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本有兩張床,原是檀羽和陶貞寶各自睡的。林兒佔了檀羽的,陶貞寶隻好把自己的床讓給檀羽,自己打個地鋪睡。
檀羽收拾好正準備躺下,林兒轉過頭來,說道:“阿兄也不問問於公主的事?”檀羽會心一笑道:“這段時間我和仙姬多有往來,這位公主心地善良,是個很不錯的異域小女呢。”林兒道:“所以我覺得師弟是好樣的,在美女面前不改本心。”檀羽看了看陶貞寶:“賢弟對鮑小姑這份情意真是讓人敬佩啊。這仙姬可是塢堡中眾多小子追逐的仙女,賢弟你卻毫不動心,仙姬要是知道了,不知有多傷心呢。”
陶貞寶尷尬道:“可要是不放棄於公主,鮑小姑也會傷心的。我不想鮑小姑不開心。”他一邊說,一邊撫摸著令暉送的香囊,嘴中還嘀咕著:“明天就可以見到了。”檀羽看著他的表情,不禁也想起了尋陽,眼中流露出傷感來。
林兒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看著他們偶爾流露出的柔情一面,也不知是該羨慕那些被他們所珍視的女子,還是同情那些因此被放棄的。她本想換個輕松的話題,卻不想又變得這麽沉重,隻好轉頭不再說話。三人各懷心事,漸漸睡去。
睡至半夜,帳外忽有人急迫地叫喊:“阿羽、阿羽……”檀羽於夢中忽然驚醒,只聽林兒道:“那是韓二郎的聲音。”檀羽心中忽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忙爬起來飛奔出帳。
韓均見他出來,當先跪倒在地,檀羽忙去扶他,皺眉道:“二郎,多年不見,這卻是為何?”
韓均略帶哭腔地道:“阿羽,我犯了大錯,沒保護好蘭英姊。”他此言一出,有如晴天霹靂,震得檀羽腦中嗡嗡作響。
這時林兒與陶貞寶也同時聽到了韓均的話,林兒急切中衝過來抓住韓均便問:“說清楚,阿嫂怎麽了?”
韓均抹了把眼淚,說道:“主母,蘭英姊、鮑小姑與和夫子被一夥黑衣人抓走了。那些人武功太高,我對付不了,隻救出了尋陽公主一個人。”
林兒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登時傻了眼。
陶貞寶卻在一旁高聲叫道:“鮑小姑也被抓了?”韓均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念道:“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就這樣過了很久,林兒才回過神來,兩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口中念著:“是我的錯,我明知有危險,從被跟蹤時我就知道有危險。我不該讓她們出來,不該把她們留在那裡。”
陶貞寶聽她開口說話,懇求道:“師姊,快想辦法救他們,快想辦法救他們啊!”林兒卻似乎沒聽見他的話,只是呆坐在地上,兩眼望著檀羽,口中喃喃地道:“阿兄……”
檀羽適才乍聞此消息,立時木在了當地。這些天來,他其實一直在擔心這事發生,沒想到還是真的發生了。
引著韓均上山來的正是張甲,他剛一上山就通知了阿才。此時,阿才、慕利延、仙姬都紛紛趕了過來。阿才先問張甲道:“知道是誰乾的嗎?”張甲搖搖頭:“那些人武功很高,恐怕和二塢主、三塢主比也不遑多讓,實在看不出他們的身份來歷。”
阿才回過頭,見檀羽模樣,知他心神已然大亂,忙安慰道:“檀軍師千萬沉住氣,一定能想出辦法救人的。”仙姬也過去扶住已經手足無措的陶貞寶,勸道:“陶家兄長別著急,急也救不了人的嘛。”
她這話陶貞寶尚未反應,倒是驚醒了林兒。林兒定了定神,又問韓均道:“把整個過程再仔仔細細、一字不漏地講一遍。”
韓均這才整理了一下心情,敘道:“昨天早上,主母和小君把那三塢主帶走,急切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就想著去問問蘭英姊她們。結果我一上山,就聽到了打殺之聲。原來小君為主母挑選的幾位勇士,還有迎仙閣中的幾位道長,正在與一群蒙面人搏鬥。那些蒙面人武功很高,勇士們根本不是對手,三下五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這位張道長也被打暈在地。那些蒙面人倒並沒有想要傷人,只是綁了蘭英姊她們就走。我一時腦子塞住了,就飛過去從蒙面人手中搶人,卻隻搶出了尋陽公主逃掉。”他言談中仍是十分自責。
林兒安慰道:“還算好,尋陽姊沒落在賊人手上。你接著說吧。”
韓均又道:“於是我帶著公主跑了很遠,我的輕功好,可武功有限,要想再回去從蒙面人手中救人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們就隻好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一直過了很久,估計蒙面人已經離去,我才重新摸回迎仙閣,正好見到了奉主母之命回來的小君。小君把我罵了一頓,就和幾位道長在案山周圍四處尋找蒙面人的下落。可找了大半天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無奈之下,小君隻好派我和張道長先上山來通報消息,看阿羽和主母有什麽主意。她和公主在山下待命。”
林兒疑惑道:“如果你說的時間沒錯,蒙面人是在我和師弟一離開之後,就出現的?”韓均想了想,答道:“算算時間,應該是的。”林兒皺起眉頭,回頭對檀羽道:“他們為什麽不提前動手?為什麽不抓我?”
韓均的話檀羽自然也聽到了,此時他總算是回過神來。聽得林兒問,檀羽直接坐到了地上,緩緩說道:“道理很簡單。第一,他們剛好是在你們離開的前後到的;第二,他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或者說你對他們並不重要,甚至公主對他們也不重要,他們的目標在被抓走的三個人中。”
林兒奇道:“這就是說,我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到?這也太巧合了吧。”檀羽沉聲道:“沒有巧合,是有人領著他們去的。”
“誰?”林兒一驚,忽然反應過來,回頭看看陶貞寶,道:“師弟?阿兄的意思是,他被人跟蹤了?”檀羽卻低著頭,並未回答,林兒續道:“這不可能。師弟畢竟是會武之人,又有樂師天賦,耳朵比一般人更靈。走了這麽長的路,如果有人跟蹤,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檀羽這才抬起頭來,問道:“林兒,陶賢弟是怎麽找到你們的?”林兒道:“他就喊著‘師姊、鮑小姑’,被我們聽到了,就……”她忽然住了口,情況已經很明白了。
陶貞寶也聽懂了,大叫道:“是我害了鮑小姑?!是我害了她們!”他情急之下,竟然就要將頭猛得往地上磕去。旁邊慕利延見狀,忙運動內勁,才將陶貞寶緊緊拉住,不讓他做傻事。
林兒道:“師弟別這樣。相信我和阿兄,一定會平安救出所有人的。”她又轉頭對檀羽道:“這麽說來,是師弟滿山的叫嚷驚動了蒙面人。他們本不知道我們在哪,至多只知道我們也在這山中,或許已經找了好幾天。 這時候師弟的呼喊,正好幫了他們大忙。”
檀羽的姿式此時變作了盤膝而坐,剛才陶貞寶的叫嚷又擾亂了他的心神,他只能閉目,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林兒的話,他並沒有回答。
林兒了解檀羽此時的心情,也就不打擾他,只是繼續分析道:“下一個問題是,他們既然已經來案山很久了,那應該是什麽時候來的?我最後一次離開房間是在抓住三塢主的時候,此後就一直關在房中沒離開一步,因此他們很有可能是在這段時間內到的?”
檀羽似乎完全沒聽她說話,忽然抬頭追問道:“林兒,你剛才說陶賢弟叫的是什麽?”林兒道:“師姊、鮑小姑,怎麽了?”檀羽喃喃地道:“‘師姊’是個普通的稱謂,特別是在道觀中,更是不會引起旁人注意。所以能引起他們迅速反應的,是‘鮑小姑’!”
林兒驚道:“阿兄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是阿姊?”
檀羽道:“那三個人中,和夫子孑然一身,成為目標的可能性最小。英姊來仇池後,從未與生人接觸,以她為目標除非是為了要脅我或林兒。這樣的話,同時抓走公主會有更好的效果,而且公主的身份又如此特殊,以他們的武功,二郎未必能這麽輕易從他們手中救人。可他們並沒那樣做,說明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鮑小姑。”
林兒抿抿嘴,道:“阿兄分析得不錯。那是什麽人想要抓她呢?”檀羽道:“林兒仔細回想一下,鮑小姑最近都得罪了什麽人?”林兒便依言在記憶中迅速地搜索,不多時便驚呼了出來:“陳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