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亥時初刻,慕容浩述來到了西廂院房頂,見第二個院正房燈火明亮,知道這是有人在議事。行走江湖多年,慕容浩述斷定外圍必定有人放風,仔細觀察,除了房頂和院門各有一個放風的,其他地方並無異樣。兩個騰身閃到那房的屋頂,果不出所料,屋頂正中有一人四處張望,慕容浩述閃到那人身後,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右手在其後頸輕輕一撫,那人就倒了下去,慕容浩述左手順勢一接,將那人接住緩緩的放在房頂。
此時慕容浩述凝神運功,仔細聽屋內的動靜。“這條撤離路線不行,娘的這次不像以往的劫財,搶了就跑,隻要跑出了城,不管是官府還是城外的那群慫兵咱們都不鳥。這次不是劫財卻要帶著幾個人質,人質就是累贅,這麽拖拖拉拉的非讓官府給咱們包圓不可”一個本地口音的人說道。
“但這麽乾其實最為可行,這招看樣子有風險,但隻要人質抓到手,就算其他的人報官,衙門裡誰也不會想到咱們會化妝成災民出城,富戶設粥棚賑濟災民,災民出城蹭食,這天經地義,誰能想到?”另一個本地口音但聲音略顯渾厚的人說道。
一個嗓音尖細的人說話了“你設粥棚會不會引起懷疑,官府那邊打點好了嗎”
那本地口音聲音渾厚的人大道“大哥放心,設粥棚賑濟災民這事以前就有過,官府不僅不會管,還會誇我是義商,我三天前就已經跟縣衙的劉師爺喝過酒了,酒桌上我就把這事透給他了,還說是這是給我死去爹娘做功德,這劉師爺當時就誇我是善舉,要建議縣老爺賞我塊牌匾呢,況且現在就已經有個把大商戶在城內設粥棚了,我們這個應該不會引起懷疑的”
慕容浩述暗笑,還沒等劫到人呢,就已經想到撤退了,這幫劫匪未免把自己想得太好對付了。不過從他們對話可以聽出來,他們一定知道自己這行人裡有大人物,再或者自己一行人和司馬萬生已經徹底暴漏了身份,匪徒的目的就是要劫持後當肉票索要贖金。不過慕容浩述還是感慨這群匪徒心智不弱,竟然能想到偽裝災民蒙混出城,更是提前就開始布局要預設粥棚。
既然已經探明了對方確實衝己方而來,也確認了匪徒知道了己方的真實身份,慕容浩述決定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將一張紙條塞在被自己放倒的防風人腰中,並塞上了一張即兌即取的“錢引”。
卻說屋內,正當大把頭徐洋水、二當家魏定生、三當家蔣一刀和林少德等十來人在屋內商議如何動手、如何撤退之時,一聲不太大的悶響從門外傳來。
這些人都是闖江湖的積年,夜裡功夫的好手,一聽聲音有異,也不待大把頭下令,紛紛吹燈的吹燈,抄家夥的抄家夥,瞬間也都竄到院中,此時院門放風的也來到院當中,院中除了地上直挺挺躺著一人再無任何人跡,林少德眼尖,“這不是屋頂的劉蒙嗎”,眾人知道,能在這麽多人面前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自不必說。
大把頭徐洋水上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劉蒙,皺了皺眉頭“老二,你看看這是什麽點穴手法”。
魏定生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大哥,這不是點穴,這是用極上乘的內勁瞬間一擊將人擊暈,解穴沒用,這昏迷得慢慢醒過來”
林少德在一旁注意到了劉蒙腰間的字條,拿起來也不待徐洋水發話便念了起來“鄙號初到貴寶地,未曾奉禮拜山,多有怠慢,在此敬上薄禮三千貫,望各位好漢行個方便,鄙號規規矩矩經商,
各位順順當當發財,兩不相乾各取所需豈不美哉”,念完字條上的字“大哥,這還有一張錢引,昌永祥的,即兌即付,確實是三千貫”林少德的話即透著興奮,又略帶驚訝。 “好個昌永祥,我還真小看了他,這手給老子玩的厲害,敲山震虎外帶先禮後兵,既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又不躲不跑,看來不是善茬兒”大把頭徐洋水獰笑著。
“大哥,怎麽辦”蔣一刀行走江湖多年,殺人從來不用第二刀,也從來沒怕過,此時慕容浩述這一手,倒激起了蔣一刀的鬥志。
“你們怎麽看?”徐洋水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此時眾人竟聽不出他的語氣有任何的波動。
“大哥,一不做二不休,乾吧”孫定邊中氣十足,挺胸抬頭說道。
林少德說話了“從對方的行動看,似乎並不是很畏懼咱們,怕也是有備而來,或者還有後手也未可知。”見徐洋水眯著眼看著自己,知道這是徐洋水發怒的前兆,也不解釋,湊到徐洋水耳邊繼續說道“但咱們這次的投入太大了,如果這麽就收手,小弟心有不甘。再說了,他們能給咱們這手敲山震虎,定然認為我們會猶豫斟酌些時辰,不會料到我們馬上動手,如果我們假意撤退,突然殺他個回馬槍,必定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用什麽假意撤退,耽誤那閑工夫有個鳥用,上”徐洋水獰笑了一聲。
這些江洋大盜早已摩拳擦掌,這一聲令下,全部按之前的安排布置行動,有的上房打一聲長長尖尖的呼哨,有的翻身到院外封堵路口,半刻鍾不到,就全部布置停當。
林少德繞著院子四周檢查完成後,滿意的回到司馬萬生所在的院門口,“大哥放心,兄弟們手腳麻利,所有的路口都已到位,按照安排的都布置好了”
由於天黑,林少德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徐洋水的臉,一邊說話,一邊湊到徐洋水近前,才發現徐洋水盯著院門口呆呆的看著,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僵硬,眼神凝重,嘴裡牙齒咬的吱吱響。
看得出來,徐洋水非常緊張,林少德深知,此人武藝極高,心狠手辣,薊州、幽州一帶黑道稱雄,一聽到徐大把頭的名號,沒人不膽戰心驚,江湖人稱“黑風徐”。林少德跟隨大把頭徐洋水多年,只見過此人殺人,只見過別人怕徐洋水,卻從來沒見此人怕過誰。
林少德順著徐洋水的眼神望向院門,發現院內和往常相比,燈光閃爍,屋內偶有人影往來,並無異樣,但院門口卻掛著兩隻吳鉤。
是的,院門開著,但門洞裡掛著兩支吳鉤。就是這兩支吳鉤,讓徐洋水咬牙切齒卻一直在原地猶豫著不敢上前。
林少德斷定,徐洋水所有的緊張都來自於院門口掛著的兩支吳鉤,徐洋水定然知道這兩支吳鉤的來歷,吳鉤的主人定然有著非凡的江湖地位和武功。
在林少德看來,這兩支吳鉤很是奇怪。兩支吳鉤不一樣長,一長一短。也顧不得詳細端詳,趕緊對徐洋水說道“大哥,咱們現在怎麽辦”林少德知道,此時的徐洋水既不舍得輕易放棄這一大票,又對這吳鉤的主人十分的忌憚,心裡正陷入極度的猶豫中。
“嗯”徐洋水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少德,如此凶惡的目光林少德是很少見的,頓時就不敢再說一句了。
在徐洋水身邊的唐虎趕忙將林少德拉到一邊“老林你別跟個娘們似的,你他娘的不能讓大哥多想想,我剛才勸大哥撤,大哥也是這麽瞪我”
“這吳鉤有什麽蹊蹺?”林少德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沒錯的,對徐洋水來說,肥肉到了嘴邊不吃心有不甘,想吃又怕吞不下。
這唐虎不愧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你沒看這吳鉤跟平常的不一樣嗎,一長一短,據我老唐所知,江湖上這麽用吳鉤的隻有一家,吳國的金陵王家”
見林少德還是似懂非懂“跟你說多了也沒用,你就知道這金陵王家功夫厲害就行了,在吳國江湖道上是首屈一指的,眼前掛著的這對長短鉤,像是王家現任家主慕容浩述的家夥,這老小子據說還沒遇到過對手。長鉤叫流月,短鉤叫無聲,據說這對雙鉤也將近十年沒出過江湖了。”
林少德明白了,這司馬萬生敢於帶這麽少的人來這薊州,有恃無恐的原因就是這吳鉤的主人慕容浩述。
“大哥怕咱們這麽多人打不過他?”林少德小聲問道?
唐虎的聲音壓的更低了“據說,大哥年輕的時候就敗給過這姓慕容的,今天是冤家路窄了”
此時的徐洋水已經下定了決心“放火”
“什麽?大哥,你說放火?”林少德非常意外。
不只是林少德意外,其他的兄弟也沒有想到。
“廢他娘的什麽話,我讓你們放火”徐洋水陰冷的目光看著眾人。
這徐洋水雖然為人狠毒,但平日裡待兄弟們卻甚為公道,分錢公道、賞罰也公道,罰的狠賞的也重,加上以往仗義疏財,劫富也濟貧,取財後也不亂殺無辜,在江湖上一直有些名望,徐洋水向來也以義匪自居,兄弟們對他也都畢恭畢敬。
今天這一票本來已經算計妥帖, 得手後最少開價五十萬貫,想到這麽大一筆錢,得手後人人都能分到不少,大家也一直躍躍欲試。
這時候就因為一對沒有主人的吳鉤掛在門口,就改了計劃,這一放火,人質萬一燒死,這幫兄弟不是白忙活了嗎。
見眾人依舊站在原地不肯放火,徐洋水舉起手中雙刀,“誰不動手,別他娘的怪我老徐心狠手辣”
眾人無奈,隻好照辦,林少德趕緊指揮眾人將提前停放在後院車馬場的那些貨搬過來,說是貨物,其實都是一些乾草裝箱偽裝的。
就在林少德指揮人手往院牆四周搬運這些假貨真柴之時,突然覺得有一股勁氣向自己飛來,反應極快的林少德趕緊向旁邊全力一閃一縱,但縱是林少德反應及時,也沒有完全躲開,一根筷子從林少德胳膊上劃過,一股鑽心的疼痛感瞬間湧上心頭,顧不得疼痛,林少德連滾帶爬往回跑,其他的人卻沒有那麽幸運,所有搬運柴草的人都被筷子擊中,筷子力道十足,所有筷子幾乎都末進身體,一個倒霉的被筷子插進眼睛連喊都沒喊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其余的人有的被擊中大腿,有的被插中肚子,全都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
徐洋水見狀,知道對方手段高強,手下這些人再上去就等於送死,大喊“點火把,扔”
眾馬匪見識了裡面人的手段,也知道此時上前徒勞無益,紛紛點起火把向柴堆上扔過去。火光剛起,就見負責堵截後院的孫定邊飛身來到徐洋水身邊,火急火燎的大聲說道“不好了,大哥,他們從後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