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徒弟胖老王以及警署的一名驗屍官來到王老栓家。

　　不過片刻功夫，驗屍官便查明了王老栓的死因。

　　“是讓老鼠藥毒死的。這老家夥死前還知道拿銀針探毒，不愧是老前輩。”驗屍官說完就離開回到了警署。

　　我又找了兩個巡警弟兄把王老栓的屍首搬到一輛板車上。凶殺案死的屍首不能立即掩埋，要停在警署停屍房，這是警署的章程。

　　忙完這一切，該找凶手了。

　　不得不說，作為一名探佐，我是個新手。以前當腳巡，哪裡接觸過什麽毒殺案?我感到無從下手。

　　這時候，王老栓的小媳婦兒翠雲來到我和胖老王跟前，大哭了起來。

　　“二位官爺啊！老爺死了我可怎麽活啊?！求二位老爺給我做主啊！”翠雲大哭道。

　　我安慰她道:“小嬸子，你放心，我一定抓出凶手，給我師叔報仇！”

　　“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的，今後該怎麽辦啊?”翠雲擦眼淚，邊說。

　　趁著胖老王轉頭拿板凳的功夫，翠雲竟偷著又給我拋了個媚眼。

　　我的天啊，這翠雲真是天生一個狐狸坯子。光那眼神就能讓男人心頭起一番波瀾。

　　“小嬸子，你也在這兒守了一夜了，我看你還是先回屋睡覺吧。”我趕緊打發走她。再給我拋媚眼，我怕我就受不了了。

　　翠雲走後，我問胖老王:“這案子你覺得從何下手?”

　　胖老王已然是四十多歲的年紀，見得始終比我多:“我看那小娘們的眼神簡直就是個騷狐狸。王老栓都七十多了，指定是不頂用。那小娘們正是十八路彈腿橫著練得年紀，耐不住寂寞，偷個漢子什麽的，與奸夫合謀毒死王老栓也說不定。”

　　胖老王的話雖然有些粗鄙，卻不是沒有道理。

　　我對胖老王說:“你覺得該怎麽辦?”

　　胖老王嘿嘿一笑:“當了幾十年公差，這種謀殺親夫的案子也見過幾次。殺了人嘛，奸夫和YIN婦肯定會玩卷包會兒那一套。”

　　所謂卷包會，就是不正經的有夫之婦把家裡的錢財席卷一空與小白臉私奔。

　　“那咱倆就來個守株待兔！”我對胖老王說。

　　打定了主意，我找到翠雲:“小嬸子啊，上海灘這種無頭案太多，警署積壓的也不止一件兩件。想要破案那是難於上青天。我老師叔都七十多了，您就節哀順變，就當是我那老師叔是得病老死的。。。。。。”

　　翠雲又開始抽泣:“我的老爺啊，你怎麽丟下我就走了啊！”

　　我和胖老王走出王老栓的宅院，在對面巷子一個角落裡蹲守，看有沒有男人來跟翠雲玩卷包會。

　　白天一天無事。胖老王去包子店買了兩籠包子，我和他席地而坐，吃了晚飯。

　　入夜的風有些凍人。終於，我看到一個黑影竄到了王老栓的宅子門口。宅子的大門打開，那黑影進了宅子。

　　然後，我看到翠雲背著兩個大包袱和那黑影往外走。

　　我和胖老王迎面撞了過去。那黑影是個二三十歲的男人，長得很是白淨。

　　“小嬸子，你這是去哪兒啊！”我問。

　　“啊，這是我的遠房表弟。老爺死了，家裡沒人，太陰森，我害怕，想回娘家呆兩天。”翠雲說。

　　“遠房表弟?身份照子我看看?”我對那男人說道。

　　那男人似乎是做賊心虛，作勢就要跑。胖老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那男人。

　　“怎麽?想跑?”胖老王把那男人壓在地上。

　　“黑燈瞎火的，我看有事兒也說不清。走，回宅子裡說。”我命令道。

　　胖老王押著那男人，我押著翠雲，四人回到王老栓的宅院中。

　　我坐在堂屋裡的太師椅上，“啪”一聲把陶香主給我淘換的那把左輪槍拍在桌子上。

　　翠雲和那男人哪見過這陣勢，“撲通、撲通”雙雙跪下。

　　我和胖老王一番盤問，二人將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

　　原來這男人叫王三，是酒鋪的一個夥計。王老栓好喝酒，翠雲經常到酒鋪去給王老栓打酒。一來二去，翠雲變和這個王三勾搭上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潘金蓮夥同西門慶殺武大郎的戲本了。王三買好了老鼠藥，下在了賣給王老栓的酒裡，王老栓喝了一命嗚呼。王三和翠雲席卷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準備私奔。

　　然後就被我和胖老王撞上了。

　　我檢查了下翠雲背著的兩個包袱。盡是些細軟，還有一個鐵盒。

　　鐵盒上有一把鎖。

　　我問翠雲:“這鐵盒兒是做什麽的?”

　　翠雲說:“那老不死的活著的時候，把這鐵盒子當寶貝一樣藏在床底下。我估摸裡面肯定是錢。可上面有鎖，我又砸不開，就先離開王宅再想辦法弄開。”

　　胖老王他爹可是做過鎖匠的，他找來一根鐵絲兒，三下五除二就把鎖捅開了。

　　我打開鐵盒，鐵盒裡並不是什麽大洋鈔票，而是一本小冊子。

　　封面上大書《仵作值記》四個字。

　　我把冊子遞給胖老王，他是老公門人，也在前清的上海縣衙門混過，所以他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胖老王說:“前清時候，衙門裡的仵作驗完屍，要將驗屍的經過、結果寫入這《仵作值記》中。每一宗驗屍結果上，還要當值的仵作按手印，畫押。想來是那王老栓幹了一輩子仵作，拿回家留作紀念的。”

　　我隨手翻了翻，裡面都是些殺人案的驗屍結果。

　　在最後一頁上，赫然寫著民六年，青幫三六香會香主潘！

　　再往下看:“潘姓屍體，下棺二日。暮時開關，先以銀針探之，無果。又開腸，竟有斷腸草鹼存於腸中。斷腸草，生之於南洋，南洋人稱之為胡藤。此草內含毒鹼，人食之，立時喪命。”

　　再往下，是王老栓的簽字畫押。

　　人啊，凡事就怕養習慣。王老栓做了一輩子仵作，每每驗過屍體，就要把驗屍的經過結果寫入《仵作值記》中，給潘老香主驗屍也不例外。

　　好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終於讓我找到潘老香主是被人毒死的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