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拓跋紹就任緝盜校尉後,馬匪化妝進城襲擾的事時有發生,緝盜營幾百人的編制早已捉襟見肘,更火上澆油的是,薊州尉對緝盜營的軍餉拖欠克扣更是家常便飯,下面人軍心不穩怨聲載道,開小差的事也在所難免,好在拓跋紹為官清廉自守,帶兵又能同甘共苦,也還能約束部下。
講述完緝盜營的尷尬處境後,拓跋紹開始步入正題“我今天來有兩件事相求,一是能不能跟總商會先借個幾百貫,我的兵有兩個月沒發餉了,再不發餉……”說到這裡有點羞於啟齒的看了一眼元昊,雖然拓跋紹認為這個元昊絕非凡人,但畢竟上門借錢心裡發虛,況且連自己都不知道這借的錢幾時能還,甚至能不能還的上都是個問題,所以還是顯示出了一絲猶豫。
從拓跋紹從頭介紹緝盜營的尷尬處境開始,元昊一直在認真聆聽,時而點頭,時而低頭沉思,當拓跋紹說道想要借錢發餉時,元昊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回復,仍在低頭不語。
拓跋紹知道商會的錢借給自己發餉這種事有些強人所難,聊以為元昊的沉思是一定是因為為難,又改換了口徑“不借款也行啊,畢竟是商會的錢。那供應點米面肉食也行啊,讓這些兵打打牙祭”
沒等拓跋紹說完,元昊笑了“我不是為了錢為難,我是在想這筆錢從哪個帳走呢”見拓跋紹眼中放光,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你們營的軍餉既然是薊州尉撥給,這部分餉我說了不算,不能催著都督府按時給你們,但我可以做到,我從商會帳上單獨給你一筆餉,與軍餉等額,這樣你的兵就相當於開雙份的軍餉了。我先給你支一千貫錢,頭豬,十車青菜,明天我就派人給你送去。”頓了頓,“還有,你的裝備馬匹是否需要更換補充,如果需要,需要多少,都可以跟我說,我給你辦,我一直在考慮的是,從我商會的哪筆支出裡將這筆帳抹平”
拓跋紹大喜過望,沒想到元昊不僅答應了自己的所有請求,其慷慨程度竟遠遠超過了自己的要求,站起來對著元昊一輯到地,眼中已有些濕潤,強忍住淚水“我代緝盜營上下幾百官兵謝謝元公,元公高義”說到後來已經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元昊趕緊起身扶住了拓跋紹,“不敢,緝盜營為薊州百姓維持治安,我商會出這點錢實在不算什麽高義,況且我這商會收的本來就是蕩寇銀,這錢用在緝盜營上也屬於財盡其用。”元昊對拓跋紹的客套還不習慣,怕拓跋紹繼續答謝和恭維,趕緊找話題岔開“您說今日上門兩件事,不知第二件事是?”
“第二件事就是繼續抓捕上次逃跑的幾個匪徒的事,你知道,近來城內有大量的找過災民湧入,弄的治安壓力大增,我這幾百號人維持治安尚且捉襟見肘,分出人手抓捕幾個散步市井的匪徒,是有心無力。我上次雖然沒有能將匪徒一網打盡,但我判斷,這些漏網之魚就藏在趙國過來的流民裡,或者市坊中的平民裡,我的兵上次抓捕的時候都露面了,而且那些兵也不擅長和商賈百姓打交道。你商會的人和商家混的熟又沒有和匪徒照過面,即使出入市井打探消息也不會被殘匪懷疑,所以我想請商會幫忙,出動你手下的人,為我打探幾個殘匪的下落”
“這主意雖好,但有幾個問題,不知您考慮了沒有”元昊看著拓跋紹,笑了。
“願聞其詳”拓跋紹絲毫不在意元昊提出異議,目不轉睛的盯著元昊。
元昊不緊不慢的說著“其一,我的人雖然常混跡市井,
但其實手下隻有幾十人,偌大的薊州城,十數萬平民,往來的客商不計其數,況且客商往來流動性極大,我的人根本不能對所有人、所有角落就進行探查監控掌握,所以殘匪隨便躲進哪個角落,我的人也不敢說沒有疏漏;其二,殘匪可以如此長久的隱藏在城內,定然有內應。試想即使是普通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也很難立足,更何況是馬匪?我的人縱然可以去打探情況,但馬匪完全可以以靜待變,或偽裝成平民客商潛伏市坊當中,或化妝跟隨客商或災民出城,所以我認為,讓這些人去打探消息是下下之策”說罷,元昊看著拓跋紹。 “那依你之見呢”拓跋紹越聽越覺得元昊的分析有道理,越聽就越佩服這個年輕人思慮周詳,他覺得今天貿然的來找這個年輕人,是自己最正確的決定。
“靜,對殘匪有利;動,則對我方有利。既然他們想以靜待變,那我們就逼著他動。我的想法是,打草驚蛇!”元昊頓了一下,見拓跋紹眼中放光,知道對方大概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而且非常讚同,大膽的繼續往下說“我們分兩步走,第一步,以我關稅綏靖總監的名義發出高額懸賞,但有舉報殘匪藏身線索者,賞錢百貫;凡隱匿殘匪或知情不舉者,舉族連坐充軍。我們這樣做,最好的結果是可以逼殘匪內部、殘匪和內應間狗咬狗自相殘殺,能讓內應反戈一擊舉報殘匪是最好;即使內應不舉報殘匪,讓他們心驚肉跳也好,一旦他們舉止失措,就可能忙中出錯露出馬腳,那時候我的人只需要關注那些反常的人就可以了。這第二步,其實和第一步同時進行,我可以馬上請示刺史大人,在發布懸賞的同時,由刺史府出面,全城的衙役全部出動,配合你的緝盜營全城大搜捕。這兩步走出去,我相信,即使是再有定力的匪徒,也被我們的大動作搞的草木皆兵,到時候……”元昊沒有繼續往下說,笑了笑。
拓跋紹一拍大腿“勝讀十年書啊。我這就回去安排,一旦殘匪出現,我就立馬拿人,全拜托了元公了!”
兩人又是一番客套寒暄依依惜別自不必提。
這匪徒一案的來龍去脈,還要從月前薊州黑道上最大的幫會徐洋水的“萬馬盟”意欲劫持江南巨富司馬萬生說起。
徐洋水的“萬馬盟”在薊州、幽州一帶勢力很大,不僅人數眾多,幫內也有不少黑道高手,徐洋水更是薊州黑道的頭面人物。徐洋水不僅在黑道上威風八面,為了銷贓和探聽各路消息,更是在薊州城內布置了多個內線,其中有一個叫林少德的內線,不知從什麽渠道得到了江南巨富司馬萬生將要到薊州的消息,徐洋水隨即根據林少德的消息,制定了劫持司馬萬生,索要巨額贖金的計劃。
司馬萬生的下處是一家叫萬記永的客棧,這家客棧在薊州城內既不算大也不奢華,或許是看中了客棧名字和自己相合,司馬萬生就選了這個不起眼的客棧。
這其實正中林少德的下懷,如果選大客棧,住店的人一多,自己的事就不好辦了,這個萬記永正適合自己。
萬記永一共三進個跨院,第一進是飯館和廚房,第二進東西各個院落,第三進除了一個獨立的小院住著店老板一家和夥計,其余的完全就是一個敞開的大院,包括是馬廄、車場和倉房,馬廄栓上百十匹馬綽綽有余,車場停上三五十兩輛車富富裕裕,倉房存上幾百箱貨毫不費力。本來這薊州城南北客商雲集,這麽大的馬廄、車場、倉房就是為了方便客商下榻,北邊柔然的馬販子來了可以拴馬,南邊茶商貨商來了可以停車存貨,方便實用。
司馬萬生的帶領屬下包了東廂兩個院,林少德在司馬萬生一行人進駐後就派人盯著,西廂的住客走一夥,自己就馬上派人將空房賃下來,陸續安排大把頭等人帶著手下在西院住了下來,天后,當西院所有的住客都走後,西院所有的房間都被林少德租了下來,都住進了“萬馬盟”的人。為了穩妥起見,林少德不僅包了西邊兩個院子,更是將剩余的馬廄車場倉房全部用上,就是怕出現意外。
大把頭就定在第五天晚上動手。
當所有人都布置到位,大把頭率領蔣一刀、孫定邊等人來到東院門口時,見院門口吊著一對吳鉤,大把頭愣住了。
難道這司馬萬生已經有了準備?確實,這司馬萬生也不是簡單之輩。
到了薊州城,身負重要使命的司馬萬生不急於開展自己的計劃。一乾人每天只在市坊間閑逛,早起晚歸,卻隻乾一件事,打聽。大到薊州的稅賦派捐正項雜項,小到各家百姓開銷、生意進項、百姓婚喪嫁娶,雜七雜八的包括刺史府的內情、治安情況、各衙門辦事孝敬慣例的銀錢多寡也要刨根問底,甚至連柔然何時南犯,大周軍隊與柔然勝負幾何也問。
隨從們雖然納悶,但也不敢問究竟為了什麽,這樣司馬萬生一乾人在市井間走訪了足有半個月之久,司馬萬生覺得信息匯總的差不多了。
但這時同行人中的何成卻發覺了異常,並立即稟告給了師傅慕容浩述和司馬萬生“按照常理,這個季節非茶季也非馬季,薊州城的客商還不算很多,從我們這些天在街面走訪的情況來看,多數客棧都是不滿客的。但咱們這店卻很怪,隻要西廂退一間房,馬上就能租出去,隨即就有人住進來,現在西邊兩個院已經滿客了。但住進來的人即不販馬也不販茶更不拉貨,更奇怪的,昨天晚間原本空蕩蕩的後面的車馬場和倉房,突然間就滿滿當當的了,最近我們也沒聽聽說有哪個大商來薊州城”
司馬萬生隨行中有一人身份地位特殊,司馬萬生稱其為先生而不名,就是何成的師傅慕容浩述,聽完對著何成的匯報後對司馬萬生笑了笑“多虧何成機靈,怕是我們被賊人盯上了,估計快對我們下手了,咱們還當有所防范”
司馬萬生也明白了,自己雖說是低調前來,但也不能說沒有人走漏了消息“先生還怕幾個毛賊?”
慕容浩述低頭看著茶碗裡的茶“初來乍到,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我們這次來有重任在肩,不宜過於張揚,還是低調行事”
“看來先生已經有辦法了”司馬萬生聽到此處,心裡有了底。
“雖然不知道他們何時動手,但今夜,我要親自去拜會拜會,一來和熙事態,二來也探探他們虛實”慕容浩述毫無表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