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士林西餐廳門口,高高的招牌上燈光閃爍。這裡是上海的達官顯貴們最愛來的西餐廳。餐廳裡既有爵士樂隊,又有鋼琴伴奏,可謂格調優雅,飯金自然也是不菲。
我和栗昊前一陣來過一次,我還用法語戲弄了門童。
我、任素汐、盧小嘉三人下車。我發現自己的鞋帶開了。我彎腰系鞋帶,就在我彎腰的一瞬間,“啪”一聲槍響!
一枚子彈徑直打在汽車上!
我抬頭一看,幸虧我剛剛完了腰,否則那一發子彈必定會打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的拔出那支柯爾特左輪。
盧小嘉這次出來,隻帶了司機,沒帶保鏢。不過他是淞滬護軍使的兒子,身上也帶著一支槍。他一邊護著任素汐,然後拔出了手槍。
襲擊我們的槍手是混在人群中的。槍聲一響,行人紛紛四散而逃。那槍手手裡拿著一把駁殼槍,一邊往我們這邊走,一邊朝著汽車這邊射擊。
我第一次見槍戰,已經嚇蒙了。可在任素汐跟前,我怎麽能表現的像個懦夫?我站起身,掰開那左輪手槍的擊錘還擊。
盧小嘉也拉動手槍的槍栓,朝那槍手射擊。
我和盧小嘉的槍法都不怎麽樣,幾發子彈都撲了空。
那槍手卻很冷靜,沒有隨便開槍。終於,他似乎瞄準了,“啪!”一聲又開了一槍。
此時盧小嘉護在任素汐身前,我逞強的往前一走。
電光火石之間,我閃開子彈,竟鬼使神差的擋在了盧小嘉的身前。
槍手又開一槍,正中我的右臂。
混亂之中,我竟救了盧小嘉一命!若不是我的右臂擋住了子彈,那盧小嘉勢必會被子彈擊中胸膛!
我手臂中槍,那支柯爾特左輪掉在地上。
盧小嘉的司機也是帶著槍的,他打開車門想要開槍,被槍手一發子彈正中眉心。司機的腦袋頓時開花,血、腦漿濺了一地。
盧小嘉似乎是已經嚇蒙了,他雙手顫抖,早已經不聽使喚,哪裡還能開槍?
眼見那槍手越走越近,我們似乎已無還手之力。
就在這時,任素汐撿起了我丟在地上的左輪。
“啪!”任素汐竟然開槍了!
子彈朝著槍手飛去,竟然正中槍手的前胸!
槍手倒下了!
畢竟不是打靶場的紙人靶,任素汐見自己開槍擊中了活生生的人,嚇得呆若木雞。
幾個印度巡捕聽到槍聲趕了過來。盧小嘉歇斯底裡的大喊著:“我是淞滬護軍使的公子!快!快來救人!”
半個鍾頭後,淞滬護軍使府邸。
淞滬護軍的軍醫,幫我將彈頭取出,又幫我包扎好,我並無大礙。
我的對面,坐著任素汐,她面色蒼白,雙手抱著肩膀,沒有一句話。
一個弱女子第一次開槍殺人,她能平靜的了麽?
盧小嘉則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一樣,在旁邊來回踱步。
淞滬護軍使官邸,外面有幾百士兵守護,我們是安全的。
我突然想到,剛才開槍的槍手似乎有些眼熟啊!對了!張恨天曾在鴻賓樓請我喝過酒,我就是在那見過那個槍手的!他是長槍黨的余黨!
黃公館到起士林餐廳這段路,正好是租界最繁華的一段。汽車開不快。看來我早就被那槍手盯上。因為黃公館門口有七八個帶槍的青幫弟兄,他可能覺得不好的手,所以他跟著緩慢行駛的汽車到了起士林門口,等我們三人下了車才動手!
這麽看來,
倒是我連累任素汐和盧小嘉了。 盧小嘉突然走到我跟前:“你叫什麽來著?”
我說:“杜月恆!”
盧小嘉竟然撲通一聲給我跪下:“杜大哥,今天你救了我的命,你就是我大哥!我爹扛槍打仗十幾年,經常跟我說,救命之恩是最不能忘的,從今以後,只要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我苦笑道:“好。”
好你個糊塗的盧公子,你剛剛差點因為我丟了性命,現在卻把我視作了救命恩人。
我對任素汐說:“素汐,你還好麽?”
任素汐雙手抱著肩,瑟瑟發抖,並沒答話。
盧小嘉讓下人拿來一杯水,任素汐接過喝了一大口。
這時候,門外走進了一個人。這人光頭,五十歲左右的模樣,身材魁梧。留著一把大胡子。他穿著一身華麗的軍服,胸前別滿了勳章,腰間則扎著武裝帶,別著一把手槍。
“爹,好險啊!我遇上刺客了!”盧小嘉對那人說。
聽盧小嘉叫他爹,我心頭一震。這就是上海灘的最高軍事官長,淞滬護軍使——盧永嘉!
盧永嘉說:“慌什麽?你爹我打了一輩子仗, 得罪的人多了!想殺我,或者殺我兒子你的也多了!男子漢大丈夫,遇上這點事就慌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盧小嘉對盧永嘉說道:“爹,這位是我朋友,青幫阿桂姐的乾女兒任素汐。”
盧小嘉又指了指我,說:“是這位杜大哥替我擋了子彈,救了我的命!”
盧永嘉看了看我:“你替犬子擋了子彈?”
我打死也不能說那槍手是衝著我來的!連累他兒子被槍擊,要是讓盧永嘉知道了還不殺了我?
我點點頭:“是的。”
盧永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就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了!你現在幹什麽營生?”
我回答道:“在閘北警署當著探佐。”
盧永嘉點點頭:“哦,是黃老頭子的人啊!今後在上海灘,遇到事情可以提我盧永嘉的名字!”
盧小嘉應聲道:“爹,你不是說救命之恩最不能忘麽?我打算拜他做乾大哥!”
盧永嘉點頭道:“好!你們這也算是過了命的兄弟了!年輕人嘛,多幾個過命的兄弟是天大的好事!”
我來租界是為了查潘老香主的案子。誰曾想稀裡糊塗成了松滬護軍使家公子的“救命恩人”,並且和淞滬護軍使的公子成了乾兄弟!
我和盧小嘉成了乾兄弟,那淞滬護軍使盧永嘉豈不是成了我乾爹?!
這真是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有時候,好事不一定是好事,壞事也不一定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