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軟釘子噎的李智勇啞口無言,還好管家機靈,“我們爺南邊的貨到了,現在買家已經談好,明天買家就付帳,難道我們爺還回賴你們婊子的帳不成”
老鴇剛剛不過是揶揄幾句解解氣而已,哪敢真翻臉?這人雖然一直有欠款,但之前也確實在這花了不少錢,也不能徹底得罪了把客人往外推,見管家有話,也順勢就坡下驢“爺是富貴人,哪能賴掉我們這幾個皮肉錢。爺今天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李智勇被揶揄幾句,見對方並沒有進一步為難自己,也不跟這老鴇計較“就墨香吧”
李智勇的老規矩很簡單,先找個姐兒痛快一把,渾身舒泰後再擺桌花酒多叫上幾個姐兒一起唱曲消遣,等酒到興致了,看哪個順眼再痛快一次,如此周而複始有時一直折騰到天亮。
“呦,今天不巧,墨香被另一個客人點了,跟您前後腳,剛進去”老鴇笑盈盈的答道。
“那就菊香吧”李智勇無奈,換了個人。
“您看,這寸勁,菊香也剛進去,也是那波客人點進去的。”老鴇仍舊笑盈盈的說道。
李智勇斷定,一定是這個婊子頭有意為難自己,“我難道不付帳嗎?叫這個也點,叫那個也推三阻四,你們還接不接客,不行,一定把菊香給我叫出來”
“您看這話說的,您是客,人家也是客,又有個先來後到。再說了,人家付現錢,您這賒帳,就再換一個吧”老鴇一陣不冷不熱的又頂了回來。
李智勇一怒之下,不顧老鴇攔阻,上樓衝到菊香房門口,推開門就進,沒想到裡面真有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菊香跨坐在漢子身上兩人正親親我我。李智勇不好意思的退了出來。
老鴇在身後扭扭噠噠的走過來,沒好笑的說道“沒騙您吧,您要不換一個,要不就等下一波”
李智勇不知怎的來了脾氣,指著房門內對著老鴇“我就要菊香,你進去,說我出雙份價錢,讓他換一個”
“算了吧,不管雙份幾份,我們這行見現錢,您那雙份等明天來了再給不遲”老鴇雖然話裡帶刺,但仍舊是笑的。
“去,找姓元的去,讓他今天就來結帳,把帳給他都結了”李智勇氣呼呼的對管家說道。
既然刺史發了話,而且本來這筆帳考慮就給他結的,元昊也不耽誤,派了兩個人帶了一千貫錢前往怡紅院。
本以為就是李智勇和別的嫖客爭風吃醋的風流事,但前去付帳的人回來的稟告引起了元昊的注意,懸賞令發出後,商會上下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任何可疑的線索都要問問。這次去付帳,本來也是順帶的有棗沒棗打三杆子,但還真發覺了這夥人形跡可疑。其一,據老鴇說,這夥人幾乎天天去,去了就找姑娘,找來只知道來來回回的弄,弄完就走,從不喝花酒,也不和其他人交流;其二,給錢特別大方,別的客人都是給製錢,而這夥客人付帳從來都是黃貨,多了就當賞銀小費,從不用製錢,這樣的客人非常少見;其三,這夥人開始來院子裡玩的時間從上個月初十開始,之前從沒來過。
初十,元昊記得拓跋紹抓捕馬匪是上個月初八,元昊基本可以判定,這夥人就是殘余的馬匪。
元昊也不遲疑,一方面吩咐兩個付帳的人趕緊回到怡紅院,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拖住這夥人別讓他們馬上離開,而且還不能讓他們起疑,另一方面,馬上通知拓跋紹,讓拓跋紹立即在怡紅院周遍進行布置。同時以刺史府的名義下令所有搜捕的官差全部向怡紅院周圍集中。
元昊判斷的沒錯,這幾個人就是“萬馬盟”裡當夜趁亂逃出來的殘匪。
成功躲開抓捕卻已成驚弓之鳥的蔣一刀、唐虎、孫定邊和趙四堂,一直躲在薊州城內。林少德將幾個人安置在自己家後一個單獨的小院中,為了避免引起懷疑,林少德特意單獨給蔣一刀等人安排人送飯,並囑咐盡量少出門。
幾個人一直躲在城內沒有跑原因有二,一是雖然過了一個月了,但白天城門的盤查和夜間巡城依然嚴密,幾個人單獨走,實在難以蒙混過關,而林少德又推三阻四不肯出力幫他們出城;二是在幫會被打散了後,幾個人實在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是分了萬馬盟隱藏在城中尤其是林少德那裡的巨款就遠走高飛?還是劫牢獄把兄弟們救出來繼續樹萬馬盟的大旗?幾個人還沒有統一意見。
幾個人中,三當家蔣一刀是首腦。蔣與林少德同歲,本是同村,也是同一戶地主家的佃戶,二人十五歲那年,年成大旱收成大減,但地主卻不肯減租,不交足租子就勾結官府要抓人,蔣一刀和林少德一氣之下,偷偷潛入地主家中,趁夜將地主殺了,從此亡命天涯,二人也成了患難之交,拜了把兄弟。後來二人逃到薊州加入了馬匪,由於林少德為人機警,善於同三教九流打交道,逐漸受到大把頭的賞識,委以重任,成為匪幫隱藏在城內的暗線,一方面負責探聽官府和商戶的消息,便於打劫和快速隱藏,另一方面負責與黑市聯絡,將劫來的細軟金銀就地銷贓。幾年潛伏下來,林少德不僅在城內安了家,林家表面也成了城內的大商戶。
這次匪幫大舉進城,本來是林少德已經打探好了消息,南邊過來幾個大商,薊州本身就是茶馬貿易重鎮,南邊的茶商和北方柔然的馬販子都在這裡交易,茶馬商往來如同家常便飯這本不稀奇,但跟隨茶商一起來的,有一位南邊的大人物,吳國最大票號昌永祥的少東家-司馬萬生,如果能綁了這司馬少東家,這肉票的贖金何止萬貫。
本來計劃十分周詳,林少德負責打探司馬萬生的下處、隨行人員。一切弄清楚後,大把頭親自帶隊,所有馬匪分批化妝進入城內,由林少德負責在城內接應,將進城的馬匪安排在司馬萬生下處附近的客棧民居隱蔽下來。計劃進展的很順利,沒想到慕容浩述的出現使得整盤計劃徹底被打亂,不僅綁票沒有成功,萬馬盟的大當家在慕容浩述的吳鉤下一命嗚呼,幫會中其他的兄弟也被官府包了餃子幾乎就算全軍覆沒了。
闖蕩江湖多年見慣了人情世故的蔣一刀知道,所謂外面官府全城戒嚴風聲鶴唳的消息都是林少德故意誇大了告訴幾個人的,是有意在挽留這些人,就算是知道這些,眼下自己這幾個人也確實對官府有所忌憚,蔣還是聽從了林少德安排,在城中暫時安頓了下來。
至於林少德心思,蔣一刀多少也是了解一點的,這樣千方百計的挽留,原因無非有二,一方面,萬馬盟過去這些年通過林少德銷贓並分散隱藏的錢到底有多少,在徐洋水死後便無人知曉了,包括他這個三當家也不知道。一旦幾個人散夥,勢必要坐地分贓,誰都知道那是一筆巨款,就算他林少德可以隱瞞一部分,也勢必要給這幾個人分走一大筆,林少德實在心疼這筆錢。另一方面,蔣一刀等人功夫不錯,江湖上也吃的開,林少德寄希望於幾個人接過萬馬盟的地盤,繼續統領薊州黑道,這林少德便可以繼續黑掉幫會銷贓的錢,繼續做他的隱形巨富了。
至於是否要獨立扯旗重立山頭,蔣一刀是有疑慮的,一是萬馬盟上百號兄弟要麽被抓,要麽被殺,就算把牢裡的兄弟都撈出來,幫會的實力也大為折損,在薊州黑道上是否還能稱雄,自己也確實沒把握。之前心狠手辣的徐洋水在薊州黑道有不少仇家,自己重新扯起萬馬盟的旗號,人家知道萬馬盟今不如昔,難保不會以尋仇的名義來搶地盤,自己等於替徐洋水和林少德背了黑鍋擋了明槍暗箭,還不一定能討到便宜。二來自己從沒坐過老大的位置,就算自己有心當老大,下面的兄弟是否服自己還是個問題。
所以蔣一刀一直有心分了錢就此遠走高飛從此退出江湖,但和林少德幾次談話,林少德都刻意敷衍,一提到幫會的錢,就顧左右而言他,蔣一刀已經確定,林少德有心黑了這筆巨款,至少也想分一大筆。
雖然蔣一刀心裡清明,但顧忌過去和林少德交情,還是希望林少德能主動將錢拿出來給兄弟們分了。
林少德似乎也看出了蔣一刀的心思,為了穩住蔣一刀等人,經常讓幾個兄弟到附近的怡紅院消遣消遣。
恰好,這一天早上,林少德又派人給蔣一刀等人送來了幾十貫錢, 蔣一刀等在家也無事可做,隻好又到怡紅院玩玩。
也是巧的不能再巧,恰好刺史大人也到怡紅院來玩,恰好刺史大人點的姑娘就是蔣一刀等人正在點的姑娘,恰好就被元昊看出了端倪。
吸取了上次被賊人趁亂潛逃的教訓,拓跋紹這次的布置十分的細密,在和元昊簡單的商量過後,知道賊人隻有四個,決定每個賊人都派專人進行盯緊,同時,自己從緝盜營選出精乾的四十人,由四個機靈的什長帶領,每個什長隻負責對應的賊匪,外面更有兩層封鎖,緝盜營剩余的兵力全部集中在怡紅院四周,負責第一層警戒和圍堵,元昊從刺史府和其他衙門調撥的衙役,負責更外一層的警戒。
過程緊張複雜,但抓捕的過程卻異常順利,當拓跋紹一聲令下,四路人馬一齊衝進去抓人時,四個正在喝酒的高手竟然幾乎沒做什麽抵抗,就被按在了地上,隨後被嚴嚴實實的綁了起來,送進了刺史府的大牢。
萬馬盟匪患的一舉肅清,一下子將刺史大人的聲望推到了頂點,街頭巷議,輿論一邊倒的對刺史的溢美之詞,什麽“深入虎穴,親自查訪,探明殘匪行跡,機密布置,一舉擒拿”、“先見之明,蕩寇銀財盡其用”、“有膽有謀,目光長遠”等溢美之詞一股腦全扣在李智勇的頭上,大小商戶、有名望的族老、鄉紳、名仕,乃至幾十頃地的大業主,多達近千人,自發組成了“民意請願團”並募資上萬貫自願上交總商會。更在南城附近建碑亭一座,內樹2丈多高的一座漢白玉石碑,為刺史和總商會樹碑立傳,歌功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