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即便現在再低賤，也可能有顯赫的過去。我的師傅曹半瞎便是如此。

　　我來到我師傅的家裡，將遇見王老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師傅。

　　師傅長歎一聲:“唉，往事如過眼雲煙啊。想不到，還有個知道那段往事的故人還活著。罷了罷了，我和這老兄弟已經幾十年沒見了。改天我去會會他吧！”

　　我對師傅說:“師傅，我自作主張，把你在閘北的住址告訴了王老栓。估計過兩天他就來找你了。師傅啊，哈哈，我想知道那青幫的鎮幫之寶龍尾棍最後去了哪兒?”

　　師傅笑道:“你小子不是也打龍尾棍的念頭了吧?實話告訴你，龍尾棍讓我藏起來了！那東西已經消失幾十年了，現在這群青幫裡當勢的人，估計連聽說都沒聽說過這東西。當勢的人不承認它是鎮幫之寶，它就是一塊爛木頭。我藏起來，就算對我爹的一個念想吧！畢竟當年我爹是因為它喪的命。”

　　我為師傅奉上幾斤芙蓉糕，就回到了家。

　　躺在床上，我仔細思索眼下的事。

　　王老栓看來是死活不會承認潘老香主的屍體裡驗出過毒物了！唯一的證人不開口，就沒法證實是李天虎害了潘老香主。潘老板那邊，也就無處為自己的父親申冤。

　　算了，此事太複雜，我雖然新近在警署和青幫裡很紅，卻始終是根基未穩。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還是暫時隱忍，靜待時機找李天虎和戚探長算帳吧。

　　我拿出三炮台的香煙盒，看著任素汐的小影發呆。

　　已是深夜，我正要入睡，卻聽見砸門的聲音。“啪！啪！啪！”

　　我開了門，砸門的是我的師傅曹半瞎，他的身後還領著一個女人，竟然是王老栓的小媳婦兒翠雲。

　　“師傅，小嬸子，出什麽事兒了?大半夜來找我?”我說。

　　我師傅說道:“我那乾兄弟王老栓，被人殺了！”

　　翠雲在我師傅身後哭哭啼啼的。

　　我把二人讓進屋來，翠雲又抽泣了一翻，喝了杯水，才開始說話:

　　“今天你走了以後，我家老爺就睡著了。晚上的時候，他又要喝酒。我就出去給他打了酒。沒想到，三杯酒下肚，他突然腹痛難忍，跟我說怕是酒裡讓人下了毒！他拿出當仵作時候的那套家什，拿著針扎了自己的脖子，又喝了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藥粉。然後他說，這毒沒法解了，讓趕緊找他的乾兄弟曹雲芝。然後他就給了我個地址，我就來了。”翠雲邊說邊抽泣。

　　“徒弟啊，幸虧你把我的地址給了王老栓。我這弟媳婦兒一到我家，我就跟著他去了王老栓那兒。我去的時候，王老栓已經咽氣了！你是警署的探佐，走，你馬上跟我去王老栓那兒，查查倒地是誰殺的他！”師傅說道。

　　在去王老栓家的路上，我心中暗想，難道那李天虎真有這麽廣的耳目?下午我去找王老栓，晚上他就派人滅了王老栓的口?

　　我和我師傅、小嬸子翠雲來到王老栓家。只見王老栓口吐鮮血，倒在飯桌上。我上去一探鼻息，果然是死透了。

　　我問我那小嬸子翠雲:“我師叔臨死前還說什麽了沒有?”

　　翠雲道:“他隻讓我去找他的乾兄弟。別的什麽也沒說。”

　　我看了看酒杯裡剩下的半杯酒，我不是仵作，不懂裡面有沒有毒。我對師傅和翠雲說:“這樣吧，這個點兒，警署已經都下值了。今晚咱們輪班守在這裡，

等天一亮我就去警署報案，讓警署派人來查！”　　我把翠雲支走，對師傅說:“師傅，你說會是李天虎殺人滅口麽?”

　　師傅說道:“看起來只有這種可能。可是啊徒弟，越是明顯的事，越不一定是真的。”

　　我說:“這件事明擺著。李天虎毒殺了潘老香主上了位。潘老香主的兒子懷疑自己的爹是被毒殺的，就請了王老栓驗屍。王老栓驗出了屍體裡有毒物，李天虎就拿錢堵住了王老栓的嘴。王老栓這才有錢買宅子娶媳婦兒。我下午來找王老栓問話，被李天虎知道了。李天虎就派人下毒滅了王老栓的口。”

　　師傅搖搖頭:“看起來合理，有件事我卻不明白。”

　　我問師傅:“什麽事?”

　　師傅道:“李天虎堂堂一個青幫香主，真想殺王老栓這個沒出息的人，用得著下毒麽?直接派兩個手下砍了他便是。誰會為一個快七十歲無權無勢的老不死叫屈?”

　　這倒是。李天虎想殺王老栓，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樣容易， 根本用不著下毒。

　　我突然想到了翠雲的那雙狐狸眼。

　　“師傅，你看我那小嫂子，像是個安分的人麽?”我問師傅。

　　師傅道:“面相上看，是個。。。。。別，當著死人的面，說人家的遺孀是那個，這可是不敬死者。”

　　我說:“師傅，會不會是我那小嫂子偷了漢子，跟漢子合謀殺了我師叔?”

　　師傅道:“別亂猜了。等天亮了，你去警署找些同僚來好好查就是。這深更半夜的瞎猜是猜不出結果的！”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去了警署，向戚探長報了毒殺案。

　　戚探長問:“你是怎麽知道這毒殺案的?”

　　我不敢實情回答。要是讓戚探長知道我是因為查潘老香主的死，才找到王老栓的，那我必定又要被他收拾。

　　我說道:“死的人是我的親戚。”

　　戚探長問:“死的人有權麽?有勢麽?有錢麽?有背景麽?”

　　我搖搖頭:“都沒有。”

　　戚探長說道:“哦，那你自己看著辦吧。你就帶著你手下新來的那個便衣辦這個案子。”

　　上海灘的謀殺案多了，多到警署的警探們都懶得管。你若是沒權沒勢，誰在乎你的死活?

　　戚探長讓我查這個案子，已經是給了我面子。因為我說死者是我的親戚嘛。看來我從周生生金鋪買來孝敬他的那枚紅寶石戒指起了作用。

　　這其實正合我意，要是別人來查，查來查去查出王老栓曾給潘老香主驗過屍，我又在他死的當天下午找過他，那我可就要受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