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周大人來不了了,這對夫婦哭起來更加肆無忌憚了,“我那苦命的孩兒,你怎這麽狠心嘞,你就不管恁爹恁娘的死活啦,白發人送黑發人你為啥嘞?老天爺你還俺兒的命嘞!老天爺嘞,老天爺嘞,俺求求你,你快讓俺死去吧,一命換一命也是值嘞!我那苦命的兒嘞,你知道唄?”
這婦人不哭則以,一哭當真地動山搖,那些不知哪裡找來的冒牌親戚,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不應該跟著哭麽?”
一時間在場披麻戴孝的一個個如喪考妣,有的哭自己的妹子,有的哭自己的姐姐,有的哭自己的好侄女........
每個人都在敘述著別人聽不懂的悲傷過往,細心傾聽的人,會覺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心間慢慢成型。
她活潑可愛、她善良純真、她孝敬長輩、她嬌豔的像個花朵一樣、她的一顰一笑那樣美、她如同日出時分的花骨朵一樣慢慢地綻放著,突然間她脆弱的如同一張薄紙,就那樣‘哧拉一下’夭折了。
雖說常有人譏諷‘女子是那賠錢的貨’,可是人家在當地再不濟也是望族啊,她家不知受了誰的指點,好容易得了個‘一飛衝天’的機會,就這樣連個響都沒聽見!
圍觀的百姓是越來越多,他們嘁嘁喳喳著,他們才不管‘看到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他們更不會相信‘謠言止於智者’,他們只會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他們的骨子裡,自己是當仁不讓的弱者,同高高在上的官老爺相比,誰弱我同情誰,至於事情的真相除了官老爺欺負人還有第二個解釋麽?就算有,那也是某些大老爺動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那是赤裸裸的歪曲民意,那是赤裸裸的仗勢欺人!
有時候,在吃瓜的百姓眼裡,“什麽公平?什麽正義?什麽...,我才不管,我只知道官老爺同我們像極了貓和老鼠!”
被歪曲的真相就是真相,刁民是如何誕生的?
每逢大老爺升堂斷案,不管好與壞,殺威棒一敲打,這主事者總會冷喝一聲,“大膽刁民,見到本官為何不下跪?”
刁民,大致起於‘民本’思想的盛行,百姓享有最基本的權利,才可以對官員要求這要求那,當官的一向眼高於頂,正因為轄區百姓要求的太多了,他們惱怒了,“奶.奶.的,這群潑皮無賴,我看皮都是松了的,這工作讓他們這一摻和還怎麽做?果然該打!”
無論哪朝哪代,老百姓,當官的,從來都是對頭!
人們驚歎於這龐大的‘哭喪’隊伍,不管怎樣死到這個份上也是值得的,大家夥笑嘻嘻地對著披麻戴孝的人指指點點著。
路人甲:“不知這位妹妹死於哪位青天大老爺之手?若是我收幾個體己錢就那麽算了!你說這是何苦呢?”接著使勁地搓了搓眼,努力地擠出了幾滴寶貴的眼淚!
路人乙:“這位大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古語有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有人肯出面,定能將賊人繩之以法,我就不信他能威風到什麽地步!”接著這廝狠狠地‘呸’了一下。
路人丙:“這位兄弟,你沒聽懂吧?那可是大老爺啊!”接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發言。
路人丁:“你們聽說了麽?這事郭青天可是在場的!”這廝故意得賣了個關子,說完以後還賊眉鼠眼的看了看旁人,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說到底他還是怕死的,畢竟禍從口出麽,汙蔑朝廷大員從來就不是小的罪過!
路人戊一聽有人滿口噴糞,
不由地皺了皺眉頭,陰陽怪氣的說道:“這廝是誰啊?到處亂放臭屁,我說怎麽這麽臭呢?”說著他卷了卷袖子,一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樣子。 路人已:“不可能,郭青天是什麽人,他老人家要是在場又豈能容這些人雜碎動手動腳?不要聽信謠言!”
郭青天親眼目睹這女子被害的消息風一般地傳開了,起初大家是不信的,但是經過越來越多的人加工,有些事確實說的有鼻子有眼,什麽參加當日聚會的都是世家子弟,什麽這女子確實當日的侍女,總之一個又一個證人冒了出來,他們有滋有味的重複著自己的見聞。
事實真相究竟是什麽?沒有人在乎,大家對於郭青天的見死不救意見大得很,後來有人暗示到‘官官相護’,“你想啊人家整日抬頭不見低頭不見的,會在乎咱們這些****的死活麽?別天真了,人家剛來帝都時做那幾件大事是為了給自己的履歷鍍鍍金,天知道哪一天人家外放到哪裡去做封疆大吏?”
“嗷,原來如此!”眾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看著圍觀的百姓一個又一個交頭接耳著,郭威知道這些人一定在說著什麽,只是聰明如他也不會想到矛盾就這樣輕易地被轉移了。
突然間不知怎的,大家夥眼神生生地盯住了郭威,看著眾人的目光,郭威有點頭皮發麻,作為一名武將他的眼神好得很,這麽大的一個人了,善意惡意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這是為何?他們這樣看我作甚?這事跟我有關系麽?”郭威很是委屈。
他不會注意到,在他與圍觀的百姓進行‘眼神交流’時,那名婦人使勁地拽了拽自家的男人,那男人很快會意了,他又往前爬了幾步,“草民,懇請郭青天為在下做主!草民心裡苦啊,我沒法說啊!”
看著哭的個淚人似的大男人死死地抱住一向有著賢名的郭威,圍觀的百姓再也受不了,“請郭青天為我等做主!”
遠處頭戴鬥笠的兩個男人並排站著,一人這樣說道:“郭威我看你能解釋出個什麽道道來!”
另一人似乎不大熱衷這樣的事,“如意啊,這能行麽?”
這人不是李如意是誰?“史世兄你擎等著好吧!”李大公子微微一笑解釋道。
“郭威我要你身敗名裂!”
說完這話,李如意帶著他的史家大哥上了一輛馬車揚長而去!