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奴續道:“有一種買賣,是大家都覺得會賺錢,可真正利害卻只有做過的人自己知道,你們說這是什麽買賣?”
林兒笑道:“還有這樣的買賣?那豈不是人人都想去試試了?”
和其奴道:“那是那是。可這買賣一般人想做,卻做不來。”
尋陽有些怯怯地道:“是尺牘行嗎?”
和其奴道:“聰明聰明,正是尺牘行。以賣名人字畫為生,貴賤全憑這一張嘴,不管是多大的名人,沒有吹捧的功力,是萬萬做不了這一行的。”
林兒忽想起前次的經歷,道:“咦,那街口不就有一家尺牘行啊,我和尋陽姊去過了,直接被趕了出來。”
和其奴道:“我們這裡誰懂字畫?”
林兒看了看眾人,道:“以前阿兄給我講過這方面的學問,南朝士人最好這個,阿嫂應該也很在行。可我們這幾個人當中……”
令暉笑道:“小妹你可看走眼了,一個大行家在你面前,你都沒注意?”
林兒恍然大悟道:“對呀,我怎的忘了,尋陽姊字體秀麗,又是來自南朝皇室,豈有不懂字畫之理。”
尋陽道:“我懂是懂一點,可不知道該怎麽做啊。”
和其奴道:“無妨無妨,公主只須替我指出哪個字比較值錢,哪個不值錢就行。山人自有妙計,定教豎子就縛。”他邊說竟邊唱了起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引得眾人一番嘲笑。
第二天吃過早飯,和其奴便布置起來:“一會兒進了那鋪子,主母先拖住那賈人說東說西,公主就趕緊替我指出幾件不值錢的字畫來。至於木蘭女俠,嘿嘿,要是有人來找我打架,那就麻煩你幫我擋住囉。”
木蘭愕道:“我這劍可不是用來欺負誠實商賈的。”
和其奴忙賠笑道:“放心放心,絕不會讓女俠為難。”
說罷,四人又來到那家叫做“蘭亭之遺”的尺牘行。那掌櫃的眼力不錯,一眼便認出林兒與尋陽曾來過。見她二人進來,立刻說道:“二位請回吧,這個典質行我是不會考慮的。”
林兒經過幾天的磨煉,臉皮厚了許多,也不怕趕,反而笑道:“掌櫃的怎知我們今天不是來買東西的?”她說這話的時候,和其奴和尋陽已走到一旁摩看店中掛著的幾幅字畫。
掌櫃的見狀,隻道她二人今天真的請了高人前來,忙換了副笑臉,就要走過去介紹。林兒忙搶道:“不如掌櫃先給我介紹幾幅字好了。我買來送阿兄。”掌櫃一聽便知林兒是個“生虎”,啥也不懂,心中捉摸著好好宰她一筆,便引她去尋了幾幅字來看。
這邊尋陽則在和其奴的掩護下拿起幾張字仔細驗看起來。沒過多久,尋陽小聲道:“這些全是描摹的,都是今人之作。”
和其奴神秘一笑,忽地提高嗓門道:“奇怪了,這店名取得好,卻沒見到大小二王的真跡嘛。”
那邊掌櫃雖在給林兒介紹,余光一直盯著這邊,聽到和其奴的話,忙扔下林兒跑過來道:“您別急啊,看看這個,能上您的眼嗎?《中秋帖》,王子敬的。”說著順手拿起一卷帖就要遞到他手。
那和其奴伸手去接,剛一碰到帖子,手一用力,便聽“次啦”一聲,帖子被兩人撕成了兩片。
掌櫃的先是一愣,旋即睜大了眼,怒道:“我三百金收的帖子,就這樣被你毀了!說吧,怎麽賠?”
誰知和其奴卻全不在意,懶然道:“威脅我?”
掌櫃的見他此狀,忙回頭喚弟子:“快去叫人來,這有人來砸場子。”那弟子應聲跑了出去,不多時便帶了幾個人拿著木棍衝進店中。掌櫃道:“閣下還是識相點,賠錢走人為好。省得大家傷了和氣。”
和其奴裝出一副很怕的樣子,說道:“我也要叫人。木蘭女俠,幫忙啊。”
他剛喊了一聲,就見木蘭的身影躥進店中,在那幾個弟子身邊轉了幾圈,來到和其奴身邊站定。這不過一眨眼的工夫,等眾人反應過來,定睛細看,才見那幾人手中的木棍已全到了木蘭手上。
掌櫃見狀,不由全身一顫,說道:“幾位大俠,小人是誠實的買賣,一向本分,與各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幾位何故與我為難呢?”
不光是他,就連林兒幾人也是第一次見木蘭的本領,同樣的一番驚訝。和其奴張大了嘴道:“高手高手,真正的高手。我這幫手找得有點過了吧?”
木蘭不怒自威,說道:“該乾嗎趕緊乾嗎。我隻做這麽多。”
和其奴忙道:“遵命遵命。”說著拾起半片帖子,道:“掌櫃說自己本分老實?那你倒說說看,王子敬的字可有這般瀟灑飄逸?”
掌櫃臉色微變:“閣下什麽意思?”
和其奴道:“晉時的筆硬,寫出的字精密淵巧,然而常有賊毫。你這字氣韻鮮潤、行氣貫通,顯非王獻之所用之筆所能書寫。如果我所料不差,你這個字恐怕是從太白山收來的吧?”
掌櫃道:“行行行。今天算我認栽,遇到了行家,您幾位請吧,錢我不要了。”
和其奴道:“掌櫃何必這麽急呢。我們今天來,不是來砸場子的。在下知道,仇池國遠離江南,輕易收不到名人字畫,這尺牘行也不易做,所以我們來是希望與掌櫃的多有合作。”
掌櫃心中猶豫,說道:“幾位不如移步內堂敘話。 ”便命弟子們收拾店堂,自己先進了內屋。
林兒過來小聲對和其奴道:“你行啊,把那掌櫃說得一愣一愣的。”和其奴尷尬道:“主母過獎。只不過以前了解過這方面的情況。這些尺牘行的最怕讓人知道他們作偽的事,所以不出狠招,他們不會低頭。”
尋陽問道:“我還是納悶,你說從太白山收的,是什麽意思?你這麽懂字,還找我來?”
和其奴道:“我哪裡懂啊。只是聽說太白山藥王壇最近賣出來一種毛筆,比我們常用的要柔軟很多,寫出來的字也更圓潤。公主剛才說是新活,我就猜是這個事,所以拿那話去唬那掌櫃。”
四人邊說邊到後堂,掌櫃已備了茶候著。等眾人坐定,掌櫃便問:“閣下說的合作,不知是什麽意思?”
和其奴道:“合作的方式,其實我家主母已向掌櫃介紹過了。”
掌櫃道:“典質行對我有什麽用?”
和其奴道:“尺牘這一行,要從外行變內行,少不得要出上點血本。掌櫃以次充好,想必也是不得已。自己的錢花光了,問親朋好友都不肯借,對不對?”
掌櫃道:“閣下真是說到小人心裡去了。”
和其奴道:“掌櫃的如果信得過在下,不妨到典質行去試一試?拿你這店中的幾家真品去質押,換來了錢才能收更多值錢的字畫,不是嗎?”
掌櫃的沉吟半晌,忽的下定決心道:“好吧,就去試試。”
林兒聽他說出這話,憋了這麽多天的一口氣終於宣泄出來,不由得歡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