豲都是西北地帶最為有名的城池之一,不是因為其大,而是因為豲戎。
豲戎與秦地的人們都靠著渭河生活,豲戎居於上,秦地的人們在下遊。
因而也常年征戰不休,秦地的人也都知道,在渭河上遊有一個凶狠的部落稱豲,有一座堪比西垂的城叫豲都。
豲都在綿諸的北部,兩者和西垂形成三角之勢;嬴開帶著嬴央兒翻山越嶺,向著豲都趕去。
風雪漸急,淹沒了凸凹不平的田野和山地。
放眼望去,天地之間如同一塊鋪平了的白布。
黎明時分,豲都城趕來了今天最早的兩個客人。
城外,驛道上出現了兩行顯眼的腳印記;大雪下得太深,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大大的腳印。
城牆上值班的士兵很奇怪,他看見了雪白的大地上有兩團團移動的雪球,緩緩朝著城牆移動。
“大家快看,地上有兩團會動的雪球。”
“好像是哎。”
“不會是哪來的兔子找不到路了跑來都城了吧。”
“你見過這麽大的兔子啊?”
“要不射兩箭看看。”
“萬一要是個人怎麽辦。”
“現在還不是進城的時間,哪個傻缺來那麽早。”
······
城牆之上,士卒呼朋喚友,議論紛紛,熱鬧非凡。
他們真是太無聊了,成天守在城牆上,一點樂子都沒有,寂寥無趣。
這不看見一點新奇事就夠樂半天的。
“二哥,他們好像在議論我們啊。”
聽見城牆上喧嘩的聲音傳來,其中一個大雪球將身上厚厚的積雪排掉,對著身邊還在一副無動於衷的嬴開道。
這兩個雪球赫然便是一路趁著天黑趕到豲都的嬴開和嬴央兒。
兩人這一路上,風雪凌厲,身上的積雪拍了又落滿,便只能任他落下,這便導致了豲都城牆下兩個會移動的雪球。
“你們看,還真是兩個人。”
“這兩個傻缺還真是來得早啊。”
“讓他們先在下面等著吧,五更天都還未到。”
嬴央兒幫著嬴開將身上的積雪拍掉,嬴開實在太懶了,都不願意動。
小豹子也將身上的積雪抖掉,它變得實在太小,城牆上的士兵都沒有發現它。
現在小豹子心裡有一種恐懼,它害怕變大,因為一旦變大,那便是它成為坐騎的時刻。
這一路翻山越嶺,它忍受了身上騎著兩個人的痛苦。
“央兒,我們好像來早了啊。”
“好像是,你看著天都還沒亮,估計五更都還沒到。”
“可不是嗎,也就是這雪太白,都能將黑夜照亮。”
“那要不我們等會兒。”
“這怎麽行,要只有我一個人無所謂,問題是還有我最愛的央兒妹妹,怎麽能忍受你在這冰天雪地裡等著開城門呢。”
“還是二哥對我好。”
說著嬴央兒抱緊嬴開手臂,頭埋進嬴開懷裡,小鳥依人。
看著高高的城牆,嬴開抱著嬴央兒縱身一躍,長刀出鞘,橫在腳下,小豹子也跳了上來。
只見黎明昏暗的天空裡,一道流光劃過,像一道流星穿梭進了豲都城池。
城牆上大亂,有高手闖進豲都了啊。
“二哥,咱們現在先去哪兒啊。”
“去找一家客棧休息一下。”
豲都和綿都西垂城池的布局的味道迥然不同,這兒充滿了原始和狂野的味道,
就如同‘豲’這個部族一樣。 街上的房屋都建的非常大和簡單,沒有多余的修飾和裝扮。
道路很寬廣,大多都是用石板鋪成,不規矩卻成方圓。
嬴開帶著嬴央兒在街道上串了一會兒,便找到了一家尚還開著門的客棧,門簷之上掛著一塊匾,上書“道仙”兩字
客棧內一盞燭燈忽明忽暗的閃著亮光,櫃台上一個年輕的姑娘趴著,眼睛微眯,半睡半醒之間。
“小二哥,住宿。”
嬴開拍著櫃台,向著櫃台上的女子到了。
年輕女子睜開迷糊的雙眼,睡眼惺忪;但這卻沒有掩蓋住這年輕女子秀麗的姿色,白添了幾分慵懶的誘惑。
“我是個女子,該叫‘小二姐’的。”
聽這話,嬴開呆了一下,還有這講究。
“那小姐姐,趕緊給我們一間房,我們要休息。”
嬴央兒等不下來了,趕了一夜的風雪路程,實在太累。
“啊...哈...”
嬴開適時的打了個哈欠。
“一間房啊,跟我來吧!”
小二姐看著眼前一男一女,問道。而嬴開兩人也沒注意他口氣中的意思。
“真是的,大早上擾人清夢。”
小二姐前方帶路,打了個哈欠,瞅了一眼窗外天色抱怨道。
二樓,嬴開看著小小的一間房,呆住了。
“屋子雖然小,但裝飾還不錯,比起在外面看著好看點!央兒你住這兒吧。”
“小姐姐,再給我一間房。”
看了一下房屋,嬴開道。
“這是最後一間房了。”
“最後一間房了?”
嬴開和嬴央兒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起來。
“你們住不住啊,不住這豲都也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凌晨還開著店的除了我們這一家,別無他家。”
小二姐看著眼前兩人,她有些奇怪,小情侶之間還矜持。
“央兒,先住下,我去弄點吃的,小豹子你也進去。”
“二哥,要不你也一起住,我是你妹妹,咱們不介意這些。”
“得,我介意,你趕緊去休息。”
嬴開踢了一腳小豹子,向著嬴央兒道,對於自己妹兒的調戲完全不在意。
“就要這麽一間房了。”
嬴開對著詫異的小二姐道,緊接著又打了個哈欠。
“原來你們是兄妹啊,還以為是道侶呢。”
小二姐語氣波動,她一開始就想錯了。
“你先找一根凳子靠一靠,等廚師來了就給你們弄些吃的。”
“先給我來點酒。”
嬴央兒站在屋子門口,看著遠去的嬴開,眼睛裡面湧起一層霧氣:還是和哥哥在一起好啊。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已經結婚了的哥哥,以前他也經常帶著自己一起玩,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樣的感覺好久沒感受過了。
嬴央兒擦去淚滴,關上房門,一腳將床上小豹子踢到了椅子上,自己躺在了床上。
小豹子很委屈。“唧..喵..”的抗議了一會兒,無可奈何的蜷縮在了椅子上。
對於很多小女孩來說,可愛的小動物很吸引人。
但嬴央兒顯然是那一類人之外,除了一開始的好奇,嬴央兒對於小豹子可愛萌態就免疫了。
天色日漸明朗,雪後的天氣格外的亮麗清新,給人一種歡欣的心情。
嬴開靠在窗邊,手裡提著酒瓶,如同一個浪跡天涯的浪子。
客棧的人隨著天明也越來越多,有的是客棧裡早起的住客,有的是外面趕來的,聚在一起,格外熱鬧。
“哎,你們聽說了嗎,據說四更天的時候,有一個高手直接翻越城門進城了,守城將軍都沒有看見別人的人影。”
“守城將軍五境修為竟沒有看清人影,也不知這是哪路高手。”
“自從豲主帶軍東征之後,豲都就越來越亂不了啊。”
.......
一縱人就夜裡嬴開越城一事議論紛紛,卻不知正主就在眼前。
嬴開感覺到有點奇怪,為何這家客棧來往的人全是修道者呢,而普通人對這座客棧唯恐避之不及,遠遠地都躲開了。
“小姐姐,再來一壺酒。”
聽見嬴開喊話,小二姐提著一壺酒向著嬴開走來,而這一舉動卻惹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周小姐竟然親自給那小子送酒?”
“那小子什麽來頭。”
........
小二姐走到嬴開面前,遞給了他一壺酒,嘴角笑容蕩開,眼裡精光閃爍,完全沒有凌晨那幾分迷糊。
“聽見了吧,我給你送酒是你莫大的福氣,怎麽要不要賞點小費啊。”
嬴開聽見這話,嘴角扯開,他也看見一般上菜的客棧裡面都有專門的人員,而他算是一個意外。
“你這客棧裡面怎麽來往的全是修道之人啊。”
避開小二姐的話,嬴開問起了心中的疑惑。
女子太精明,嬴開不善於和其打交道。
“你問這個啊,因為開這客棧的老板是修道者啊。”
“是這樣啊。”
也不知嬴開有沒有明白,但看其臉色若有所思。
客棧是一個人群聚集的地方,消息非常的靈通,嬴開在客棧裡聽到了不少關於自己的消息。
“我連夜從綿諸回來,知道一個勁爆的消息,相信大家一定會感興趣。”
“什麽消息?”
“你快說啊。”
“別賣關子。”
“大家容我先喝口水,剛從綿諸火急火燎的趕回來,就是要告訴大家這個消息。”
這個講得興起的男子一身風雪,灰衣大氅,寬臉挺鼻,嘴角一圈大胡子。
“昨天黃昏,在綿諸,有人當街斬了綿諸的少酋長,一刀斷頭,綿諸的長老們都阻止不及;老酋長趕來看見兒子被殘殺,那一個氣啊,當場吐血三升,說要誓殺凶手。”
男子一口氣說完,暢快淋漓,又飲下一大碗白酒。
“後來呢,後來怎樣了。”
“還能怎樣,人家殺人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綿諸挖地三尺也沒找到這個人;真是大快人心。”
男子話說完,客棧裡初始一片沉默,然後各種聲音響起。
“綿諸的那個人渣被殺了啊,死得好啊。”
“是的,這個渣滓殘害了多少少女,被害者都敢怒不敢言。”
“這下終於遭報應了。”
......
“看來今年的確很熱鬧啊,我剛從翟城回來,也聽見一個勁爆消息。”
“什麽消息,有綿諸這個勁爆嗎。”
“肯定趕得上。”
“那趕緊說啊。”
這是一群喜好熱鬧的人,也是一群不怕事的人。
“據說祁連山脈的妖獸出現暴動了。”
“什麽?”
“這可是個好消息啊,妖獸全身是寶啊,一般待在深山的妖獸,六境修道者都不敢去惹,這次暴動應該會跑出來吧。”
“翟城在祁連之腳,這次暴動應該會首當其衝啊。”
“所以這次翟城的普通人都在往外撤,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撤到豲都來了;而很多修道者都往翟城趕。”
“為何祁連的妖獸會在冬季暴亂啊,這不應該是它們冬眠的日子嗎?”
“誰知道啊,據說是有妖族在其中作亂。”
“妖族?”
客棧裡倒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都一臉震驚的看著透出這個消息的人。
妖族是已經修煉到化成人形的妖獸,封神之戰過後,大周建國,妖族便差不多在俗世消失了。
現在世間還有妖族的地方大多都是在名山聖地。
如昆侖,天山,青丘,長白天池,南方十萬大山,雲夢大澤等這些地方了。卻未曾想如今這在祁連竟有妖族出沒。
“亂象四起,天下是要亂了嗎。”
“這也是我等發財的機會啊。”
“有誰要去翟城的,大家組個隊相互照顧啊!”
“我去,我去。”
“加上我一個。”
想去翟城的人很多,妖獸身上的寶物很多,吸引著人們心中的欲望。
而這些人大多也沒見過真正的妖族,到底妖族長什麽樣呢?
這是冬天,祁連的妖獸為什麽要暴亂呢?
秘密一個接著一個。
“大家難道都隻盯著翟城,就沒人想去南巢嗎,帝墓將啟,埋葬一個王朝的秘密將啟,難道大家都沒興趣嗎?”
“南巢太遠,又是大周腹地,我等若是去的話,怕是沒命回來。”
“何況這是豲族與秦國交戰的時刻,去的話不是自找死路嗎?”
“王朝的秘密是六境高手們的世界;我們就去祁連淘一點寶得了,這才是正道。”
“對的對的。”
說完,客棧內響起一陣大笑。
大家都是明白人,懂得取舍,知道進退。
嬴開坐在窗邊,靜靜地聽著來自各路,大大小小的消息。
這真的是一個好地方啊,日後安靜下來定要開個這般的客棧,嬴開心底不禁想到。
看著窗外停下的風雪,嬴開想起西垂邊關的戰事,想來此時豲戎在今晚就能夠到達西垂了。
然後嬴開又想到綿諸,不知綿諸何時會出兵。
腦子裡面轉念又出現了綿諸喬言的身影,柔若無骨的小手和纖細的蠻腰,嬴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知不覺嬴開腦海裡的身影化成了褒河畔那個白衣飄飄,長發飛揚的女子,嬴開嘴角的笑容淡去,多出一絲苦澀。
這一絲苦澀是那一張泛紅的信筏,是那寥寥幾行字。
苦澀難言。
突然嬴開耳中出現一聲似是而非的貓叫聲。
“完了,忘了她了。”
嬴開一下子跳了起來。
“小姐姐,給我準備好你們這最好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