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辦公大廳現在很安靜。

沒人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是總局開火了，也可以理解為，馮局為代表的一群高層，對王剛這個不守規矩的小協警示威了。

這就是權利，不管你多牛逼，不管你多有本事，在這個系統裡面，人家就是動動嘴，就能把你的前途給平了，至於說補救，呵呵，現場的大家都明白，總局既然走的正規渠道，還用書面文件做出了回應，那就說明入了檔案，除非動用很大的影響力，否則，絕對不能挽回。

這就比較要命了，反正城東分局從上到下，絕對沒有人有這個能量，也沒有這個人脈，而王剛，大家也不太看好，畢竟這次的事件不是全大集團這樣的企業能插手的事情了，不管你在外面人脈多麽廣闊，可誰能影響警察高層的想法?

這不現實，也壓根沒用，真要是把外界的企業摻和進來了，沒準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王剛也帶著嚴肅靠在了椅子背上，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可從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就能看出，王剛現在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了。

王剛現在很亂，開過事務所的他，對這裡頭的彎彎繞繞並不陌生，以前王剛也知道官場裡面的人好面子，特別是領導層，很多對立和矛盾都是因為一句話，或者是一個眼神對上的。

可王剛真沒有預料到，自己都把《白毛女》的劇本送給他們了，你還能轉身反咬一口，你這心眼得有多大啊?還是說非得逼著哥們給你玩大的?

真要是玩大的，王剛還真不發怵，他有無數辦法撕破臉皮，讓總局他們得不到好處，可這樣一來就比較被動了，起碼城東分局派出所是個邁不過去的坎，雖然現在有了《白毛女》的劇本做保障，可對方是總局的大領導啊，王剛的手段可沒有什麽緩和的，那都是特別刺激的種類，不把幾個高層弄下來都不算完的那種。

要是以後王剛走了，憑現實中城東分局的實力，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殃及池魚這個成語，可不是給你開玩笑的。

氣氛很尷尬，城東分局的人都面帶氣憤，可也就是這樣了，不然你能怎麽辦。

王剛其實在算帳。

按照他的規矩在算帳，算算付出和收獲的比較。

很明顯，現在必須做點什麽，既然要做，那就要做的徹底一點，需要付出多少，才能平了這件事，才能保住城東分局的利益。

這個帳很明白。

想要改變總局的想法，那必須得從兩方面下手，一條路是走高層路線，通過更上一層的壓力，去改變現在的局面，可這就是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不說別的，王剛是跟鮑慶國有關系，可那也是點頭之交，或者說是君子之交，坦坦蕩蕩的，真要是動了鮑慶國的路線，那就是讓鮑慶國為難了，滬市，這可是直轄市啊，人家在級別上可不次與你京城的領導，雖然在政治地位上，京城擁有天然的優勢，可縣官不如現管，山高皇帝遠。

你真要是在一些規則上去操作，那擺明就是得罪了一群人的利益，抹了一群人的面子。

要知道，王剛為什麽得罪了領導，可不就是因為不守規則麽，可不就是因為他打破了官場做事的準則麽，放在京城，王剛在領導面前上演這一出，人家也一樣給你下絆子。

這屬於潛規則，你一句話就像挽回，也太過兒戲了，其中的付出和利益交換，會很複雜。

這樣王剛身上就會背上天大的人情債，而且人家鮑慶國沒準都不會趟這趟渾水。

真要是發展到那種情況，

才叫得不償失呢。另一條路王剛就不陌生了，那就是走基層路線，乾幾件捅破天的事情，用正面輿論，一力破之，不管你下什麽黑手，我都正大光明，我的功勞在這裡擺著呢，你動不了手。

可這兩方面，王剛都有底子，但又可以說沒有底子。

鮑慶國那邊肯定不能輕易開口，而捅破天的事情，那可是需要機緣的，滬市太安靜了，治安環境好，人文比較開放，在滬市找個打架鬥毆的都難，更別提什麽大案要案了，換句話說，就城東分局的轄區內，你別想找到機會。

難啊！

難上加難。

如果不是有違道德底線，王剛都想用系統找點特大重大案件出來不行，非得好好出一口惡氣。

可留給王剛的時間不多了，他沒辦法等待，必須得在這兩種辦法中選一個，或者雙管齊下。

“啪嗒。”

“啪嗒”

一陣比較重的腳步聲打破了綜合辦的寧靜。

秦廣德從外面進來了。

“小王，比別著急。”秦廣德腳步都沒停下，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就喊道:“我去總局給你評理去，就算脫了這身衣裳，我也給你找個公道回來，我就不信沒處說理了。”

“秦所，您別衝動。”徐正東趕緊抱住了秦廣德腰。

看見這一幕，王剛也趕緊站起來道:“秦所，你別啊！犯不上，沒準還有轉折呢。”

秦廣德帶著愧疚道:“小王，對不住啊，是我對不起你啊，要不是我鬼迷心竅同意了你改劇本署名的事，總局怎麽會對你下手啊，是我太貪心了。”

這話一出口，所裡就沒人說話了，很多人都低下了頭。

可不是麽，改了署名，大家都得了實惠，現在因為王剛失去了依仗，被總局拿住了七寸，大家都有責任，要是上午改劇本的時候，大家堅決反對，可不就沒有現在的麻煩了麽。

後勤處的一個大姐點著鼠標道:“秦所，大家，先別想了，總局的文件又來了。”

“啊，還有什麽通知，沒無法無天了他們。”

“真想把王剛逼到絕路上麽?”

這大姐欲言又止的道:“這次不是針對王剛的，是……”

她沒把話說的太明白，留了半截。

很多人受不了這個半截的話，紛紛開始瀏覽總局的新通知。

可這麽一看，所有人臉色就變了，看向王剛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王剛也不是傻子，跟秦廣德共用一台電腦，打開了內部文件。

可這麽一看，王剛的臉就綠了。

連秦廣德也吸了一口涼氣。

“鑒於國慶獻演中，城東分局派出所全體同仁，為滬市精神文明建設貢獻出巨大的正能量，提供了優秀的話劇表演，經過協商，將授予城東分局派所處所所有正式警員，集體二等功一次，所長秦廣德，獲得個人一等功一次，正式頒獎儀式，定於一星期以後在總局舉行。”

“啪”

秦廣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他都沒力氣在說話了。

而現場也沒人說話，安靜的可怕。

而王剛掃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心中就用出了莫名的悲憤。

大家的表情很統一，只有極個別和王剛關系好的或者說剛畢業產參加工作的人臉上有點氣憤，其他人都是欲言又止。

原因太簡單了。

什麽是集體二等功，什麽叫個人一等功啊。

在和平年代，哪來這麽多功勞給你，有些警員活了一輩子，連個三等功都沒混上。

二等功是什麽概念，那必須是單槍匹馬，破獲了重案要案，立下了巨大的功勞才可以。

而且這個底線很有難度，起碼是涉案金額上億的犯罪集團，或者說出了人命，還是難以破解的那種，讓你給抓住了凶手。

反正在滬市這種安定的氛圍中，你想立下二等功，那就是做夢，除非是天上掉餡餅了。

而今天總局的這份文件就能看出來分量了。

這就是明擺著告訴整個城東分局的人。

你們的名字被掛上號了，等著升遷吧。

要知道，在滬市， 二等功可是鳳毛麟角，但凡是身上帶著點功勞的人，起碼是個大隊長級別，要是年齡在合適一點，分分鍾進入核心領導層都不稀罕，反正秦廣德和徐正東肯定是要動一動了。

他倆的年齡和資歷都夠，今天這個文件的下發，就說明已經有了職務給他們調動。

至於剩下的警員，一年之內，不出什麽以外，全都會升職，一個都不會落下。

一星期以後的頒獎儀式，沒準就是大家一個集體升遷的儀式。

狠辣，貪婪，手段太高明了。

這就是王剛現在的想法。

可不是麽，先是撥了自己的資格，然後釜底抽薪，把城東分局的團結給分化掉。

以前大家都是苦哈哈的小民警，沒準有人腦子一熱呼就放棄了，因為義氣，跟王剛站在一個角度上考慮問題，在外界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讓輿論給利用上，總局怎麽著也被動，或者說會陷入麻煩中。

可現在這麽一份文件。

直接打破了大家的防線。

升官代表的含義是什麽，沒有人比混基層的警員清楚了。

那就是一個好的起點，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只要是個正常人，絕對不會放開，死活都會抓住，

這就是實打實的利益了。

誰都不能免俗，誰願意在基層一輩子，誰不想升官發財。

一旦在感情中參加上利益，呵呵，沒人能保持住義氣。

所以大家才會變了眼神，一瞬間仿佛就跟王剛拉開了距離，再也回不到剛才的氛圍。

這一秒，王剛在滬市，徹底被孤立了。

整個警察系統中，再也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王剛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