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國的春節如期而至,而我們這些人卻是在監獄裡度過的。
潘德·李是共和國人,他當然知道這天是什麽日子。我們這些俘虜每一個人都得到了一個春節禮物,我也不例外。
這是一柄老式的左輪手槍,用廉價複合材料製作的,成本極低,就像把玩具槍,沒有子彈。
一個中亞人站在空地上嘰哩哇啦得說著聽不懂的話,旁邊的翻譯用英語和漢語為他做著複述,“我們的食物不太多了,為了削減開支,就要和你們中的一些人說拜拜了,我們會把你們的死亡過程錄像,然後寄給你們各自的國家來索要贖金,他們一直拖延,甚至不承認你們的存在,這讓我們的首領和盟友都十分傷心和憤怒。我們這裡可不是福利機構。”
“遊戲規則很簡單,以後每頓飯前,每個人分發一發子彈,裝入左輪槍後轉動彈盤,停下後對自己開一槍,活下來的人吃飯。”
這是俄羅斯輪盤的變種玩法。
第一批人全被拉出去跪在空地上,一些持槍的武裝人員站在他們身後,以防有人突然暴起發生不測。子彈被一一發放在他們手裡,每個人面面相窺,誰都可能會死,這種如同強迫自盡的事情令大家憋屈萬分。
“開始裝彈,慢的人擊斃!”
在督促聲中,大家不得已照做,裝好子彈後轉動輪盤,一時間周圍只有彈盤轉動的軸承
“停!開始射擊!”
他們身後的武裝分子開始咒罵督促,槍管不住得戳著前面戰士的脖頸,一些人大喊著,率先扣動扳機。兩聲槍響,兩具屍體。
一個人拿著攝像儀器將兩人的死狀錄製下來,然後對準下一批。而那些還活著的人得到了一塊麵包。
中亞人對此很失望,將目光看向後排的我們,我也是第二排的一員。
我是趴在地上分發到子彈的。
老鬼看到我也在人群裡便衝中亞人發問,一旁的翻譯重複後又回答他:“潘德·李只是說會救治這個人,沒有說他不參與遊戲,如果活下來,依然會給他治療。”老鬼站在原地,神情憤怒到了極點,但還是忍耐了下來。
我低頭裝上子彈,完全聽不清周圍的聲音,隻感受得到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轉盤停下,我將槍口對準眉心,如果打這裡,即便倒霉真的擊發了子彈,死的也不會有太多痛苦。我閉上眼,然後扣動了扳機。
“砰”“砰”兩聲,我左右的兩個人紛紛倒地趴在我旁邊,我安然無恙。
我得到了一塊麵包。
這一天,我完好無損得吃了兩頓飯。
翌日的時候,或許是不滿意昨日的死亡率,規則再次發生改變。
一把槍,一發子彈,六人輪射。
我還活著。
第三天,六人一組,每人一發子彈,這次的規則,是六人圍成一圈,同時朝前一名射擊。
我們這組是兩聲槍響,又是兩個條人命,但我還沒有開槍,我的手一直顫抖,甚至連對準對方腦後都做不到。
ISL的人注意到了我並未扣下扳機,衝到我身邊大聲吼著。但我根本毫無勇氣彎下食指,因為面前這個人是【秸稈】。
“火藥庫!開槍!快點!”秸稈已經預感到了什麽,歇斯底裡得吼著我的名字。
ISL的人失去了耐心,最後乾脆握緊了我的手,按著我的食指觸動了擊發器,槍聲響起,秸稈悶哼一聲,死在我面前。
我當天沒有吃下任何得到的食物。
老鬼傍晚到囚室接我去醫療室時,看到了地上完好的罐頭。他低身將其撿起,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問:“火藥庫,你在做什麽?” “我殺了秸稈。”我呐呐自語,白天的那一幕仍回蕩在我的腦海之中。從老鬼第一天教導我們時,就明確槍械是對準敵人開火的。而我把他對準了自己朝昔相處的同隊兄弟,還殺了他。
“我從來沒覺得,活下去會是這麽沉重的事情,老鬼。”
老鬼沒有回答我,沉默得將罐頭扭開,摳出杓子挖了一塊肉送到我嘴邊,但被我避開。
“張嘴!”他有些發怒了,露出曾經在訓練場上我看到過的神情,但我並未理會他。
他衝上來掐著我的下頜, 將罐頭裡的食物一杓杓硬塞進我的嘴裡,我倔強得就是不咽下去,即便他把杓子戳在我的喉嚨上,也被我紛紛吐在嘴邊。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盯著不時劇烈喘著粗氣的我。
不得已,他把我松開。
“你聽著,火藥庫……”老鬼低頭看著手上的罐頭,“這才剛開始,只要我們一天得不到救援,這種日子就會繼續下去。你想讓秸稈白死嗎?我不是告訴過你了?你必須活著回去……”
“我不是個大人物!”我握緊雙拳瞪著他,但憤怒的情緒轉瞬即逝,變成濃濃得哀傷,“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才20歲……我學不來你們的鐵石心腸……”
我想起碎肉機死前說的話:如果要活下去,就要扣動扳機去殺死面前的任何人。他是能說到做到的家夥,有那個能力,也有那個氣魄。
而我沒有。
如果活著是要背負這麽沉重的包袱,那麽我寧願成為別人的槍下亡魂,也許就能讓需要的人活下去了。
老鬼突然跪在我面前,讓我好一陣錯愕。“再堅持幾天,真的!你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碎肉機那個混蛋都能為了你自盡,我為了讓共和國有一個存活的英雄,有什麽不敢做的。”他站起身,盯著我的眼睛,“你給我聽著,你要是想死,那就先斃了我。一個混蛋都能為你做一件好事,那我為什麽不敢做一件混帳事情!不要逼我,火藥庫!”
他想要為了我去殺害其他被俘虜的同胞。
這群人都瘋了。全部他媽都是瘋子。
PS,今天沒有冷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