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去，剛邁進門，便就聽到有人在小聲地喊他的名:“葉知秋！”

　　這是小玉的聲音?

　　他趕緊多走幾步，離開人群後才趕緊小聲地問道:“小玉?你白天也能出來?”

　　“我是你的契鬼，又藏身陽玉之中，有你的人氣和玉的陽氣庇護，就無懼陽光，可以和你說一說話。”小玉貪婪地說，“等會兒你離開李家之前，就把玉牌放在這裡吧，然後你有有多遠就跑多遠，夜晚3點的時候，你再回到這裡和我匯合。”

　　“為什麽?”

　　“你沒看到嗎?這裡死了好多人！”小玉興奮地說道。

　　葉知秋有種不祥的預感:“你想做什麽?”

　　“我要吃了他們！這些人死後，在午夜子時，天魂地魂相遇，則有可能變作新鬼，到時候我就把他們吃了，補充元氣，也就不至於淪落到被一個吊死鬼欺負的地步了！”

　　說完，小玉又埋怨道:“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虛弱，昨天晚上那吊死鬼來敲門，我打她不過，隻能躲入陽玉裡。你知道陽玉是克制鬼的，我前天吃的那些活老鼠好不容易回復一點元氣，結果一墮入陽玉裡，那點元氣又被陽玉折磨光了！你要是希望我好起來，就把我放在這裡，今天晚上新鬼形成的時候，我就吃了他們，我就有機會對付那個吊死鬼了！”

　　她這埋怨就像是小女生撒嬌一般，說著是殘忍的台詞，卻又顯得嬌俏可愛，就像是說平常吃飯那麽簡單。可對葉知秋來說，這些人都是和他同一條村子裡的人呀，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呢！他又怎麽能忍心放小玉出去，把那些人的鬼魂給吃掉了呢?

　　他都給忘了。

　　小玉她，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否則也就不會被爺爺封在陽玉裡，一折磨就是折磨了整整20年！

　　他停住腳步，抬頭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體，過往和這些人接觸過的記憶忽然清晰地浮現在了眼前，誰給過他糖吃，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呢！

　　然而，小玉卻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事一般，對他說，放她吃了這些人的鬼魂?

　　可是隻有小玉好起來，他才有在厲鬼追殺的時候有自保的能力，為了自己的一條命，而令這些村人的鬼魂變作食物，泯滅於天地間，這樣做真的好嗎?他究竟該不該踏出這一步呢?

　　“葉知秋?”小玉輕輕地叫著，想要弄清他真正的意圖，他是答應放她吃鬼，還是會因為婦人之仁而置他們己身於危險之地呢?

　　葉知秋回過神來，他沒有理會小玉，徑直地朝李大牛的妻子走去。此時李大牛的妻子抱著自己死去的兒子，哭得比李大牛死的那一日還要淒慘，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下一秒就會把自己哭斷氣的聲音。

　　“牛嬸。”葉知秋站在李大牛的妻子身邊，輕輕地叫。

　　牛嬸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葉知秋從她的眼裡面看出一種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絕望感，那種崩潰就是連仇人走到她的面前，她都沒有力氣去抗爭。

　　“牛嬸，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問你。”葉知秋把她扶起來，他從這女人身體的顫抖上感到到一個人崩潰時的脆弱是那麽的不堪一擊。這一刻他真不想打擾她，可是為了活命，他必須得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挖出有效的信息:“你想為你的丈夫和孩子報仇嗎?”

　　女人睜大了眼，踟躇地看了他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來，進屋再說。”葉知秋低聲示意。

　　牛嬸在他的攙扶下，

像個僵硬的木偶，抱著孩子，蹣跚地朝屋子裡面走去。　　進了屋之後，牛嬸沒有搭理他，而是抱著孩子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可能把兒子的死當做是孩子隻是貪玩玩累了就睡著了，葉知秋站在臥室門前看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蓋上被子，如平常一般，輕輕拍著兒子的身體，哼起了搖籃曲:

　　“……嚶嚶嚶……”

　　哼著哼著，便俯在兒子的身上，絕望地哭了起來。

　　葉知秋鼻尖一酸，喉嚨間翻湧出一股酸澀，眼睛便就熱了起來。

　　但他忍住了。

　　“嬸子，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問你，這件事關系到大牛叔的死，隻要你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不僅能幫你找到凶手，還能幫你除掉那個殺害你們家人的鬼。”葉知秋低聲說，心裡愧疚難當。

　　牛嬸停止了哭泣，她轉過頭來看葉知秋，那被淚水浸得通紅的眼眸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可怕，她問道:“你知道什麽?鬼……真的是鬼殺的人嗎?他們都說是你放鬼殺的！如果是你放鬼殺的人，你為什麽不把我的命拿去，卻偏偏要我兒子的命啊?他才7歲！就7歲啊！”

　　“人不是我殺的，鬼也不是我放的。”葉知秋低聲說，“我昨晚看見那個殺死牛叔的鬼了，我差一點也被她殺了。我不僅看見她了，還看見了牛叔的鬼魂，他們兩人似乎有著非常親密的關系，所以牛叔才會幫著她來害我！我今天來你們家，就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牛叔生前在外面是不是有過別的女人?”

　　“什麽?你是說大牛幫著那女鬼殺人?他幫女鬼殺了我們的兒子?！！”牛嬸瞪大了眼睛！

　　“這個……”我不知道，葉知秋剛想這麽說，腦裡就響起了小玉的聲音:“倀鬼是不會顧忌親情的，他既然選化作那女鬼的倀，就在化鬼的時候將所有情義都拋卻了！”

　　於是葉知秋隻好歎氣:“也許是這樣吧，但沒有見到牛叔的鬼魂之前，我也不好下這個定論。”

　　“他幫鬼害死我兒子！他竟然幫別的女鬼害死我們的兒子?！”牛嬸歇斯底裡地吼叫，額頭上、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那樣子嚇到葉知秋了，他不知道牛嬸究竟還能不能和他好好說話了，但是她現在的狀態十分的瘋狂，像個喪失理智的瘋子。

　　這時候，一個冷靜而哀傷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進來:“阿秋，你說的都是真的嗎?這些真的都是鬼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