,是前朝宰相趙豪的長子,小時候仗著他老子的權勢橫行京城,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長大了一些後便被他老爹送到紫焰山莊裡鍍金。那時候天下還算太平,因此像紫焰山莊這種專門為國家培養中、高級軍官的地方就成了這幫一心要往上爬的人眼中理想的鍍金場所。可惜當時的紫焰山莊莊主——龍焰的爺爺——龍雲卻不這麽想,身為熾燁護國四大將軍之首的他是個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人,他對所有來紫焰山莊接受訓練的人均執行嚴格的訓練標準。

 當年趙傑開了修改軍褲的先例,結果讓龍雲老爺子用今天這種方法狠狠地收拾了一頓,之後趙傑便多了個綽號:“假娘兒們”——據說這個外號還是與趙傑一起接受訓練的龍翔(也就是龍焰他爹)給起的。龍老爺子的頑固讓那些本打算來此渡假的公子哥們叫苦不迭,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因為受不了苦走了,趙傑卻咬牙留了下來,天生的倔脾氣使他和總是用不順的眼神看他的龍翔較上了勁。最終,兩人均以優異的成績完成軍官培訓,成為帝國年輕一代的精英。

 鍍金鍍成了十足真金,趙豪對於兒子的成熟自然十分高興,對於龍雲老爺子的治軍能力亦是佩服不已。然而佩服歸佩服,當他得知西邊的坦坤已經向熾燁宣戰,趙傑立刻就要開赴前線的消息後,真恨不得使勁抽自己倆嘴巴。

 前線苦,前線累,一到前線就遭罪。沒上過戰場的龍翔與趙傑第一次單獨帶隊執行任務就被人包了餃子,看著身旁的兵士一個個倒下,兩人追悔莫及。最後在趙傑的掩護下龍翔總算殺出一條血路回去搬救兵。等到龍翔帶領援軍趕到戰場時,只見趙傑身上插著三件不同的兵器,大小十幾處傷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雙手抱著一個敵軍遊騎兵大隊長的腦袋——那位倒霉的大隊長脖子上的肉已經被趙傑生生咬乾淨了,隻余下頸椎骨維持著頭顱與身體的聯系——赤紅著雙眼正四處尋找下一個敵人……從那以後,龍翔與趙傑成了生死兄弟,趙傑的外號也由“假娘們”變成了“丫頭”。

 再後來,三皇子奪嫡失敗被殺,身為三皇子老師的趙豪也未能幸免,全家滿門皆被抄斬,只有趙傑因為軍功太高,而且始終在邊關浴血,十年間鮮與帝都有過聯系,從而在龍雲老爺子的力保下得以生還。為報龍老爺子的救命之恩,被剝奪了爵位、官階與軍功的趙傑改名龍恩,回到紫焰山莊安心照顧好兄弟龍翔的兒子。龍老爺子隱退後,他更是擔起紫焰山莊培訓軍官的大任,好讓龍翔得以安心鎮守邊境。

 二十幾年的沉浮將龍恩由血氣方剛的青年軍官磨礪成幹練的家將,連生來調皮搗蛋的龍焰亦對起敬服不已。也正是因為龍恩的緣故,龍焰才肯踏下心來學習家傳絕學紫焰雲龍劍法,才會在如此年紀達到別人難以企及的武學境界。

 ——兩天以後——

 “二叔你不是說父親大人今天就能到家的麽?”今天是龍焰的生日,龍翔雖坐鎮邊關,每年的這個時候卻都會趕回來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給他講邊關的故事,送他一些精致的小東西。

 “快了,說不定已經到了山腳了。”見龍焰沒朝自己這邊看,龍恩偷偷打了個哈欠。

 “這話你都說了十八遍了!”龍焰撅了撅嘴。

 “大少爺啊,要不是您一天連問我十八遍的話,我至於這麽貧嗎?”龍恩知道這時候也只能靠插科打諢來轉移這位小祖宗的注意力,盡管這種方法時效性太短。

 “其實少爺您也不必如此心急,您著急莊主他就不著急嗎?你二叔當年好歹也是和莊主一起從……”龍恩本來想說是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吉利,連忙改口到,“……從過軍,在一個鍋裡攪過杓子的,莊主是什麽脾氣咱再清楚不過了。對了,我昨晚在夢裡還遇見莊主了。”

 “哦?說來聽聽!”

 “這個嘛……”眼見計謀得逞,龍恩連忙搜腸刮肚現編故事,“唉,話說你二叔我昨夜夢見自己頂盔貫甲罩袍束帶,胯下下白龍馬掌中提著一枝白杆小銀槍,身前身後那是百步的威風啊……”

 “那父親大人呢?”一聽龍恩說起自己來就沒完沒了,龍焰連忙發問。

 “哦……莊主當時就在我身旁,渾身上下火炭紅,騎著他那匹金睛渾紅馬正朝我笑呢。”眼見龍焰聽得入神,龍恩的故事也是越編越順溜,“一見到莊主,我就問:‘莊主啊,您怎麽還在這兒溜達呢?大少爺那邊早就等急了!’”

 “父親大人怎麽說的?”

 “莊主說:‘既然焰兒那麽著急,那我們就快馬加鞭,早些趕回去吧。’於是我倆便連連催動坐騎往家趕。趕著趕著,忽然莊主勒馬停了下來,我問他:‘怎麽不趕路了?’他說:‘周圍氣氛不對!’我聞言抬頭仔細一看,可把我嚇了這一大跳!前面哪裡還是回家的路啊,我倆分明是到了天門關前了啊!”已經開始滿嘴跑駱駝的龍恩說到這裡總算是靠上譜了,畢竟講自己二十年前發生的故事總比講那些沒影的事情容易些,“天門關前,那可是當年你二叔和莊主遭伏擊的地方啊!莊主朝四周看了看,忽然笑著對小的說:‘我說丫頭啊,二十年前你在這裡成了條好漢,如今咱哥倆再度身陷重圍之中,卻不知你是否還是當年的那條漢子。’我說:‘呸,這點小毛孩子算什麽,要是怕死老子二十年前就不陪你玩了!更何況再怎麽說老子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還怕他作甚!’莊主聞言大喜,他立馬橫槍於道中,仰天大喝:‘無恥小兒,出來受死!’頃刻間四周影影綽綽現出許多人馬,二叔我拿眼一掃約有幾百人,我當時感覺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抖掌中槍便殺入敵陣之中。”

 “然後呢?”龍焰已經聽癡了,見龍恩停下喝水,連忙催促他說下文。

 “唉,敵人太多了,當時把莊主和我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三層外面還三層……莊主和我雖說是不懼,但畢竟架不住人多啊!眼看敵人越聚越多,我怕時間長了再有什麽變化,便對莊主說到:‘莊主啊,我看您還是先回去吧,大少爺還在家等著你呢,這點小毛賊等咱給大少爺過完生日回來再收拾也不遲啊!’莊主聞言答道:‘也罷,爺們兒是為了回家看兒子,算不得臨陣脫逃。鼠輩們,非是我等怕了你們,爺爺我要回家看兒子,待我等忙完家事再來取兒等狗命!吾去矣!’說罷將手中的金攥紅纓火焰槍一揮,使了一招百鳥朝鳳,硬是從敵陣中殺出一條血路出來!”

 “再後來呢?”以前龍恩從不肯給龍焰講自己天門關外遇伏之事,特別是他掩護莊主龍翔殺出重圍搬兵之後所發生的事情龍恩更是隻字都不肯提。由於那次伏擊最後只有龍恩一人活了下來,因此其間的戰況到底有多慘烈也只有龍恩自己才能說清楚。如今龍恩居然肯主動提這檔事,龍焰自然不肯錯過機會。

 “再後來啊……”龍恩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編了,“再後來莊主舞動寶槍往外殺,我就緊跟在他身後給他補漏。眼瞅著莊主就要殺出重圍了,忽然眼前紅光一閃,我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不見了?那是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睡醒了啊!”龍恩厚著臉皮答到。

 “不早不遲,偏偏在這緊要時候醒了……”龍焰嘴巴撅起老高。

 龍恩還要安慰,忽然瞥見大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少莊主大事不好,莊主他失蹤了!”

 “別急,慢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龍恩在紫焰山莊呆了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大管家如此失態,再聽他說龍翔居然失蹤了,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您還是去前廳問龍狂吧!老莊主正在前廳問話呢,我怕少莊主著急,所以先跑過來報信。”大管家還沒說完,龍焰已經躥了出去。

 前廳,老莊主龍雲於大堂上正襟危坐,坐在下垂手座位上的龍狂一邊接受下人的治療一邊講述龍翔失蹤的經過:“……兩天前,大將軍帶領親衛團離開西大營往山莊趕來。不想剛離開軍營不到一日便在一處山谷中遭到鬼物襲擊。”

 “是什麽樣的鬼物?”老莊主忽然開口問到。

 “有僵屍、樹怪、角狼……在下後來還看到了幾隻鐵甲雷獸。”龍狂每說出一種鬼物龍老莊主便皺一次眉,直到最後雪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想不到鬼物的種類竟然如此之雜,想必是受人驅使。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情?翔兒是怎麽失蹤的?”

 “回老太爺,將軍一見中了埋伏,料想身後定然伏有更多厲害的鬼物阻截,遂指揮親衛團向前殺去。因為大家都騎著馬,所以衝起來速度很快,鬼物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們衝殺了過去。怎奈鬼物數量實在太多,我等才衝了一多半的路程,負責突擊的前鋒便已經死傷殆盡,大將軍遂命令在下帶領一半近衛隊的兄弟們頂了上去。就在大家即將殺出重圍之際,在下忽覺背後紅光大盛,等在下能夠看清周圍之後,四周圍攻我們的鬼物已然蹤跡不見。待在下回過頭來,卻發現大將軍和他身邊的近衛隊,以及負責斷後的兄弟們全都不見了蹤影。在下率領親衛團剩下的兄弟們在四周尋找了半日依然不見大將軍的蹤影,萬般無奈之下,隻得留下左、右鋒營的兄弟們在附近繼續尋找,然後帶領剩下的兄弟們趕回來報信。”

 “你沒派人去西大營搬兵協助查找麽?”龍夫人愛夫心切,忍不住問了一句。

 “回夫人,在下怕大將軍失蹤的消息傳揚出去動搖軍心,故而未曾派人回西大營搬兵。”別看龍狂打起仗來不要命,真正辦事的時候還是很有頭腦的。

 “嗯,這件事你做的不錯……”

 “唉,大少爺您這是去哪兒啊?”

 “外面,什麽事?”龍老莊主被人突然打斷了話頭,特別是在自己正為兒子的下落著急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些生氣。

 “回老太爺,奴婢剛剛端茶上來的時候遇見大少爺正急衝衝地往外跑,任憑奴婢如何呼喚都叫不住。”丫鬟小香是龍夫人的貼身侍婢,一直以來龍焰都將她看作自己的姐姐,像今天這般急衝衝地見面連句話都不說的情況實在少見。

 “哦?不好!”龍老爺子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龍恩,龍恩!”

 “卑職在!”聽到老莊主的呼喚,龍恩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激動。恍惚間自己又回到了八年前在西大營為將的歲月。那時候龍老爺子穩做中軍帥帳,他與龍翔一左一右釘子般地立在身後,一旦有了戰事,龍老爺子便開始擊鼓點將,每次點到他,他都會大步流星地來到帥案前“啪”地施個軍禮,口中高喊一聲“末將在!”

 已經兩天沒合眼的龍狂本來見老爺子不再詢問自己了,便打算抓緊時間眯上一小會,不想卻被龍恩一聲斷喝嚇得睡意全無。等他抬頭一看才發現發聲之人竟是當年與大將軍龍翔並稱“紫焰雙英”的趙傑,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看出龍恩心事的龍雲不由得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若不是因為當年三太子奪嫡的事,這小子如今的成就絕對不在翔兒之下:“你趕快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把龍焰給老夫追回來。”

 “卑職遵命!”龍恩忽然想起過去在中軍帳中,他每次領命之後都會得意洋洋地朝還在龍老爺子身後站著的龍翔瞪上一眼,龍翔自然也會回瞪他一眼。可如今——站在龍老爺子背後的是個嬌滴滴的丫鬟,剛剛已經讓龍恩那嗓子嚇得手足無措了。

 “唉——”龍恩無聲地透了口氣,恭身朝龍老爺子深施一禮便要退去。

 “等等!”別看龍老爺子年紀大了,一對火眼金睛卻依然洞若觀火。龍恩每次領命之後都會朝站在自己身後的龍翔瞪上一眼,這個壞毛病是當年他在紫焰山莊接受訓練時養成的,那時候老爺子從他的眼神裡看到的是得意和挑釁;後來,兩人天門關遇伏以後,老爺子從他眼神裡看到的則是得意和鼓勵;今天,老爺子分明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憂慮和落寂。自從趙家受三太子的牽連被滅門以後,這隻小老虎便在紫焰山莊裡憋了整整八年,八年啊!人生能有幾個八年?是該把他放出去了。想到這裡,龍老爺子起身踱至龍恩身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塞到龍恩手中,“如果他不肯回來,你就將還在外面的親衛團重新召集起來,替阿翔坐鎮西大營,回頭我讓龍狂把正式的委任書給你帶去!”

 “那龍焰呢?”龍恩現在腦子裡還都是龍焰的事情,反到對自己的升遷沒太多的反應。

 “由他去吧,他也長大,翅膀硬了,也該出去多經歷些風雨磨練一下啦!”龍老爺子對於自己的乾兒子外加得意門生那處變不驚的反應非常滿意。

 ********

 “嗖——”一頭沙狼飛快地向遠處跑去,只是那奔跑的姿勢看上去更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算你小子機靈!”嘎巴收起獵刀,一把抄起地上的羊皮袋重新在肩頭掛好,“只是可惜了那麽好的皮子,算了,還是先把酥油酒送回去要緊。”

 酥油節是坦坤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每到這個時候,嘎巴都會走上幾十裡的荒路,在方圓幾千裡最大的集市科莫萊爾裡買回全村人過節用的酥油酒。嘎巴是流沙村村長的大兒子,你別看他今年只有18歲,身體健壯得不象話的他早已成為遠近聞名的大力士。面對這個敢和高速衝鋒的寬吻犀牛迎面對撞的傻大個,即便是沙漠中最凶殘的狼群也會感到頭疼。

 “長路漫漫任我闖,帶一身膽色和熱腸,找回自我和真情,停步處別視作家鄉。投入命運熊熊火,不管得失怎麽量,陪著你到江湖,往事不必——哐啷——”粗獷的歌聲嘎然而止,嘎巴手中的鐵棍也落在了地上。原本生機盎然的小村落如今變成了修羅場,這片將他從小撫育長大成人的土地如今灑滿了村民的鮮血,那濃豔的紅色是那樣的刺眼,以致於多年以後依然會頻頻出現在嘎巴的夢境之中,深深地折磨著他那單純的心靈。

 “不——”男兒有淚不輕談,只是未到傷心處。收殮了親人以及所有村民的屍體後,嘎巴跪在巨大的墳前失聲痛哭。不知哭了多久,嘎巴毅然抬起頭,摸掉臉上的淚水,抄起那根陪伴了他多年的鐵棍,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七天后——

 “我這是在哪裡?”嘎巴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慈祥的笑臉。

 “善哉善哉,施主總算醒過來了。”笑臉開始說話,只是這話讓嘎巴聽著感覺特別扭,仔細一看,這張笑臉的主人竟然是個衣著樸素的禿子,“這裡是普隆寺,老衲法號智善,是這裡的監寺僧。前些時老衲出門訪友,在回來的路上看見施主。老衲見施主尚有一口氣,便將施主帶了回來。敢問失主是何方人士,為何會來到這茫茫大漠之中?”

 “多謝老人家的救命之恩,我叫嘎巴,本是流沙村村長之子。前些時日我外出為村裡人買酥油酒,回來後卻發現全村人都被殘忍殺死,為了尋找凶手報仇我才走進這大漠之中的。”雖說眼前這老禿子說話聽著別扭,但好歹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嘎巴只有客客氣氣地回話。

 “善哉,聽施主昏迷之時的呼喊,便知施主必是經歷過大悲之人。施主所說之村老衲幾天前剛好在回來的路上路過那裡,若老衲所猜不錯的話,施主的親人朋友必是為鬼物所弑。照施主這個找法,卻是海裡尋針,當真難上加難。”

 “那麽說老人家你知道怎麽能夠找到我的仇人了?”聽說能夠找到仇人,嘎巴“噌”地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智善的胳膊死死不放。

 “呵呵,施主莫急,那鬼物凶殘無比,加之數量又多,只怕失主就算是找到了他們,也是有去無回……”智善雙臂輕輕一扭便輕松掙脫了嘎巴鐵鉗般的雙手,這讓嘎巴大吃一驚,看不出這老禿子還有這兩下子!心中不由得對他的話信了幾分,“依老衲看,施主與我佛甚是有緣,不若先住在蔽寺……”

 “你要是肯教我打架的本領我就跟著你,不行,看你剛才的身手一定很厲害,你要是不教會我殺死仇人的本領,我就賴在你這裡不走了!”嘎巴也是報仇心切,竟然在救命恩人面前耍起了無賴。

 “好,好,老衲就勉為其難,收下你這個弟子。不過入我門下,就不能在用你原來的名字了。”

 “只要你能教會我殺死仇人的本領,隨便你!”嘎巴也豁出去了。

 “呵呵,”見嘎巴如此急於報仇, 智善心中搖了搖頭,看來自己今後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將他從悲傷之中解脫出來啊,“那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記名弟子,法名——般若!”

 ********

 ——飲霞山顛——

 “舞,你跟隨為師多少年了?”左藤平靜地望著腳下無邊的雲海。

 “回師父,舞隻記得從舞記事的那天起便是跟隨在師父身邊的。”舞靜靜地站在左藤的身後,目光卻停留在被夕陽的最後一抹余輝映得通紅的彩雲上。

 “是啊——”左藤仰面歎了口氣,“想當年為師見到你的時候,你正躺在某個大戶人家門口的竹籃裡凍得瑟瑟發抖,黑子他娘當時就站在你的竹籃邊上,時不時地從不知從哪裡抓來的兔子身上撕下一小條鮮肉喂到你嘴中……”

 “咻——”一聲嘹亮的鳴叫響徹雲霄,天邊出現了一個黑點,那黑點轉瞬間又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遊隼。舞抬起左手讓那遊隼落下,右手輕輕地撫摩著它身上黑亮的羽毛:“黑子啊,我小時候還吃過你的娘喂的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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